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柏杨电话打来得比穆棠预想的还要早。

  很难说穆棠那天到底哪句话刺激到了他,他把妹妹安顿好,就骑着那辆掉漆的电摩来到众耀楼下。

  穆棠亲自到公司楼下接他。

  已经想通了的蒋柏杨态度端正又积极,“我现在跟素人没差,公司大概也不会浪费资源在我这个‘反骨仔’身上。”

  “是先从小剧组的龙套跑起?还是翻唱一些经典流行歌,借助原唱歌手的名气,在观众面前刷刷脸?”

  他倒不骄不躁,还对自己认知清晰。

  但穆棠这个经纪人还没有废到让他基础重新来过,“你有这张脸,再不济也不至于形同素人,放心吧,我已经帮你谈好了一个角色。”

  “什么角色?”

  穆棠刚要回他,耳边传来讥嘲声,“跟咱们江影帝长得像就是占便宜哈,少奋斗至少二十年。”

  说话的是部门里的老人,此人能力一般,但拍马屁的功夫登峰造极。

  许慕灵来公司第一天,他就谄媚地认了主,把自己当成大小姐的马前卒,张着一张不吐人话的狗嘴,专咬敢对他主子不敬的人。

  其中穆棠就是他首当其冲针对的对象。

  穆棠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几天无视他,倒让这条狗以为穆棠忌惮他。

  狗咬人,狗主人就站旁边看着,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穆棠一笑,“能少奋斗二十年,说明命好,旁人嫉妒不来。”

  “谁嫉妒了!”

  像被踩着尾巴,男人叫起来,嗓音又尖又细,听得穆棠直掏耳朵。

  “不嫉妒你狗叫什么?”

  “你个新人狂什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你爹妈没教过你,我来教教你!”男人说着,抬起手臂,似想给穆棠一耳光。

  穆棠眼中闪过冷意,正要反击,眼前突然一晃。

  蒋柏杨挡在穆棠身前,拦住那只手,冷声道:“故意伤人可是要被请去局子里喝茶的,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报警。”

  男人三十好几,觉得被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制止很丢人,还要发作,许慕灵开了口,“你们这是做什么呀,都是同事,好好相处。”

  穆棠佯装惊讶,“大小姐原来在这啊?”

  许慕灵装傻,“我一直都在这儿啊。”

  穆棠皮笑肉不笑,“记得把自家狗拴好了,下次再咬人,我直接敲掉他满嘴的牙,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前警告。”

  许慕灵对上她隐含狠意的目光,轻轻地笑,“是天气太热了么,你火气好像很大的样子。”

  她是真会犯贱。

  穆棠手痒痒,很想给许慕灵来上一巴掌,部门里安静吃瓜的其他同事突然看向门口。

  “影帝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一段时间没见,还是那么帅。”

  江以溟走进来,其他人都是背景板,他的眼中只有许慕灵,清冷的脸上映出浅淡笑意,“他们说我的经纪人换成了你,我还不相信,特意来看看。”

  许慕灵似乎不经意地看了穆棠一眼,而后柔声对江以溟说:“我其实有些忐忑,你会不会怪我任性,毕竟我从来没有做经纪人的经验,如果影响了你的事业……”

  “不会。”江以溟回得干脆,“你冰雪聪明,学东西很快,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江以溟素以严格著称,对己对别人都一样。

  每次录音棚里录歌,但凡有一个声调有瑕疵,他都会重复录,力求完美。

  他对许慕灵的高评价,无形当中也影响部门人对许慕灵的印象。

  许慕灵却是谦虚,“我不行,同是新人,穆棠就比我做的好。”

  话题就这么被引到了穆棠身上,一同来的,还有江以溟冷淡的眼神。

  穆棠只当许慕灵是赞美自己,“我是比较厉害,许小姐以后可以多多向我学习。”

  说完,就领着蒋柏杨去了自己工位,全程都没看江以溟一眼。

  许慕灵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过她,环顾一周,神神秘秘地说:“你们还不知道吧,穆棠可是以溟的狂热粉,她以前可出名了。”

  江以溟从不缺粉丝,但出名的那个,所有人只能想到一个人。

  “是江影帝的最强站姐吧,每回活动,江影帝最帅的现场图都是她拍的。”

  “高调在微博示爱,想嫁给影帝的那个。”

  “疯狂够买影帝代言的产品,晒百万订单,被粉丝戏称是圈内的富婆女神。”

  身处娱乐公司,大家对能产出,购买力还强的粉丝其实并不讨厌。

  反而还欢迎这种富婆粉,一旦形成鲶鱼效应,粉圈内部互相攀比,艺人代言的产品销量节节上升,相应的艺人商业价值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许慕灵以为大家会抨击穆棠,没想到他们对她的评价并不坏。

  她在心里骂这群人蠢货,面上朝那个刚才和穆棠起争执的男同事使了个眼神。

  男同事了然,清了清嗓子,冷笑道:“富婆人设怎么来的?还不是靠贩卖影帝照片给散粉攒的钱。你们只知道她明面上喜欢影帝,私底下当私生饭,强闯影帝房间是一点儿都不说啊。”

  私生饭是最令饭圈讨厌的一类极端粉丝,地位堪比蟑螂,人人喊打。

  这下大家看穆棠的眼神变了,对着她指指点点。

  “听说她是走后门进来的,公司也是没底线,这种人都招进来。”

  “私生饭特别喜欢偷窥,她别是变态吧,好恶心。”

  原主做过的事,即便跟穆棠没关系,她也否认不了。

  面对窃窃私语,最好的办法就是忽略它。

  她当没看到蒋柏杨复杂的眼神,给了他一个文件夹,“《我的兄弟姐妹》,你和舒青有三场对手戏,饰演一个纠缠她不放的病态追求者,最终被她的大哥打跑。”

  对角色的惊愕盖过了原来自己的经纪人是影帝狂热粉的惊讶。

  蒋柏杨简单看了下剧本,发现穆棠给自己争取的角色虽小,但并不是脸谱化的坏人。

  如果发挥的好,是会被观众恨得牙痒痒的同时,很有记忆点的角色。

  以穆棠在公司尚且浅薄的资历,是怎么帮他撕下这个角色的?

  穆棠看出蒋柏杨在想什么,意味深长地看向刚才说她走后门进来的那个同事。

  “关系户嘛,总归是有点旁人羡慕不来的关系网,后天进组,这两天你仔细琢磨角色,到时候别给我丢人。”

  话题中心人物如果对闲言碎语持不痛不痒的态度,那么嚼舌根的人自然会觉得没意思。

  情绪上头的部门同事们见穆棠不应战,也就歇了吵架的心思。

  人群散了场,许慕灵心里惋惜,穆棠竟然学聪明了。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跟这些同时吵得天翻地覆,到时候许慕灵就能撺掇穆父,以穆棠性格冲动,仗势欺人,不适合职场为理由,让他把穆棠赶出公司。

  一出闹剧丝毫不影响穆棠的心情。

  对于混迹职场将近十年的老油条来说,这些招数不过小打小闹,对她造成的伤害堪比蚊子叮咬。

  这群乌合之众,尤其是那条为许慕灵冲锋陷阵的狗,等穆棠在穆氏站稳脚跟,会一个个清算他们。

  “我有话问你。”

  江以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穆棠身前,清越的声音冷漠疏离,清俊秀挺的脸上是隐约的厌恶。

  他对原主似乎一直这副表情,瞧不上,厌烦,像在看一块狗皮膏药。

  对于养活大半个公司的台柱子,穆棠态度很是客气,“您说。”

  “换个地方。”

  江以溟说完,也没管穆棠答不答应,转身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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