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删除。

  “楚心柔”——删除。

  “龙尊”——删除。

  “陈霄旬”——删除。

  所有具体的人名、编号、行动坐标,全部抹掉。

  剩下的关键词被她重新排列组合。

  “特级战备人员越级授权”——保留。

  “人类胜利方案”——保留。

  “翻盘计划核心”——保留。

  “贤者级战力对等评级”——保留。

  “第九战区遭遇解禁级怪物,虚海之树”——保留。

  “虚海之树没有向腹地推进一步”——保留。

  她还加了一行。

  这行字不在龙骧的录音里,是陈霄旬说的。也不是陈霄旬的原话,是她自己重新组织的表述。

  “人类已找到胜利的转折点。翻盘方案正在执行。所有单位坚守阵地,等待反攻时刻。”

  最后四个字,苏晴打了三遍。

  删了两遍。

  不是在犹豫措辞。

  是手指控制不住地在抖。

  第三遍,她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

  “人类必胜。”

  这不是鼓舞士气的空话。

  不是宣传部门拟的标语。

  这四个字背后站着一个从九死一生里爬回来的年轻人、一个在虚海之树面前用战灰硬扛的女孩、一条陪着女孩一次次挨打的老龙、一个浑身是血还在给她行军礼的老师,和一个已经死了的大贤者。

  人类可以赢,前提是所有人要知道,要相信人类可以赢。

  她在文件附件中附加了足够多的证据,再多疑的人也会对胜利多一分希望。

  这才是反攻的最强武器!

  不是靠个人,不是靠精英小队,不是靠高等级职业者,而是千千万万的人民。

  苏晴把编辑好的文本框架推到主面板中央。

  “通讯兵。”

  坐在左前方主控台的通讯兵立刻转过身。

  “将这份通告以最高优先级、全域广播、强制弹窗的形式,推送至所有幸存防线的终端。”

  “所有。”

  “一个不漏。”

  通讯兵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收到!”

  手指砸在发送键上。

  一道金色的脉冲波从指挥中心的主天线阵列射出,沿着全域通讯网络的骨干节点,以光速向所有方向扩散。

  ——

  第七战区,D-3城市残存防线。

  廖志国被一只斑斓蛇虎的尾甲扫中,整个人飞出去七米,后背砸在掩体的断墙上,碎石从头顶倾泻,埋了半个身子。

  能量步枪脱手。

  枪管上糊满了黑紫色的怪物体液。

  他的左臂在三分钟前被另一只蛇虎的毒牙贯穿,应急止血带勉强扎住了动脉,但整条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

  掩体外面,蛇虎群的嘶吼声一浪接一浪。

  身后是三十七名还能站着的士兵。

  再身后,是尚未疏散完毕的平民撤离通道。

  已经撑了四个小时。

  没有支援。

  没有弹药补给。

  连战术频道里的调度声都越来越少。

  还有什么意义?

  廖志国趴在碎石堆里,脸贴着满是灰尘的地面。

  战术面罩的显示屏因为磕碰出现了裂纹。左下角的弹药余量读数定格在:7%。

  就在这个时候。

  面罩里毫无预兆地爆出一声尖锐的电子鸣响。

  整块显示屏的画面被强制切断。

  一行金色大字占满了全部视野。

  【人类联合防务集团——战时最高通告】

  【优先级:全域/强制】

  廖志国的右手还埋在石块底下。他用仅剩的力气扭了一下脖子,让面罩的角度对正。

  金色字体逐行滚动。

  “……特级战备人员已获越级授权……”

  “……翻盘计划核心正在执行……”

  “……虚海之树未向腹地迈进一步……”

  “……贤者级战力确认就位……”

  “……所有单位坚守阵地,等待反攻时刻……”

  最后一行。

  “人类必胜。”

  廖志国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

  断墙上的混凝土块滚落,砸在他的腿甲上,他没有感觉。

  他用右手摸到两米外的能量步枪。枪托上全是血。他把枪拖过来,单手拉动枪栓。

  枪栓咬合的金属声在废墟里格外清脆。

  “老子他妈的就知道。”

  廖志国从掩体后站起来。

  ——

  第三战区,地下掩体。

  水泥浇筑的穹顶不断震颤。粉尘从裂缝里簌簌落下。

  掩体里挤了上万人。平民裹着毯子靠在墙根,几十名受伤的职业者被安置在临时担架上,手臂和腿上缠满了应急绷带。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孩子在哭。

  没有人说话。

  大屏幕上一直滚动着撤退路线和防线缩减的通报。每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掩体里就安静一分。

  然后,屏幕闪了。

  金色的强制弹窗覆盖了所有内容。

  字幕开始滚动。

  掩体里最先注意到的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医疗兵。她的右眼包着纱布,左手吊着夹板,一直盯着地面。

  她抬起头。

  “翻盘计划……?”

  旁边担架上一个断了三根肋骨的剑士侧过身,用力眯着双眼看清屏幕上的字。

  “贤者级战力确认就位?”

  “什么意思,上面有人了?”

  “有人在打虚海之树?而且没让它再往前一步?”

  声浪从角落开始扩散。

  一个披着军用大衣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把身边的孩子交给妻子,大步走向掩体出口。

  “你干什么?”

  “我回去。”

  他撕掉大衣,露出里面破损的战术护甲。胸口上还别着第三战区防卫军的臂章。

  “我他妈还能打!”

  担架上的剑士撑着一侧的栏杆坐了起来。

  更多人站了起来。

  残缺的护甲,损毁的武器,被打散的编制。

  他们开始自发地列队。没有人下命令。没有人吹哨。

  队伍歪歪扭扭,但方向一致。

  朝着防空洞出口。

  ——

  第八战区。

  张天虎跌进一道碎裂的隔离墙缺口,左肩残缺的止血带正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左臂没了。

  从肘关节以下彻底没了。

  三万级异变兽的咆哮声从四面涌来,地面在震。他的战术频道里,“破天”小队七名成员同时在说话,声音叠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

  他按下了全频静音键。

  “分散撤。”

  他用尽量平的语调把这句话发出去。

  “各自为战,找最近的补给点汇合。”

  没人应声。

  他调出弹药余量。

  发射器里还剩最后四发高爆属性弹。

  背包最底层,那组锁着的抗震外壳礼匣里,是留到最后关头才动用的空间坍缩引导符——一共两枚。他从最初组队就带着,三年从没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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