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一次的武院小比，在中央演武场如期举行。
这不仅是检验修行成果的平台，更是各院弟子争夺排名、获取额外资源的战场。朝阳初升，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数千名弟子按照分院列队，气氛肃杀而热烈。
林黯站在古籍院队伍最前方——整个古籍院，算上风老和他，一共也就七个人。其余五名师兄师姐都是醉心古籍、不问世事的性子，此刻竟有三人捧着书卷低头默读，与周围摩拳擦掌的氛围格格不入。
“啧，古籍院今年居然来了新人？”战院队伍中，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嗤笑出声，声音洪亮得半个演武场都能听见，“还是从那种小地方来的？风老这是老糊涂了，什么人都收？”
他身旁的赵无极嘴角微扬，却故作姿态地制止：“张狂师兄，慎言。风老毕竟是前辈。”
“前辈？”名叫张狂的壮汉啐了一口，“一个守着破书楼几十年的老废物，教出来的能是什么货色？我看这每月小比，古籍院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吧！”
战院弟子哄笑起来。
其余分院也有不少人投来看热闹的目光。古籍院积弱已久，早已是武院公认的笑话。
林黯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
他身侧的一位师姐——那位总抱着本《上古符箓考》的安静女子，轻轻合上书，低声道：“张狂，战院排名第十九，专修《崩山劲》，力量霸道，但灵巧不足。弱点在左肋第三根肋骨下三寸，他练功过猛留下暗伤。”
林漠然微微侧目，颔首：“谢谢青禾师姐。”
名叫青禾的女子不再说话，重新翻开书页，仿佛刚才那句精辟分析不是出自她口。
高台上，钟声敲响。
主持小比的是一位战院副院长，声音洪亮：“老规矩！各院弟子可自由挑战，胜者积三分，败者扣一分！每月排名前百者，可领取‘蕴灵丹’十枚！前十者，额外获得进入‘淬体池’修行一日资格！”
台下顿时一片躁动。蕴灵丹是加快修炼速度的珍贵丹药，淬体池更是能强化肉身的宝地！
“我先来！”张狂一步踏上演武台，地面微微一震。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锁定古籍院方向，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我，战院张狂，挑战古籍院林黯！小子，敢不敢接？！”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赵无极授意的下马威——要在全院面前，把林黯彻底踩进泥里！
“林师弟……”青禾师姐抬眸，眼中有一丝担忧。
“无妨。”林黯整理了一下袖口，在全场注视下，缓步登台。
他的步伐很稳，甚至有些慢，与张狂那迫人的气势形成鲜明对比。不少弟子暗自摇头，觉得这根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两人相对而立。
张狂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站在台上像一尊铁塔。林黯身形修长挺拔，但在张狂面前显得“瘦弱”。
“小子。”张狂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赵师弟让我给你带句话：今天不断你几条骨头，老子名字倒着写！”
林黯笑了：“狂张？听起来像狗名。”
“你找死！”张狂勃然大怒，浑身气血轰然爆发，皮肤表面泛起岩石般的灰褐色——这是《崩山劲》练到小成的标志，“岩石战体”！
台下惊呼：“张师兄一上来就动用全力？！”
“这是要一招定胜负啊！”
“那小子完了……”
裁判长老皱眉，但未制止。武院小比，只要不伤及性命、不废人修为，允许一定程度的重手。
张狂动了！
没有花哨招式，就是最简单粗暴的一拳！拳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这一拳的力量，足以轰碎一块万斤巨石！
战院弟子已经有人露出残忍的笑容。
赵无极抱臂冷笑，仿佛已经看到林黯吐血倒飞的场景。
然后——
林黯也动了。
他没有躲，没有退，甚至没有摆出防御架势。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向张狂的左肋——
那个青禾师姐说的位置！
张狂脸色剧变！他的拳势已老，变招不及！更让他惊骇的是，对方这一指看似轻飘飘，却仿佛预判了他所有后续变化，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噗！”
指尖点在肋骨下三寸。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张狂那狂暴的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他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最后“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试图站起来，却骇然发现，左半边身体完全麻痹，体内灵力运转到左肋时就像撞上一堵墙，剧痛钻心！
全场死寂。
一招？不，那甚至不能算一招，只是一个点穴动作！
战院排名第十九的张狂，就这样……倒了？
“第一招。”林黯收回手指，声音平静，“你《崩山劲》练岔了，第三重‘石心’运转时强行冲击带脉，留下暗伤。平时无碍，一旦被人击中气门，灵力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修为倒退。”
张狂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第二招。”林黯不答，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张狂右侧。
张狂咬牙，右手握拳还想反击。但林黯的速度太快了！他右掌轻轻按在张狂右肩关节处，一股巧劲透入——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而是关节错位的清脆声响！
