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恶魔感官的辅助下,穆茗能看见那藏匿在刀身内部的灵魂。

  驱使着炎车的地狱猫妖,用那赤红的竖瞳注视着他。

  “安分一点!”

  穆茗毫不畏惧地与它对视,冷淡地道。

  良久地沉默之后,火车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场角逐,是他赢了。

  “锵!”

  刀刃入鞘,穆茗收好刀,向穆程告别之后,便离开了锻造事务所。

  傍晚,夕阳的余晖已经散去,暮色沿着街道笼了上来。

  穆茗看着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路瑶的信息。

  “穆茗同学,你能来洛城站送送我吗?”

  随后,这条消息便被路瑶选择了撤回。

  “狩魔的时候,注意安全。”

  看着路瑶发来的消息,穆茗挑了挑眉,思忖了一会儿,驭风朝着洛城南站飞去。

  路瑶真正想说的,是没有撤回的那一句吧。

  火车站,路瑶拎着行李箱,默默走着。

  路边的水洼,在暮夜中如发光的明镜,那是昨夜下过的雨。

  傍晚有风,空气湿冷。

  她拉起了羊毛衫的衣领,衣袖中探出的手腕有一抹淤青。

  火车亮起灯光,伴随着汽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驶来。

  让旅人仿徨,又让旅人怀揣着希望。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她总觉得那铃声中带着愤怒和厌烦的情绪。

  看着来电提示上显示的爸爸,路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过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挂断,拉入了黑名单。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眼角却泛起泪滴。

  月被云层笼罩,只有南十字星仍旧在闪亮。

  忽然间,一股逆风涌来,吹拂过她的耳鬓。

  蓦然回首,身着白衣的少年,乘风从远方奔赴而来。

  “和那个时候一样……”

  路瑶连忙擦去了眼角的泪渍,想起了前往古代树森林的那个午后,他也是这样驭风而来。

  好像,这个人是从天上来的,就跟谪仙一样。

  因为恐高不敢往下跳,被查海生训斥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往下,给予了她克服恐惧的勇气。

  在虚拟战斗舱中遇到蔓姬的时候,是他和穆大小姐帮她解围。

  舒雨洁的生日宴会上,她被当众奚落,就像一个小丑。

  现在,他来到了这里,为她送行。

  “路瑶,你要走了吗?”

  穆茗来到了她面前,有些不解。

  “嗯,你……看到了我发的消息?”

  路瑶抿了抿唇角,有些惊喜,又有些失落。

  “正好在看手机嘛。”

  穆茗也觉得挺意外的。

  或许,恰好让他看见了那条撤回的消息,也是命运的安排吧。

  所以,穆茗选择了跟随命运的指引。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离开呢?在洛城一中,而且还是十班,不是很好吗?”

  “我有自己的打算,魔法师可能不太适合我,我还是喜欢平凡一些的生活。”

  路瑶轻轻笑了笑。

  在迈入魔法的大门后,心甘情愿折返的人,很少。

  拥有了超脱于凡人的力量和天赋又怎么有人甘于平凡呢?

  “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穆茗隐约记得,路瑶的家庭条件好像不是很好。

  “没,就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看一看,我长这么大,都没有出过省呢。”

  路瑶浅浅笑了笑,脸颊清瘦憔悴。

  “学校那边的事情,你怎么办?”

  “旷课一个星期,就按自动退学处理了。”

  “是和家里人发生了矛盾吗?”

  “没有!”

  路瑶温柔地笑着,理了理头发,回答得前所未有地利落。

  紧接着,是一阵良久的沉默,二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穆茗没有再去问她离开的原因,路瑶不想说,他就不问了。

  他不是路瑶,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些什么,没办法前去安慰她。

  所以,他只是说:“祝你平安。”

  “谢谢!”

  路瑶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火车进站的通知传来,灯光从远处亮起,薄暮笼罩着铁轨,若隐若现。

  穆茗恍然间,回想起了他和藜一起来到洛城的那一天。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去寻找我的王子了。”

  路瑶侧过脸,看着徐徐而来的火车,悠悠地道。

  灰姑娘,也该会找到自己的王子吧。

  汽笛的鸣叫声越来越近,路瑶突然转过脸,微笑着道。

  “穆茗同学,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下?”

  穆茗想了想,张开了双臂。

  “谢谢你!”

  路瑶抱住了他,能嗅到那白衣上残余着的,淡淡的冷冽清香,就像是盛开在霜雪中的花朵。

  “穆茗同学,我第一次听你说话的时候,就很喜欢你的声音,只是很少听到你说话,有些可惜。”

  “我觉得你的声音,很像一个日本的歌手,叫做风间悠一。”

  “可是那个歌手因为抨击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宣扬用真实的历史教育日本的下一代,被雪藏了。”

  路瑶说着,难以掩饰这份失落。

  “穆茗同学,如果你是我的王子该多好。”

  路瑶紧紧抱着他,喃喃地道。

  穆茗知道,自己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将她留下。

  “你留下来吧,不要走,我来做你的王子。”

  倘若他真的这么说了,路瑶一定会死心塌地跟他留下。

  可是穆茗只能做藜的王子,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谢谢你!穆茗。”

  路瑶浅浅微笑着,拥抱得更紧了一分,感受着他淡淡的体温,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想再多记着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列车进站了,检票口的人潮开始涌动。

  “我走了!”

  路瑶松开了他的手,拎着行李箱朝着进站口走去。

  箱子里的东西不太多,只有几身衣服,穆茗送她的那一身衣服就在其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穆茗等候在黑暗中,只是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挥了挥衣袖。

  临行之前,路瑶最后回过头看了看。

  那是她窗前的明月光啊,就要这么告别了,是不是缺少了某种仪式感呢?

  所以,她将过往积蓄的勇气和力量全部挤了出来,大声喊道:“穆茗,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涌动的人潮中,摇曳着少女清瘦的笑靥。

  来去匆匆的旅人们纷纷侧目,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欲言又止。

  本来想说一句“进站时保持安静”,但看着那个男孩子没有追上来,咂了咂嘴,没有说话。

  “咯咯~”

  少女娇俏的笑声,淹没在人海里。

  她终于不再留恋,上了火车,踏上了前往远方的旅途。

  浑身上下都是被殴打后留下的淤青,硬卧让她坐立不安。

  尽管如此,她看着窗外缓缓驶过的风景,仍然满怀着希望。

  慢慢地,乌云散了,月光透过窗,落在她的左手上,车厢中放着陈慧琳的告别作《千千厥歌》。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动你构想。”

  “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来日纵使千千厥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因你今晚共我唱。”

  不知怎么地,她眼眶有些酸涩。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更远的地方更加孤独,远方的幸福,是多少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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