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川学派那桌站起一个瘦高青年,穿着灰布直裰,神色沉稳。

  “在下上川学派陈观。”

  他走到台前,先向郑文渊行礼,又朝众人拱手。

  “张兄所言,在下不敢苟同。”

  陈观声音平和,但字字清晰。

  “义利之辨,非黑即白。”

  “圣人固然重义,然亦言‘因民之所利而利之’。”

  “治国之道,在使民富足。”

  “若空谈义理,不顾民生,则义亦成空。”

  张继闻言,立刻起身。

  “陈兄此言差矣!”

  他声音提高。

  “利者,私欲也。若人人逐利,则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陈观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张兄这是诡辩,将利等同于私欲,观点未免有些狭隘。”

  “利有公私之分。”

  “公利者,国富民强;私利者,一己之欲。”

  他看向张继。

  “若为公利,逐之何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

  大厅里渐渐热闹。

  有人点头附和,有人摇头反对。

  顾铭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李昀凑过来,低声道:

  “师叔不上去说几句?”

  顾铭笑了笑:

  “再听听。”

  他看向秦州学派那桌。

  周文若坐在正中,神色平静,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仿佛台上的争论与他无关。

  此时,蜀中学派也站出一人。

  是个白面书生,说话慢条斯理。

  但引经据典,将义利之辨追溯到千年前的诸子百家。

  争论越发深入。

  郑文渊坐在台侧,始终面带微笑,不发一言。

  顾铭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底。

  他起身,朝台前走去。

  李昀眼睛一亮。

  郭德林和余谦也坐直了身子。

  顾铭走到台前,先向郑文渊行礼,又朝众人拱手:

  “在下荆阳学派顾铭。”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多目光投过来。

  小四元、再加上解熹的弟子。

  这两个名头,让顾铭的名气在京城的文坛也有流传。

  周文若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顾铭。

  眼神里带着一丝兴趣。

  顾铭站定,开口道:

  “方才诸位高论,在下受益匪浅。”

  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义利之辨,古已有之。”

  “然今日之世,与古时不同。”

  他顿了顿。

  “古时地广人稀,耕织自足。”

  “如今人口繁盛,商贸往来,利之所在,无处不在。”

  张继皱眉,想开口反驳。

  但顾铭没给他机会。

  “在下以为,义利非对立,而是相成。”

  他看向众人。

  “义者,规矩也;利者,动力也。”

  “无规矩,则利成乱源;无动力,则义成空谈。”

  周文若眼神闪动,微微坐直了身子。

  顾铭继续道:

  “西夷有个贤者提出过一个说法,叫需求理论。”

  “人只有先满足生存、安全等基本利的需求,才会追求更高层次的道德、自我实现等义的需求。”

  “亚圣也提过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不少人都微微点头,露出赞同的神色。

  此时,周文若见张继哑火,立刻起身接过话头:

  “那敢问如何满足百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基本要求呢?”

  “是靠圣君贤臣治理天下开源节流,还是靠剥皮拆骨吸人血民髓的小吏?”

  “不用义去治天下,如何能让民得利?”

  秦州学派的人瞬间鼓掌叫好,郑文渊也微微颔首。

  顾铭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

  “周兄身处京城,有没有听说过江西道去岁的秋旱?”

  周文若朗声一笑:

  “自然听过,去岁年底在下还捐赠了百两银子为灾民赈灾。”

  顾铭看着他的眼睛,拱了拱手:

  “周兄高义,不过敢问周兄知不知道,一个流民生活一个月的成本是多少?”

  这个问题一下就难住了周文若。

  他出身秦州的商贾之家,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十九岁中举人。

  二十三岁中状元,随后进入翰林,后又去吏部观政。

  可以说,他除了读书的苦,什么苦都没吃过。

  犹豫片刻,周文若猜测着说道:

  “至少要一两银子吧。”

  他在吏部观政,对这些东西确实没有概念。

  他只知道他家里的小厮每月俸禄是二两。

  按照这个标准减半,应该也差不多。

  顾铭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摇了摇头:

  “错!是一钱银子!”

  这是林闲在信里写给他的。

  顾铭当初看到这个数字也被吓了一跳。

  听到这个数字,全场哗然,只有上川学派的几人露出戚戚然的神色。

  “一钱银子怎么活?路边随便找个小馆一顿也花没了。”

  “怕不是在乱说吧。”

  周围其他学子也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大崝读书人的待遇太好了。

  只要能考过院试,基本上就不用再操心生活上的问题了。

  而在座的,至少是举人,又都是年轻人还没有外放当官。

  自然不清楚实际情况。

  顾铭环顾了一圈,接着说道:

  “江西道秦南府的粮价为一两银子一石二斗,熬成稀粥,可以供十个灾民吃一个月。”

  “我想请问各位贤兄,对灾民来说,是利重要还是义重要。”

  “对大崝来说,是万民的生计重要,还是仁义礼教更重要。”

  这其实已经是偷换概念了。

  但论道辩论,实际上都是如此。

  只要能让对方哑口无言,就是赢了。

  周文若思索片刻,将话题重新拉回治理之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实际上已经陷入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死局。

  不过有之前顾铭将张继已经论赢。

  所以哪怕两人是平局,这一轮也是荆阳学派胜了。

  辩完义利后,周文若看向顾铭的眼神里爆发出浓烈的兴趣:

  “今日论道,我秦州学派确实落入下风。”

  “不过与顾兄单纯论道实在不过瘾,要不要再比比别的?”

  顾铭也被刚刚的辩论提起了兴趣,再加上周围那么多人,自然不可能拒绝。

  “荣幸之至,周兄想比什么?”

  周文若不假思索地说道:

  “就比科举科目。”

  “顾兄可任选。”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状元和还没过会试的人比科举科目。

  这明显是为了赢连脸都不要了。

  但顾铭脸上则浮现出古怪的笑容。

  任选?

  “那就比算学吧。”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无限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科举:读书发媳妇?我必六元及第,科举:读书发媳妇?我必六元及第最新章节,科举:读书发媳妇?我必六元及第 新无限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本站根据您的指令搜索各大小说站得到的链接列表,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版权人认为在本站放置您的作品有损您的利益,请发邮件至,本站确认后将会立即删除。
Copyright©2018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