张狂惨叫一声，右臂软软垂下，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你右肩旧伤是两年前留下的，被阴寒掌力所伤，至今未愈。”林黯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张狂心里，“每逢阴雨天便酸痛难忍，对吧？你强行修炼刚猛拳法，只会让寒气深入骨髓，三十岁后这条胳膊必废。”
张狂彻底懵了，恐惧如冰水浇头。这些伤势，这些隐患，他从未对外人说过！连他师尊都只当是普通劳损！
“第三招。”林黯退后两步，看着瘫坐在地、满脸惊恐的张狂，摇了摇头，“你心浮气躁，根基虚浮。《崩山劲》讲究‘重若山岳，稳如磐石’，你却只学其形，未得其意。与人交手全凭蛮力，遇上真正高手，十招内必败。”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面色铁青的赵无极，声音提高几分，清晰传遍全场：
“另外，你最近服用过‘暴血丹’类的禁药吧？短期内强行提升气血，却透支了本源。现在你丹田位置是不是时有针扎般的刺痛？我劝你立刻停止服用，否则三个月内，必伤武道根基，终生无望宗师。”
“轰——！”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三招！不，严格来说只有一次点穴、一次错骨、一番话！
战院排名前二十的张狂，就像个木偶一样被彻底看穿、瓦解！这已经不是实力的碾压，而是境界的碾压！是洞察力的彻底凌驾！
“他……他怎么全知道？！”
“那些伤势，连张狂自己都不一定清楚吧？！”
“这林黯到底什么来头？！”
战院副院长猛地站起，死死盯着林黯，眼中精光爆闪。
赵无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古籍院方向，青禾师姐合上书，轻声对身边同样看呆的师兄们说：“林师弟……比我们想的还要厉害。不，是可怕。”
台上，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古籍院林黯，胜！积三分！”
林黯微微躬身，转身准备下台。
“等等！”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战院队伍中，又走出一人。
此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削，眼神却锐利如鹰。他腰间佩着一柄狭长的刀，刀未出鞘，已有森然寒意弥漫开来。
“是‘快刀’陈影！战院排名第十二！”
“他居然要出手？！”
陈影跃上台，目光锁定林黯：“你的眼力不错。但武者的世界，终究要靠实力说话。我不用你指点，只想领教你的真本事。”
他缓缓拔刀，刀身狭长，泛着幽蓝寒光：“此刀名‘追影’，长三尺七寸，重九斤三两。请。”
这是正式的、武者之间的邀战礼节。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陈影和張狂完全不同，他是真正从生死搏杀中走出来的实战派，刀下败过不少凶名赫赫的悍匪。
林黯看着那柄刀，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取出兵器，只是右手虚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影眼神一凝，不再废话。
刀光亮起！
快！难以形容的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幽蓝刀光已经出现在林黯咽喉前三寸！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速度与精准，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
台下已有女弟子惊呼闭眼。
然而——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林黯的右手不知何时抬起，食指与中指，稳稳夹住了刀锋！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是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全速劈斩的刀锋！
陈影瞳孔骤缩，用力回抽，刀身却纹丝不动！仿佛那两根手指是钢铁浇铸而成！
“刀法尚可，但太过追求速度。”林漠然手指微震，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刀身传递过去，“‘追影’之意，重在如影随形，而非一味求快。你发力时肩部肌肉过于紧绷，导致出刀轨迹有细微偏差——看好了。”
他松开手指。
陈影下意识地再次出刀！依旧是那招最快最狠的直刺！
林黯这次没有硬接，而是脚下步伐微动，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开半尺，恰恰避开刀锋。同时，他右手食指伸出，在陈影持刀的右手腕上轻轻一弹。
这一弹看似随意，时机却妙到毫巅！正是陈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当啷！”
陈影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刀竟然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几圈，刀柄朝下，稳稳插回他腰间的刀鞘之中！
分毫不差！
全场，鸦雀无声。
陈影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腰间的刀，最后看向神色平静的林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一弹，不仅震飞了他的刀，更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彻底击碎！
“你……”陈影声音干涩。
