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州侵田之事,以极完美的姿态落了幕。

  就好像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后,都要暂时的休憩。

  宋渊返回了王家村,想拉着邓科一起,

  邓科没答应,他想留在青州静静心。

  虽他没动手,

  可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刀下,

  看着卷宗里那些人的无耻,

  邓科想,他需要读书才能静下心来。

  可事实是,读书,反而更加烦躁了。

  夜微凉,

  邓科的笔停在纸上不知多久,

  却怎么都落不下。

  窗边传来响动,一眼扫过去,

  是一抹暗紫色。

  邓科放下手中的笔:

  “谢大人?”

  谢焚靠着窗户站在那里:

  “宋渊那小子回家了,没意思吧?

  还记得我先前和你说过吗?要送你一份大礼?”

  邓科看向谢焚,有疑惑。

  谢焚朝着外头走去,

  邓科赶紧跟上:

  “谢大人,宵禁了...”

  谢焚停住脚步,笑了:

  “第一课,宵禁只限平头百姓。”

  二人在夜色里,一前一后,

  避开了那些夜间巡逻的士兵,

  站在了一处破落的院子前。

  推开木门,谢焚燃了火折子。

  邓科朝里面看去,地上绑着一人。

  谢焚蹲下,捏起那张惊恐的脸:

  “李州,院试第四,三月间,

  他买通过四伙人,想废了宋渊。”

  其中最惨的要属赌坊的好大头,

  本想黑吃黑吞了李州的银子,

  却被李州割了舌头,剜了眼睛,在街头乞讨...

  谢焚起身,把匕首按到邓科手中:

  “杀了他!”

  邓科张了张嘴...

  杀人...

  谢谢贴心的帮邓科关好了门,留下了一句话:

  “如果觉得他罪不该死,

  那就审,审到他罪该万死为止!”

  嘎吱一声,木门被关上,

  邓科微微侧头,余光打量着李州,

  李州?他想动宋渊?

  就凭这一点,好像就不需要审了。

  匕首刺入李州的指尖,

  尖锐的惨叫,比谢焚预想的快。

  他以为,邓科起码要问问为什么。

  可惜,不用。

  杏花村的教训让邓科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就像此刻,明明李州没对他做什么,

  可他却正在用匕首肢解着这条活生生的性命。

  明明李州疼的满地打滚,

  却激不起邓科半点情绪,好的,活着坏的。

  于是,邓科把刀对准了自己,

  尖锐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指尖刺入。

  那种痛,好像一下子钻入了肺腑。

  也好像,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李州也不知是疼的,还是被邓科这疯狂的举动吓的,

  不断的后缩。

  究竟是什么人,会这样把匕首刺入自己的指尖...

  邓科盯着手指,捻着指尖冒出来的血珠,

  凑到嘴边,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有点腥。

  然后,邓科笑了,看向李州:

  “如今,我总算知道是怎么个痛法了...”

  一把扯过李州,邓科的匕首带着小心翼翼和毫不犹豫。

  刺入李州的皮肉,一点点向下,

  豁开!

  在李州凄惨的叫声中,

  邓科静静的询问他,

  到底哪一刀更疼...

  耳朵,手指,

  邓科就那么平静的从李州身上切下来,

  然后仔细欣赏,慢语询问:

  “手指被割下是什么感觉?

  你会害怕吗?

  你的肉再抖,是因为你害怕我杀了你?

  相比于死,你能接受我砍掉你几根手指?”

  “你能感觉到你的肠子在一点点被扯出来吗?”

  邓科跪在李州身侧,

  沾满双手的鲜血在李州的腹部内扒拉着,

  眼里是化不开的兴奋。

  敢打宋渊的主意,

  就是要这样的下场,才配得上他啊....

  谢焚掐算着时间,推门而入,

  然后愣在门口。

  对着那满手黏腻鲜血,来不及收起脸上兴奋笑容的邓科。

  谢焚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好像从来没有看透眼前的少年。

  他还记得云长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手抖个不停,

  几天吃不下东西,

  看到生肉就吐个不停。

  谢焚突然想,

  见到这样的邓科,

  宋渊会不会弄死他!!

  好像,他一不小心,放出了一头恶魔...

  邓科盯着谢焚,站了起来,

  甩了甩手上的血,

  缓步上前:

  “谢大人,礼物挺满意的。

  不过我想,还不够...”

  谢焚是朝廷的人,和他们不是一条心的。

  就在刚刚,邓科想清楚了,

  他要做宋渊的刀!

