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夜里,扶桑木亮了。

  金红色的光从树根冒出来,顺着树干往上爬,爬到每一片叶子上。七片叶子同时发光,把那棵只有一人高的小树照得像一轮落在地上的太阳。

  二狗子的窝就在扶桑木旁边。余晖特意让人搭的,用木板钉的,里面铺着旧棉被。二狗子睡了七天,棉被被它的体温烤得发干,摸上去烫手。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小金。它蹲在余晖房间的窗台上,正抱着灵晶啃。扶桑木亮起来的时候,它手里的灵晶掉了,小脑袋转向窗外,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它吱吱叫了两声,从窗台跳下去,棍子都没拿就往外跑。

  余沐晴正在隔壁屋里哄星尘睡觉。星尘最近越来越不爱进窝,非要趴在她枕头上。听到金光的动静,她抱着星尘推开门,看到小金从走廊上窜过去,跑得飞快。

  “小金?”

  小金没停,拐弯的时候差点滑倒,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才稳住,继续跑。

  余晖站在静室窗前,手里还拿着那块刚修好的怀表。他抬头看向扶桑木的方向,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他把怀表收进口袋,推门出去。

  扶桑木旁边的狗窝已经烧着了。木板噼里啪啦响,火焰从窝里往外窜,火焰的颜色是金红色的,火舌舔到的地方,石头烧得发白。

  余晖赶到的时候,火势正旺。赤离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红头发被火光映得更红。他旁边蹲着敖青,两个人都没说话。

  “主人!本狗突破啦!”

  火里传来一声吼。

  比原来大了一圈。肩高到余晖腰了。金红色的毛,以前毛色偏红,现在偏金。毛里夹着暗金色的纹路,从脊背一直延伸到尾巴尖,像火焰,又像羽毛。它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是金色的,竖着的,像猫,又像鹰。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子上也冒火,金红色的火,烧得空气发白。

  二狗子抬起头,看到余晖。一人一狗对视了两秒。

  “主人,本狗怎么变这样了?”

  余晖上下打量了它一遍。

  “变帅了。”

  二狗子愣了一下。然后尾巴开始摇,越摇越快,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晃。它从火里跑出来,跑到院子里的水塘边,低头一看。

  水面上倒映着一只金红色的大狗,浑身纹路流转,像上古壁画里走出来的神兽。它的项圈没了,换成了金红色的纹路,从脖子上一直蔓延到胸口。它张了张嘴,露出白森森的牙,牙缝里也在冒火。

  二狗子看了很久。

  “本狗......好像变帅了?”它转过头看着余晖,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本狗变帅了!本狗现在是六阶了!”

  余晖从戒指里掏出项圈。上面刻着太阳纹,花纹凸起来,摸上去烫手。他蹲下来,二狗子自己把脖子伸过来,脑袋歪着,耳朵贴着头皮,像只大号的猫。余晖把项圈扣上,卡扣响了一声。

  项圈刚戴上,金红色的光就从项圈上亮起来,和二狗子身上的纹路连成一片,像熔岩在皮肤底下流动。二狗子浑身一抖,仰头喷出一口火。火柱粗了三倍,颜色深了,火焰里带着金色的纹路,烧到天上,把云烧穿了一个洞。

  二狗子闭嘴,火停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脖子,项圈还亮着,但慢慢暗下去,最后和毛色融为一体,看不出来了。

  余晖拍了拍它的头。

  “行了,别烧了。云都给你烧没了。”

  “主人,你对本狗太好了。本狗以后一定好好打仗。”

  “嗯。”

  “本狗给你当一辈子狗。”

  余晖没接话,伸手揉了揉它的头。

  二狗子嘿嘿笑,伸出舌头舔了舔余晖的手。

  小金从后面窜出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了棍子,对着二狗子的屁股就来了一下。二狗子嗷的一声跳起来,扭头看到小金,两只眼睛瞪圆了。

  “你打本狗?”

  小金吱吱叫,举着棍子,摆出一个打架的姿势。

  二狗子喷出一小口火。小金翻了个跟头,火苗从它头顶飞过去,烧掉了几根金毛。小金落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看着手指上的金毛灰,脸皱成一团。然后它冲上去,一棍子敲在二狗子鼻子上。

  二狗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追着小金满院子跑。小金跑得快,二狗子跑得也快,一狗一猴在校场上绕圈,踩得石板咚咚响。偶尔二狗子喷一口火,小金翻一个跟头躲开,偶尔小金回手一棍子,敲在二狗子屁股上。

  余沐晴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星尘。星尘探出脑袋,看着二狗子,眼睛亮了一下,又缩回去。

  “哥,它真醒了?”

  “嗯。”

  “好帅。”余沐晴看着二狗子,二狗子听到这句,尾巴摇得更欢了。

  余晖看着它们。阳光从被烧穿的云洞里照下来,照在院子里,照在二狗子身上,毛色亮得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光。

  二狗子在院子里疯跑,一圈两圈三圈,跑得兴起喷一口火,把墙根下的草烧了一片。小金追着它打,一狗一猴从东跑到西,从西跑到东,把院子踩得乱七八糟。

  余晖站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一下。

  余沐晴走过来,说:“哥,你笑了。”

  余晖说:“没笑。”

  余沐晴也笑了。

  当天晚上,二狗子出现在山海居。它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尾巴翘着,脖子上的项圈在灯光下反着光。黑焰带着铁柱它们来吃饭,走到门口,看到二狗子,停下来。

  黑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谁?”

  二狗子翻了个白眼。“你瞎啊?本狗。”

  黑焰盯着它看了三秒,绕到左边看,又绕到右边看。

  “你怎么长这样了?”

  “变帅了。”二狗子站起来,抖了抖毛,暗金色的纹路在光下一闪一闪的。“六阶了。懂?”

  黑焰没说话。铁柱在后面小声说:“确实比之前好看了。”

  黑焰回头瞪了它一眼,铁柱闭嘴了。

  二狗子大摇大摆走进山海居,跳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厨师端上来一盆肉,它闻了闻,皱眉。喷了一口火,肉烧得滋滋响,香味飘出来。它这才低头吃。

  黑焰在旁边看着,看了半天,低头吃自己的饭。它爪子上的地狱火种印记在光下暗暗的,不动声色。

  吃完饭,二狗子蹲在山海居门口,看着街上的灯。晚风吹过来,它的毛被吹得往一边倒。余晖从街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块怀表。怀表的指针滴答响,在夜里很清楚。

  二狗子跳下台阶,跟在余晖脚边,尾巴摇着。

  “主人。”

  “嗯。”

  “本狗现在是不是很强?”

  余晖低头看着它。

  “嗯。”

  “那以后本狗保护你。”

  余晖没说话。他揉了揉二狗子的头,手在它耳朵后面停了一下。二狗子没躲,闭上眼睛,尾巴不摇了。

  走过内城的街,走过亮着灯的窗户。有些窗户还没关,有人探出头来,看着二狗子消失方向,小声议论。

  “刚才那是什么?”

  “好像是二狗子。”

  “你确定二狗子能有这么帅?”

  “听说它突破六阶了,就变成现在这帅狗模样了。”

  “六阶?比我还高两阶?”

  “你四阶?”

  “啊~嗯。”

  “那看来你不如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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