“你的问题不在招式，在心。”林黯看着他，“你太想证明自己，太想赢。出刀时心存杂念，便做不到真正的人刀合一。回去想想，你第一次握刀时，是为了什么。”
说完，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陈影，对裁判长老点了点头，径自走下擂台。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声挑战。
整个演武场，数千道目光，随着他的步伐移动。那眼神中有震惊，有敬畏，有不解，更有深深的忌惮。
赵无极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安排的两个棋子，一个被当众揭穿所有隐患，一个被轻描淡写地震飞兵器……这已经不是打脸，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高台上，几位副院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此子……不简单。”
“不只是实力，那份眼力、那份从容……绝非常人。”
“古籍院，怕是要因为他，变天了。”
林黯回到古籍院队伍，青禾师姐递过一方素净的手帕。他愣了一下，接过擦了擦手指——刚才夹住刀锋，指尖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谢谢师姐。”
“不客气。”青禾师姐顿了顿，低声道，“你刚才……其实可以赢得更轻松。为什么要点破张狂的暗伤，又指点陈影？”
林黯看向远处蔚蓝的天空，声音很轻：
“因为武者之路，不易。”
“他们与我无死仇，只是受人利用的棋子。断人前途，不如给人警示。至于听不听，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青禾师姐怔怔看着他，良久，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风老果然没看错人。”
小比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所有人在比试时，都下意识地朝古籍院方向瞥一眼，仿佛那里坐着一尊能看穿一切的神祇。
而林黯，已经闭目养神，意识沉入黯星核心，推演着刚刚从陈影刀法中领悟到的一丝“如影随形”的意境。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只是开始。
赵无极不会善罢甘休，战院那些真正的高手还没露面，暗处的圣地更不会坐视他成长。
但——
“来吧。”他在心中低语，“让我看看，这北辰的水，到底有多深。”
远处高台角落，一道苍老的身影悄然离去，正是风无痕。他拎着酒葫芦，灌了一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
“三招败敌，全场震慑……小子，你这场戏演得不错。既立了威，又藏了拙。”
“不过，真正的风暴，快要来了。”
他望向武院深处，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镜湖方向，轻声叹息：
“湖里的倒影，最近动得越来越频繁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这不仅是检验修行成果的平台，更是各院弟子争夺排名、获取额外资源的战场。朝阳初升，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数千名弟子按照分院列队，气氛肃杀而热烈。
林黯站在古籍院队伍最前方——整个古籍院，算上风老和他，一共也就七个人。其余五名师兄师姐都是醉心古籍、不问世事的性子，此刻竟有三人捧着书卷低头默读，与周围摩拳擦掌的氛围格格不入。
“啧，古籍院今年居然来了新人？”战院队伍中，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嗤笑出声，声音洪亮得半个演武场都能听见，“还是从那种小地方来的？风老这是老糊涂了，什么人都收？”
他身旁的赵无极嘴角微扬，却故作姿态地制止：“张狂师兄，慎言。风老毕竟是前辈。”
“前辈？”名叫张狂的壮汉啐了一口，“一个守着破书楼几十年的老废物，教出来的能是什么货色？我看这每月小比，古籍院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吧！”
战院弟子哄笑起来。
其余分院也有不少人投来看热闹的目光。古籍院积弱已久，早已是武院公认的笑话。
林黯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
他身侧的一位师姐——那位总抱着本《上古符箓考》的安静女子，轻轻合上书，低声道：“张狂，战院排名第十九，专修《崩山劲》，力量霸道，但灵巧不足。弱点在左肋第三根肋骨下三寸，他练功过猛留下暗伤。”
林漠然微微侧目，颔首：“谢谢青禾师姐。”
名叫青禾的女子不再说话，重新翻开书页，仿佛刚才那句精辟分析不是出自她口。
高台上，钟声敲响。
主持小比的是一位战院副院长，声音洪亮：“老规矩！各院弟子可自由挑战，胜者积三分，败者扣一分！每月排名前百者，可领取‘蕴灵丹’十枚！前十者，额外获得进入‘淬体池’修行一日资格！”
台下顿时一片躁动。蕴灵丹是加快修炼速度的珍贵丹药，淬体池更是能强化肉身的宝地！
“我先来！”张狂一步踏上演武台，地面微微一震。他环视全场，最后目光锁定古籍院方向，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我，战院张狂，挑战古籍院林黯！小子，敢不敢接？！”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赵无极授意的下马威——要在全院面前，把林黯彻底踩进泥里！
“林师弟……”青禾师姐抬眸，眼中有一丝担忧。
“无妨。”林黯整理了一下袖口，在全场注视下，缓步登台。
他的步伐很稳，甚至有些慢，与张狂那迫人的气势形成鲜明对比。不少弟子暗自摇头，觉得这根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两人相对而立。
张狂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站在台上像一尊铁塔。林黯身形修长挺拔，但在张狂面前显得“瘦弱”。
