流云界。

  万流天工盟,客房中。

  云知知独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关于姬乐所说,她不再内耗多想。反正,等小五下次过来,再问问便是了!

  小五的离去,让她心头空落落,就好像至亲之人突然远行他乡,虽然可以电话联系,但身边总是少了对方的身影,一时还不太习惯。

  姜星津叩门而入,将准备好的餐食轻轻放在案几上。

  目光掠过四周,见云知知一人独坐,他忍不住开口问,“云掌柜,小五呢?”

  云知知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他先回家了。”云知知应了一声,又问,“怎么了?有事?”

  姜星津笑道,“前几日,我看小五的衣襟袖口都有些磨损,特意让绣娘赶制了几套新衣,料子用的是流云锦,柔软透气,最合适孩子穿着。”

  他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青布包裹,解开系绳,里面是三四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月白的里衣,竹青的外衫,袖口还绣着小小的祥云纹,针脚细密,可见用心。

  云知知看着那几件衣裳,沉默了一瞬。

  小五大概……用不着这些了。

  他去了仙界,回到他亲生父亲冥炎身边。那位九霄云庭的仙尊,自然会给他最好的锦衣玉食、最周全的照顾。

  可姜星津的这份心意,终究是暖的。

  她站起身,双手接过包裹,“我代小五谢谢你。他若知道,定会欢喜。”

  姜星津不再多问,转而道,“还有一事。昭天盟的盟主燕立人、云上真人前来,说想见见云掌柜。因云上真人与你本就相识,在下便没有直接拒绝,你看……是否要见?”

  云知知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昭天盟……”

  小五的离开,让她心里有些落寞,她现在只想静静,但转念想到:以后去其他世界,少不得要和昭天盟接触。

  人家盟主亲自登门,可见诚意十足。

  若是无故得罪昭天盟,绝非明智之举。

  “见见吧。”她轻叹一声,将衣裳包裹仔细收好。

  ……

  专门用于接待贵客的“听泉雅间”。

  云知知推门而入时,室内已有三人。

  她目光一扫,便认出了两位旧识:云上真人和燕信然。

  燕信然她进来时,眼神略有闪躲,明显对上次的冲突仍存芥蒂。

  而主位之上,那位身着玄色绣金长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应当便是昭天盟盟主,燕立人。

  姜星津上前半步,恭敬引荐,“云掌柜,这位便是燕盟主。”

  云知知当即展露笑容,快步行至堂中,朝着燕立人拱手躬身,行了一个十足的晚辈礼。

  “晚辈久闻燕盟主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方知传言不及万一。盟主气度恢弘,威仪天成,实令晚辈心生敬仰。”

  “晚辈云知知,在此见过燕盟主!”她语气诚恳,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至谄媚。

  这姿态,可谓是放得极低。其一,她本就是晚辈;其二,这也不影响她一会儿喊高价!

  燕立人抬手虚托了一把,“云掌柜客气了。本座亦久闻掌柜盛名,能以凡身纵横诸天,以慧眼洞彻万界奇珍,当真非凡。”

  “燕盟主谬赞了。”云知知又转向云上真人与燕信然,笑意盈盈地拱手,“云上真人,燕道友。一别多日,二位风采更胜往昔。”

  云上真人含笑回礼。

  燕信然也勉强拱了拱手。

  姜星津见气氛融洽,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云知知在客位坐下,率先开口,“听姜公子说,燕盟主亲临,有意召见晚辈。不知盟主有何吩咐?但凡晚辈力所能及,定当尽力。”

  燕立人打量着云知知。

  他没料到云知知如此谦逊。

  此前拍卖会上,此女谈笑间,将各派修士耍得团团转,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好奇,花九千九百九十八灵石,买了一部于修行无益的……手机!

