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谨跳进深坑的第七天,雍宸左臂的火毒又发作了。这次比以往都凶,皮肤下那几条淡金细流像烧红的铁水,在骨头里横冲直撞,疼得他半夜从榻上滚下来,额头磕在脚踏上,血糊了一脸。小石头冲进来,看见他蜷在地上,整条左臂红得像烙铁,青筋暴起,皮肤“滋滋”冒烟,吓得哭着往外跑:“来人!快来人!”

  太医来了,针扎不进,药灌不下。雍烈急得团团转,琉璃从西域带来的寒石散只剩最后一点,抹上去“嗤啦”一声,冒起白烟,可火毒只压下去片刻,又卷土重来。

  “是混沌本源的反噬。”琉璃脸色发白,“他先前强行动用本源,伤了根基,现在火毒趁虚而入,要烧穿心脉了。”

  雍宸咬着布巾,疼得浑身抽搐,可脑子是清醒的。他知道琉璃没说全——不光是反噬,还有雍谨的死,像把钝刀子,在他心口 一 下 下地剐。那股痛,比火毒更凶,更毒。

  “得用玄阴真水……”琉璃喃喃,可话说一半就断了。真水毁了,龙心莲没了,连寒玉髓也在昆仑用掉了。雍宸的命,像盏快烧干的灯,油尽了。

  “去北境。”雍宸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陈叔说过……北境有口‘寒泉’,通着地脉阴眼,能……能拔火毒。”

  没人反对。京城不是养伤的地方,这儿有太多雍谨的影子,太多没散的血腥味。雍烈要监国,走不开,可他调了队御林军护送。福伯年纪大了,留下守府邸。小石头死活要跟着,琉璃默不作声收拾行李,老刀说“顺路”,也跟上了。

  出发那天下雨,淅淅沥沥的,像在哭。雍宸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静思轩废墟的方向。坑被填平了,种了棵柏树,小小的,在雨里发抖,像雍谨当年在冷宫偷种的那棵。

  “哥,喝药。”小石头递过来碗汤药,是太医开的吊命方,苦得人舌头发麻。雍宸接过,一口闷了,苦味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气。

  马车出城,走官道。沿途百姓在议论,说新皇仁厚,减赋税,抚流民,可也有人说宫里闹鬼,夜里总有哭声。雍宸闭眼,不听。

  走了三天,进入北境地界。天冷了,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雍宸的左臂在寒气刺激下,火毒烧得更凶,他开始咳血,血里混着淡金的火星子,落在车板上“滋啦”响。

  “快到了。”老刀指着远处山影,“翻过那座山,就是寒泉谷。可那地方……邪性,常年有白毛风,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

  “陈叔当年怎么出来的?”雍宸问。

  “陈铁?”老刀咧嘴,“那家伙不是人,是头狼。他在寒泉谷住了三年,出来时,头发全白了,可人还活着。”

  第四天傍晚,到寒泉谷口。谷里果然刮着白毛风,雪沫子卷得像条白龙,嘶吼着往外冲。谷口立着块石碑,刻着“生人勿入”四个字,字是红的,像用血写的。

  “马车进不去,得走。”琉璃说,给每人发了颗赤红药丸,“含着,御寒。”

  雍宸下马车,腿一软,差点摔倒。小石头和琉璃一边一个架着他,老刀在前开路,四人顶着风雪往里走。

  谷里全是雪,深的地方能没腰。风像刀子,刮在脸上,割出细细的血口子。雍宸的左臂在风雪里反而舒服了些,火毒被寒气压着,不那么疼了,可人冻得发木,脑子也慢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有了光,是冰层下透出的幽蓝光,像鬼火。是寒泉。泉眼在一处冰窟里,窟口垂着冰棱,像獠牙。里面寒气更重,呵气成冰。

  雍宸被扶进冰窟,中央果然有口泉,水是墨绿色的,冒着白气,和昆仑天池有点像,可寒气重了十倍。他一靠近,左臂的火毒“嗤”地灭了大半,舒服得他打了个哆嗦。

  “脱衣服,进去。”琉璃背过身,“泡三天,火毒才能拔干净。可这水至寒,一般人泡一刻钟就得冻死。你能不能撑住,看造化。”

  雍宸没犹豫,脱了外衣,只留条裤子,踏进泉水。水冷得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肉,他闷哼一声,咬牙忍住,整个人沉下去,只露个头。

  寒泉的水像活物,顺着毛孔往里钻,所过之处,火毒像被浇灭的炭火,“滋滋”冒着白烟。可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寒得他骨头缝里都结了冰,血液流动越来越慢,心跳也越来越缓。

  他想起雍谨。想起雍谨跳进深坑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想起雍谨说“等我回来,咱们回家”。

  可雍谨回不来了。家,也没了。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他听见小石头在哭,听见琉璃在喊,听见老刀在骂娘。可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水。

  要死了吗?也好,去见三哥,省得他一个人在那头孤单。

  可就在这时,胸口那块“谨”字玉佩,忽然烫了一下。很轻微的烫,像雍谨最后那滴泪的温度。然后,一股温润的气流从玉佩里涌出来,顺着他心脉往四肢百骸流,所过之处,寒气被逼退,火毒被化开,身体竟有了丝暖意。

  是雍谨留下的……龙心莲的药力?还是别的什么?