“小子。”张狂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赵师弟让我给你带句话：今天不断你几条骨头，老子名字倒着写！”
林黯笑了：“狂张？听起来像狗名。”
“你找死！”张狂勃然大怒，浑身气血轰然爆发，皮肤表面泛起岩石般的灰褐色——这是《崩山劲》练到小成的标志，“岩石战体”！
台下惊呼：“张师兄一上来就动用全力？！”
“这是要一招定胜负啊！”
“那小子完了……”
裁判长老皱眉，但未制止。武院小比，只要不伤及性命、不废人修为，允许一定程度的重手。
张狂动了！
没有花哨招式，就是最简单粗暴的一拳！拳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这一拳的力量，足以轰碎一块万斤巨石！
战院弟子已经有人露出残忍的笑容。
赵无极抱臂冷笑，仿佛已经看到林黯吐血倒飞的场景。
然后——
林黯也动了。
他没有躲，没有退，甚至没有摆出防御架势。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向张狂的左肋——
那个青禾师姐说的位置！
张狂脸色剧变！他的拳势已老，变招不及！更让他惊骇的是，对方这一指看似轻飘飘，却仿佛预判了他所有后续变化，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噗！”
指尖点在肋骨下三寸。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张狂那狂暴的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他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最后“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试图站起来，却骇然发现，左半边身体完全麻痹，体内灵力运转到左肋时就像撞上一堵墙，剧痛钻心！
全场死寂。
一招？不，那甚至不能算一招，只是一个点穴动作！
战院排名第十九的张狂，就这样……倒了？
“第一招。”林黯收回手指，声音平静，“你《崩山劲》练岔了，第三重‘石心’运转时强行冲击带脉，留下暗伤。平时无碍，一旦被人击中气门，灵力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修为倒退。”
张狂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第二招。”林黯不答，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张狂右侧。
张狂咬牙，右手握拳还想反击。但林黯的速度太快了！他右掌轻轻按在张狂右肩关节处，一股巧劲透入——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而是关节错位的清脆声响！
张狂惨叫一声，右臂软软垂下，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你右肩旧伤是两年前留下的，被阴寒掌力所伤，至今未愈。”林黯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张狂心里，“每逢阴雨天便酸痛难忍，对吧？你强行修炼刚猛拳法，只会让寒气深入骨髓，三十岁后这条胳膊必废。”
张狂彻底懵了，恐惧如冰水浇头。这些伤势，这些隐患，他从未对外人说过！连他师尊都只当是普通劳损！
“第三招。”林黯退后两步，看着瘫坐在地、满脸惊恐的张狂，摇了摇头，“你心浮气躁，根基虚浮。《崩山劲》讲究‘重若山岳，稳如磐石’，你却只学其形，未得其意。与人交手全凭蛮力，遇上真正高手，十招内必败。”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面色铁青的赵无极，声音提高几分，清晰传遍全场：
“另外，你最近服用过‘暴血丹’类的禁药吧？短期内强行提升气血，却透支了本源。现在你丹田位置是不是时有针扎般的刺痛？我劝你立刻停止服用，否则三个月内，必伤武道根基，终生无望宗师。”
“轰——！”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三招！不，严格来说只有一次点穴、一次错骨、一番话！
战院排名前二十的张狂，就像个木偶一样被彻底看穿、瓦解！这已经不是实力的碾压，而是境界的碾压！是洞察力的彻底凌驾！
“他……他怎么全知道？！”
“那些伤势，连张狂自己都不一定清楚吧？！”
“这林黯到底什么来头？！”
战院副院长猛地站起，死死盯着林黯，眼中精光爆闪。
赵无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古籍院方向，青禾师姐合上书，轻声对身边同样看呆的师兄们说：“林师弟……比我们想的还要厉害。不，是可怕。”
台上，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古籍院林黯，胜！积三分！”
林黯微微躬身，转身准备下台。
“等等！”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战院队伍中，又走出一人。
此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削，眼神却锐利如鹰。他腰间佩着一柄狭长的刀，刀未出鞘，已有森然寒意弥漫开来。
“是‘快刀’陈影！战院排名第十二！”
“他居然要出手？！”
陈影跃上台，目光锁定林黯：“你的眼力不错。但武者的世界，终究要靠实力说话。我不用你指点，只想领教你的真本事。”
他缓缓拔刀，刀身狭长，泛着幽蓝寒光：“此刀名‘追影’，长三尺七寸，重九斤三两。请。”
这是正式的、武者之间的邀战礼节。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陈影和張狂完全不同，他是真正从生死搏杀中走出来的实战派，刀下败过不少凶名赫赫的悍匪。
