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无法急功近利,苏酌忘却外事,潜心悟道。

  岁月河中的时光犹如停滞,外界的一瞬间在此延伸到无限长。

  只要寿元足够,苏酌可以耐心钻研一切。

  她修的是万道加身相。

  到最后,她忘了自我,忘了时间,忘了万道。

  没有任何人或事打扰她,湖灵也不会干扰,一切都仿佛消失了。

  回过神,苏酌方才发现,自己的道法变了,与曾经完全不同。

  原本泾渭分明的星子化为光辉,流转间暗蕴玄机,不分彼此,交融犹如一种新道。

  这是什么道?

  苏酌很难找出一个定义,也无心定义。

  此时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她要离开岁月河。

  “可以离开了。”苏酌许久没有说话,一时竟然觉得语言有点陌生。

  湖灵喃喃:“我真怀疑你可以揍仙道了。”

  一句话,苏酌的思绪被拉扯回了初入岁月河的时候。

  仙道的实力,说强很强,因为如今仙道掌管之下众生的实力皆有定数,无论灵魔,皆在他之下。

  对于不修仙道的存在,他的掌控力便弱了。

  毕竟此时已是属于仙道的末法时期,万法争鸣之势已有预兆,他的控制难以为继。

  心念一动,苏酌回到了岁月河所在的虚空之中。

  空间神则早已融为她修为的一部分。

  苏酌的一个念头,便可离开此处,甚至离开仙域,前往现世中任何一个她想抵达的地方。

  仙道感应到了,复又现身。

  他直觉苏酌是通圣境,却不能彻底看透,以至于无法确定苏酌在岁月河中修炼了多长时间,不过她并未垂暮,那时间必定是很短的。

  如此短暂的悟道,竟然能让她有脱离岁月河的能力。

  这样的天赋放到神道时代,同样称得上惊人,甚至可以媲美集天地造化的先天神只。

  仙道神色莫测,语气波澜不惊:“你突破通圣境了。”

  “但是放到神道时代,你距离真正的神只还是不如。”

  见过真正的神只,仙道当然不会为苏酌的实力而震惊,顶多觉得这是他见过最会修行的人族生灵。

  苏酌实话实说:“你也不如。”

  “你燃尽了神格,成为仙道,世间再也无神。”

  “你连这个也看到了。”仙道冷冷道,“然而魔神之位格,仍然存在。若不是如今灵气与魔气互不相容,祂的回归,必不是尔等能够承受的。”

  苏酌说:“如果魔神不是魔劫,而是我师兄呢?”

  她可以接受。

  大师兄主动拿下魔神传承,应当也是自愿想找这个刺激的。对于他那种天才来说,修炼太简单,活着就是为了……搞事情。

  仙道:“……”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魔神的宿命不可更改,不是战死,便是毁灭这个世间,让一切归于永恒的寂灭。”

  苏酌并不相信:“为什么?”

  仙道:“这个世界太过狭隘,我愿意重塑这个世界,是因为我对世间尚有感情,而魔神必然是对这世界没有眷恋的,否则得不到传承的认可。”

  “祂毁灭这个世界,吞噬所有,可以成全一个至高神的诞生。”

  “对众生残忍,在世界的立场上,却未必是错的。”

  “只要至高神上限提高,创世的上限也必会提高,万物终究会在另一世得到善终。”

  苏酌垂眸道:“你已经不是神了,却还要做和魔神类似的事,抽干灵气重新创世,只是为了牵制魔神或魔劫?”

  “我还要曾经的神回来。”仙道平淡地说,“只有祂们回归,这世间才能回归平衡与安定。”

  苏酌没有辩驳,而是直接道:“祂们回不来了。”

  仙道语气阴沉下来:“区区凡人,你懂什么?”

  苏酌并不恼怒:“当年祂们毁灭魔神,已经将神格献祭了。”

  无论轮回路还是岁月河,都是神的造物,能够承载世间万物。

  但改变不了先天神明的诞生与消亡。

  苏酌陈述道:“明明你也清楚这件事,当初是你亲眼看见的。而且,你自己也这么做了。”

  话落,岁月河在强大的威压下惊起浪涛。

  仙道眼中尽是怒意。

  在世间至为强横的修为之下,无意间流露的仙力令得虚空破碎又重塑,岁月河几经断流,最终还是恢复了原本的形态,是仙道回过神来,有意维持。

  看着仙道通红的双眼,苏酌转念一想,转移话题: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仙道不明白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嗤道:“与我何干。”

  苏酌徐徐道:“魔劫说,我是前所未有的岁月魔胎道体。”她在魔劫的创造上,添加了些艺术性的修饰。

  魔劫:“……”

  随之,苏酌又笃定道:“我在时间上的领悟力,比你强多了。”

  仙道冰冷道:“我就知道你和魔道有关系。”正常人的天赋,不可能这么邪门。

  “别在意这些细节,现在我的立场是与灵界一致的。”苏酌开始画饼,“如果世界毁灭了,你靠自己的能力,要何时才能摸索出寻回曾经神明的方法?”

  “你琢磨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头绪吧,倒不如集思广益。”

  仙道嘴角抽了抽,语气中尽是不屑:“……花言巧语。”

  苏酌倒不怕他,毕竟湖灵已经将仙道的底细揭得明明白白:“我说真的。要是抛下了这个世界的重担,你专心寻找过往的神,不是更有希望吗?”

  “或许神明不是没有轮回,而是以你我的层次,现在发现不了。待到上古灵气回归,你才有希望修炼到更高的层次。”

  “天无绝人之路,世间神位消失,必不代表着绝路,而是破而后立的契机,新的修炼高度就要出现了。”

  苏酌一通瞎编,自己都快信了。

  仙道犹豫起来:“你说的可能性,我也思考过。”

  苏酌:“……”

  好巧,编到一块了。

  既然仙道赞同,苏酌立刻快刀斩乱麻:“我们先将灵气恢复回去,再说其他。”

  “今后有我这个惊世之才辅助你,你必定会如愿以偿的。”

  仙道皱着眉头:“区区一个通圣境,还不配说这样的话。”

  苏酌毫不脸红地反驳:“我不会一辈子都是通圣境。”在该忽悠的时候,就要尽职尽责地代入人设,什么脸面都是次要的。

  达成目的才是最重要。

  仙道眯起眼:“你想好了?通圣境以后叫什么?”

  苏酌立刻道:“叫圣境。”

  仙道狐疑道:“……你怎会知道我心中所想?”

  苏酌:“……大约是因为志同道合。”

  又编到一块了。

  难道这就是取名废的殊途同归?

  她的升级思路,是直接摘了通圣境后面的两个字,敷衍又合理。

  然而,仙道的半信半疑变成相信了六分。

  毕竟苏酌的反应很快,逻辑上也没什么不对。

  像是深思熟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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