  雍宸不知道,可他咬牙,撑住了。不能死,雍谨用命换来的太平,他得守着。雍谨没回的家,他得替他回。

  他在寒泉里泡了整整三天。小石头和琉璃轮班守着,老刀去打猎,抓了只雪狐,剥了皮给他裹着取暖。第三天夜里,雍宸睁眼,看见左臂的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那几条淡金细流不见了,只剩些暗红的疤,像被火燎过。

  火毒,拔干净了。

  可他也付出了代价——左臂使不上劲,经脉断了三成,武功废了一半。而且,从那以后,他不能再动混沌之气,一动,火毒就会复发,而且更凶。

  第四天清晨,雍宸出泉。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可眼神是清的,像被雪洗过。琉璃给他把脉,点头:“毒拔了,可伤了根基,得养半年。这半年,别动武,别动气,好好当个闲散王爷。”

  雍宸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闲散王爷?雍谨用命换来的江山,他闲散不了。

  四人出谷,回京城。路上,收到雍烈的信,说皇帝驾崩了,临终前传位给雍烈,谥号“仁宗”。雍烈在信里说,等雍宸回京,给他封“摄政王”,一起治理江山。

  雍宸把信烧了,看向车窗外。天晴了,雪停了,可心还是冷的。

  回京那天,雍烈亲自到城门口接。兄弟俩对视,眼圈都红了,可谁都没哭。雍烈拍拍雍宸肩膀:“回来就好。”

  雍宸点头,看向皇宫方向。那儿,曾经是家,现在是牢笼。

  “我不当摄政王。”他说,“给我个闲职,看管宗庙就行。朝政,大哥你管,我……我累了。”

  雍烈愣了下,然后点头:“行,听你的。”

  雍宸住进雍谨以前的王府,府里一切照旧,可人没了。他每天去宗庙,给雍谨的牌位上香,然后就在府里发呆,看书,练字——左手废了,练右手。小石头跟着他,当个跑腿的小厮。琉璃在京城开了家医馆,专治疑难杂症,生意不错。老刀回了西域,走前说“有事找我,刀山火海也来”。

  日子好像平静了,可雍宸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半年后,雍宸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左臂能动了,可提不了重物,挽不了弓。他开始在京城走动,去茶馆听书,去酒楼喝酒,像个真正的闲散王爷。

  可只有小石头知道,雍宸每晚都会去静思轩那棵柏树下坐着,一坐就是半夜,不说话,就看着树,像在等什么人。

  这天夜里,雍宸又去了。树长高了些,叶子绿了,在月光下像雍谨那件月白衫子。他靠着树坐下,摸出那块玉佩,摩挲着上面的“谨”字。

  “三哥,”他低声说,“京城太平了,大哥把朝政治理得很好,减赋税,修水利,百姓都说他是明君。苏相回乡了,听说在修桥铺路,想积点阴德。刘能的五万边军,被打散分到各地驻防,河西也安定了。巫神教那边,琉璃传信来,说她爹闭关了,教里现在她管,不再害人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像雍谨还在听。说到最后,嗓子发哽,说不下去了。他把玉佩贴在额头,冰凉的玉,像雍谨最后那滴泪。

  风吹过,树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叹气。雍宸抬头,看见树梢上,停着只鸟,是只乌鸦,黑漆漆的,眼珠子在月光下像两点鬼火,正盯着他。

  乌鸦忽然开口,说了人话,声音嘶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门……还没关死……种子……还在……”

  雍宸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乌鸦扑棱棱飞走了,消失在夜空里。可它刚才停的树梢上,多了样东西,是个小布包,用红线系着。

  雍宸爬上树,取下布包,打开,里面是张羊皮纸,纸上是幅地图,标着个地方——是西域,巫神教总坛后面,昆仑山深处的某个位置。旁边有行小字,是雍谨的笔迹:

  “阿宸,若见此信,说明种子未灭,门将重开。来此处,找我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雍宸攥紧羊皮纸,抬头看向西方。月光下,昆仑山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像头沉睡的巨兽。

  雍谨没死?还是……这信,是他生前就备下的?

  雍宸不知道。可他知道,这趟西域,他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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