林黯看着那柄刀，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取出兵器，只是右手虚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影眼神一凝，不再废话。
刀光亮起！
快！难以形容的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幽蓝刀光已经出现在林黯咽喉前三寸！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速度与精准，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
台下已有女弟子惊呼闭眼。
然而——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林黯的右手不知何时抬起，食指与中指，稳稳夹住了刀锋！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是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全速劈斩的刀锋！
陈影瞳孔骤缩，用力回抽，刀身却纹丝不动！仿佛那两根手指是钢铁浇铸而成！
“刀法尚可，但太过追求速度。”林漠然手指微震，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刀身传递过去，“‘追影’之意，重在如影随形，而非一味求快。你发力时肩部肌肉过于紧绷，导致出刀轨迹有细微偏差——看好了。”
他松开手指。
陈影下意识地再次出刀！依旧是那招最快最狠的直刺！
林黯这次没有硬接，而是脚下步伐微动，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开半尺，恰恰避开刀锋。同时，他右手食指伸出，在陈影持刀的右手腕上轻轻一弹。
这一弹看似随意，时机却妙到毫巅！正是陈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当啷！”
陈影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刀竟然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几圈，刀柄朝下，稳稳插回他腰间的刀鞘之中！
分毫不差！
全场，鸦雀无声。
陈影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腰间的刀，最后看向神色平静的林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一弹，不仅震飞了他的刀，更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彻底击碎！
“你……”陈影声音干涩。
“你的问题不在招式，在心。”林黯看着他，“你太想证明自己，太想赢。出刀时心存杂念，便做不到真正的人刀合一。回去想想，你第一次握刀时，是为了什么。”
说完，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陈影，对裁判长老点了点头，径自走下擂台。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声挑战。
整个演武场，数千道目光，随着他的步伐移动。那眼神中有震惊，有敬畏，有不解，更有深深的忌惮。
赵无极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安排的两个棋子，一个被当众揭穿所有隐患，一个被轻描淡写地震飞兵器……这已经不是打脸，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高台上，几位副院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此子……不简单。”
“不只是实力，那份眼力、那份从容……绝非常人。”
“古籍院，怕是要因为他，变天了。”
林黯回到古籍院队伍，青禾师姐递过一方素净的手帕。他愣了一下，接过擦了擦手指——刚才夹住刀锋，指尖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谢谢师姐。”
“不客气。”青禾师姐顿了顿，低声道，“你刚才……其实可以赢得更轻松。为什么要点破张狂的暗伤，又指点陈影？”
林黯看向远处蔚蓝的天空，声音很轻：
“因为武者之路，不易。”
“他们与我无死仇，只是受人利用的棋子。断人前途，不如给人警示。至于听不听，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青禾师姐怔怔看着他，良久，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风老果然没看错人。”
小比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所有人在比试时，都下意识地朝古籍院方向瞥一眼，仿佛那里坐着一尊能看穿一切的神祇。
而林黯，已经闭目养神，意识沉入黯星核心，推演着刚刚从陈影刀法中领悟到的一丝“如影随形”的意境。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只是开始。
赵无极不会善罢甘休，战院那些真正的高手还没露面，暗处的圣地更不会坐视他成长。
但——
“来吧。”他在心中低语，“让我看看，这北辰的水，到底有多深。”
远处高台角落，一道苍老的身影悄然离去，正是风无痕。他拎着酒葫芦，灌了一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
“三招败敌，全场震慑……小子，你这场戏演得不错。既立了威，又藏了拙。”
“不过，真正的风暴，快要来了。”
他望向武院深处，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镜湖方向，轻声叹息：
“湖里的倒影，最近动得越来越频繁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