  此女鉴宝时,更是眼光毒辣、言辞犀利。

  他还以为会是个桀骜难缠的角色。

  可眼前之人,笑容温煦,言辞恭谨,与传言判若两人。

  燕立人心中念头转过,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物,轻轻置于案上。

  正是此前拍卖会上买的手机。

  “本座有幸,在拍卖会上购得此物。多番研习,虽已掌握基础操作,却仍有几处关窍不甚明了,特来向云掌柜请教。”

  云知知眸光微闪。

  她可不相信,堂堂昭天盟盟主亲自登门,就是为了这么不痛不痒的事。

  她笑容可掬,“盟主言重了!此等小事,您只需传讯吩咐一声,晚辈自当亲赴昭天盟为您解惑。怎敢劳烦盟主亲自跑这一趟?实在是折煞晚辈了……”

  燕立人哈哈一笑,将手机推近些许,“云掌柜且帮本座瞧瞧,此处功能该当如何操作?还有这‘相册’之中,似乎另有玄机……”

  “这里……”

  二人你来我往,言笑晏晏,话语间互相吹捧抬高。

  ……

  一番细致的操作指导后,二人表面关系拉近,最初的生疏与试探,逐渐消融。

  燕立人放下手机,这才开口说出了此来的真实意图,“云掌柜,此前听你提及,这手机乃是以‘电力’驱动。本座冒昧一问——那……音响?莫非亦是如此?”

  “正是。”云知知含笑点头。

  燕立人身体微微前倾,“如此说来,在那方异界……以电力驱使之物,恐怕不在少数?”

  此言一出,云知知眼中骤然迸发出光芒!

  她“啪”地一拍桌子,倏然起身,兴奋道,“燕盟主果然慧眼如炬啊!”

  “不瞒您说,那方世界,早已步入‘电气时代’!煮饭、烧水、取暖、制冷、照明、出行……凡您能想到的日常所需,几乎皆可由电力驱动!”

  “哦?”

  燕立人、平德业、燕信然三人同时神色一动。

  燕立人本是循着线索试探,却未料竟一语中的。

  平德业忍不住追问,“煮饭……不需火?”

  云知知打了个响指,“没错,不用火,用电!”

  燕信然年轻气盛,最耐不住好奇,“取暖又如何为之?”

  云知知眼睛弯成月牙,“取暖的方式可就多了!”

  “地暖,是将特制缆线预埋于地板之下,通电后,整个房间能暖如日春;”

  “还有空调、暖风机等等,能在一定范围,让零下的温度提升至适宜的温度!大冬天的,穿短袖都没问题!”

  燕信然愕然。

  修士御寒,尚需运转灵力、催动法器。

  而这些所谓“电器”,竟能让毫无修为的凡人,在严冬中安享暖意?

  “那……‘制冷’又是何物?”他追问,已全然忘了先前芥蒂。

  云知知笑答,“空调啊!冬天取暖,夏天制冷,有暖风和冷风两种模式,随意切换,哪怕门外40度高温,房间里也能如沐春风。”

  “还有冰箱!专门用于储藏储物!夏天食物易腐,放在冰箱里,却能达到零下……也就是水结冰的温度,宜于食物的储存!”

  “这些……都无需灵力?”燕信然仍难置信。

  “无需!”云知知语气笃定,“那方世界亿万民众皆可享用,何须灵力?”

  燕信然目光灼灼,“照明呢?电……又如何化作光?”

  “嘿嘿,你算是问对了!”云知知笑意更深,“其他东西比较大,我不方便给你展示,说到照明嘛……”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东西,“来,给你瞧瞧!此物名为电筒,就是照明用的!”

  她拇指轻轻一推——

  “咔。”

  一束炽白光芒骤然迸射,笔直如剑,刺破雅间昏暖的光线,在对面墙壁上投下一个清晰的光斑。

  三人同时色变!

  平德业下意识抬手遮眼,又缓缓放下,盯着那束光移不开视线。

  燕立人眸底暗流翻涌,指尖无意识收拢。

  燕信然更是脱口而出,“真的……有光?!”

  那光纯净、稳定、毫无摇曳,不似烛火昏黄,不似月石清冷,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近乎霸道的亮白。

  “竟真的无需灵力催动……”平德业喃喃。

  “此物之实用,远胜手机。”燕立人沉声道,目光却落在云知知含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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