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汁液顺着下颌滴进领口。林阳来不及擦,第八根穿刺须已经从左翼破土。

  黑毛撞了上去。

  整条狗横着飞出,硬生生把穿刺须的轨道顶偏了半米。落地打了个滚,四爪重新扎进泥里,防御阵面抖了两下,不过没碎。

  林阳扫了一眼身后。

  龙尊蜷在地上。整个后躯已经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脊柱重组的声音从体内传出来,像在拧一根湿透的粗麻绳。龙鳞大片大片地往下掉,暗金皮肤在鳞下翻出来,还带着血丝。

  没法打断。

  化形进了最后阶段。任何外力干扰都可能让整个重组过程崩盘。龙尊的永恒天赋能保证不死,但崩盘后的二次重组需要多久——没人知道。

  一秒都不能让虚海之树碰到它。

  “全压防守。”

  林阳的指令简短到只有四个字。但四条狗全听懂了。

  黄毛的封锁线从外圈收拢,不再做大范围拦截,改为贴着龙尊化形区域的三米半径铺设。每条封锁线的间距从两米压到半米。密度翻了四倍。

  灰毛趴在龙尊左后方。它的标记系统从主动扫描切换到被动捕捉——不再去找虚海之树的弱点,而是锁住每一条根系的转向时机。根系朝哪偏,灰毛的标记就往哪亮。

  白毛绕着战场外圈跑。七个换位点全部激活。刷新间隔咬死在两秒以内。随时准备把任何一个人从致命位置拽出来。

  黑毛站在最前面。

  林阳看了它一眼。刚才那一撞,黑毛左前腿的防御阵面出现了一条裂纹。不明显,但在接下来的高强度格挡里,那条裂纹只会越来越大。

  没有替换方案。黑毛是唯一能正面硬吃穿刺须的。

  虚海之树的根冠完全展开了。

  所有根系不再分散。粗的、细的、带刺的、带黏液的,全部汇成三道根流,从正面、左翼、右翼同时朝龙尊的化形区域压过来。

  “楚心柔,左翼根流,切主根。”

  楚心柔冲出去了。战灰层在她身上翻涌。灰白尖刺从后背炸开一排,整个人被推着往前飙。刀锋劈进左翼根流最粗的那条主根。

  暗绿纤维崩裂。主根断了。

  左翼根流散开。

  但她的第二刀偏了。

  刀锋划过空气,落在一条已经枯死的根须上。砍了个寂寞。

  半成品战灰立刻反应——灰白纹路从她后颈闪了一下,理智模型的数据脉冲打进去。楚心柔的肩膀抖了一下,第三刀重新对准了位置。

  林阳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楚心柔的战灰情绪波动在加大。上一轮的偏移是两度,这次直接脱靶。理智模型能修正,但修正本身要吃时间。零点三秒的迟滞,在这种密度的战斗里,够死两次。

  不能只靠远程修正了。

  林阳朝楚心柔靠过去,半成品战灰从右臂延伸出一缕灰白丝线,贴上了楚心柔刀柄上残存的战灰层。

  两套战灰接触的瞬间,他的脑子里涌进了一片混沌——不是信息,是情绪。无数前任的愤怒、恐惧、战意、绝望,全部挤在一起。

  林阳的理智模型在嗡嗡震颤。

  但他没有切断连接。

  他顺着那股混沌往里摸。楚心柔的战灰输出节奏藏在情绪层下面——每一刀的力线起点、肌肉发力顺序、刀锋角度的微调习惯——全在。

  他摸到了。

  林阳的右臂跟着楚心柔的下一刀同步发力。不是模仿,是同频。半成品战灰充当了中间层,把理智模型的节奏参数实时喂给楚心柔的战灰层,同时把楚心柔的实战数据反哺回来。

  楚心柔的第四刀稳了。

  刀锋精准切入虚海之树右翼根流的连接瘤。根流瞬间断成两截。

  林阳的右拳紧跟着落在断口处。灰白能量炸开,撕裂范围往主干方向延伸了一截。

  虚海之树整棵树都抖了。

  它调整了策略。

  三道根流变成两道——但两道全部同时压向林阳和楚心柔。不是林阳预判的先后手,是同时。

  它把他们两个同时列为核心威胁了。

  林阳咬着后槽牙调整走位。白毛的换位光圈在他身边不断闪烁。他不再躲避穿刺须,反而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每次换位都故意在虚海之树的感知范围内多停留半秒。

  诱饵。

  他在把虚海之树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拽。每多拽一分,龙尊那边就少一分压力。

  第三次诱导。第四次。第五次。

  虚海之树的根系越来越多地朝林阳集中。它学得很快——每次林阳暴露破防窗口,它就多分一条根系过来封堵。

  第六次诱导时,黑毛没扛住。

  一根带刺的粗根从正面贯穿了黑毛的防御阵面。裂纹扩大到整条左前腿。黑毛被弹飞出去,在地上翻了三圈才停住。

  灰毛的标记跟着断了。

  半秒。

  只空了半秒。

  虚海之树抓住了。

  四条穿刺须同时从防守链的缺口处钻入,直直朝龙尊的化形区域扎过去。

  “白毛!”

  白毛的换位光圈闪动——林阳的身影从右翼消失,出现在穿刺须正前方。

  半成品战灰全功率输出。灰白纹路从右臂蔓延到肩胛,再到半边胸口。四条狗的增幅光环同时叠加上来。

  一拳。

  灰白能量和增幅效果混合在一起,炸在四根穿刺须的交汇点上。暗绿纤维崩裂,穿刺须四散偏飞。

  虚海之树的主干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攻击重心被强行拉回到林阳身上。

  但代价也来了。

  林阳的右臂抖了一下。半成品战灰的灰白纹路在闪烁,不是正常运转的闪烁——是过载后的间歇性断流。前任们的情绪残片从战灰层里泄出来,撞在理智模型上。

  他的下一个动作慢了零点二秒。

  “楚心柔——接上!”

  楚心柔的刀已经到了。

  林阳那一拳在虚海之树主干上撕开的破防点还没闭合。楚心柔的刀锋沿着裂口劈入,一刀、两刀、三刀——连续三刀全部命中同一区域。

  暗绿纤维层层崩裂。主干内部的核心结构暴露在外。

  好机会啊!

  但不能前进……因为……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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