  宋渊,缺一把刀。

  半月后,青州岳阳府大牢旁边的另一处土牢。

  土牢内不大,像一个个一人高的狗洞。

  关押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

  又或是作奸犯科拒不交代之人。

  更或者是无可救药的人吧...

  有的等着被处死,有的要日日受鞭刑。

  如今,这些人的命,

  被谢焚从钱同书那里买了过来。

  谢焚靠在土牢外大门,盯着邓科:

  “有些路,一旦走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邓科点了点头:

  “不回了,纸上得来终觉浅...”

  手中匕首狠狠扎入旁边的柱子之上。

  “唯有把所有的不可控,握在自己手里,

  看着他们在恐惧,刑罚中,说出所有秘密,

  才让人觉得安心...”

  邓科要试着,把一切别人的秘密,握在自己手里,为他所用。

  谢焚退出了大牢,把里面留给了邓科。

  这是他给邓科上的第二课:

  “让所有人说出所有真相,

  或者,让所有人不敢说出真相。”

  大牢外,钱同书这颗心啊,咯噔咯噔的。

  他可是知道宋渊为了这个叫邓科的同窗,

  从京都杀了一遭回来。

  谢焚敢打邓科的主意,

  他可不敢啊...

  如今,谢焚更是要拿他这整府的死囚,

  给那个叫邓科的练手。

  能做锦衣卫的,果然都特娘的是疯子...

  土牢内,

  邓科盯着眼前的犯人。

  那犯人模样凶悍,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案卷上说,他做了土匪,把村里几户有钱的人家骗到了山上,

  活活砸死,取了他们的钱财。

  又怕报复,把人家一家老小全都杀了。

  邓科站到他面前,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叫人胆颤的戾气。

  是那种杀了人后却不肯收敛的危险气息。

  邓科站在那里,又单薄又瘦削,怎么看都是一副怂样。

  所以,当邓科开口说:

  “赵昌是吧?你能再说一下杀人的细节吗?”

  换来的是猖狂大笑,是整个土牢里,所有犯人的大笑。

  赵昌更是一边笑一边大吼:

  “哪里来的毛都没长齐的东西,

  想打听你爷爷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尽管手上,脚上都套着锁链,

  依然给人一种危险不可靠近的感觉。

  邓科盯着他,试图看到一点点人性:

  “听说那几户人家有人借过银子给你,有人给你挨饿的爹娘塞过饼子..

  还有人...”

  啐!

  赵昌直接一口痰吐到邓科脸上:

  “老子有手有脚用他们施舍?

  把他们杀了,什么都是老子的!哈哈哈哈,

  一群怂包,死了就死了..”

  邓科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污秽,

  用仅存的一点耐心又开了口:

  “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能做到?”

  赵昌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哪踏马来的小王八蛋?

  赶紧滚,别耽误你爷爷睡觉,

  就是那狗知府来了,大爷也敢啐他一脸!”

  周围,不少犯人跟着起哄。

  “哈哈哈哈,白的像个娘们儿,要不来爷这,爷给你说?”

  “何老四,你特娘的死变态,

  你当人家是馆子里的小倌呢,哈哈哈哈哈..”

  邪恶的笑声,各种骂声,吵的人心烦。

  邓科又上前两步,盯着赵昌:

  “真不说?”

  赵昌嚣张至极的扬起了下巴:

  “我草你个瞎马,老子在道上混...嗷嗷嗷...”

  话没说完, 尖锐的匕首已经划开了他满是胡茬的嘴,

  随着黏腻的血淌在邓科手上,

  那匕首一路扎到赵昌的嘴里,搅的血肉翻飞,

  一截鲜红的舌头掉了出来。

  不理会赵昌的剧烈的挣扎,

  邓科看向其他人:

  “明天,我再来问。”

  等邓科把匕首拔出来之时,

  土牢内外,都是赵昌痛苦的哀嚎,

  嘴里大股大股的往外冒血。

  所有的嘲笑声,

  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邓科弯腰,捡起那截舌头,

  一点点塞回到赵昌嘴里,

  右手一拳打在赵昌的腹部。

  眼看着赵昌嘴里的血不受控制的从鼻子涌出,

  被逼着吞咽掉了自己的半截舌头。

  邓科随意的把手上的血,随意的擦在了身上,

  这些,是他和谢焚学的。

  离开土牢前,邓科看了赵昌一眼:

  “明天,你要是还不愿意开口,

  我就用开水,烫烂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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