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内,气氛紧张肃穆,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汇报城内的状况。

  陈善熟练地安排完毕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又闹鼠疫了,没完没了。”

  “什么时候能消停下来呀?”

  凡事有利就有弊。

  西河县毗邻塞外,商贸昌隆、对外交流频繁,因此而繁荣兴盛。

  可胡人带来的不仅仅是牛羊马匹,还有盛产于关外的鼠疫病菌。

  全世界总共14种旱獭(土拨鼠),华夏就占了四种。

  更关键的是,这四种旱獭广泛分布在辽东、内蒙草原、甘肃、西域等地,而这些地方几乎全部与西河县有着密切的联系,不闹鼠疫才是咄咄怪事。

  草原上闹鼠疫通常不会引起太大的恐慌,各部族分散而居,人口极为稀疏。

  等爆发鼠疫的部落人死完了,瘟疫也自然消失。

  可对于人口稠密且流动性极大的西河县来说,想靠死来消灭鼠疫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在陈善早年出关时就认识到了这方面的风险,常年储备有大量物资用以应对鼠疫的爆发,并且在多次小范围的传播中积累了丰富的防范经验。

  青天白日,本该繁忙热闹的西河县城却一片死寂和冷清。

  各级官吏、执法队,以及基层的伍长、乡老先后被动员起来,前往衙门领取物资,组织人手消毒隔离。

  堆满库房的烈酒一车接一车运出库房,掺入苦楝粉后分发各地。

  光是苦楝粉还无法防止贪嘴的人偷喝,等下发到百姓手中之前,还会往里面撒泡尿来加料。

  即使这样,仍然偶尔会有奇葩出现,连陈善也搞不懂为什么这口酒非喝不可。

  人心惶惶不安时,太阳逐渐西斜。

  张良听到客栈的掌柜在外面喊,等会儿会把饭食送到各房门口,让他们依次领取,无故不得外出。

  “奇怪,外面好像没什么动静了。”

  “莫不是人都死绝了吧?”

  项羽满心疑惑,焦躁地在房中踱步。

  项缠瞪了他一眼:“拿刀抹脖子一时半刻也死不了,你能不能别转悠了?晃得我眼晕。”

  项羽急切地说:“伯公,城中早就该大乱了!”

  “出城逃难的,趁火打劫的,奸淫掳掠的……”

  “可外面一片寂静,你听听,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项缠压着火气说:“掌柜的不是说要送饭上来吗?你等会儿听开门的声音,就知道还有没有人了。”

  张良却是想到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可能性。

  “你们记不记得掌柜听见击磬声,立刻安排伙计关闭大门。”

  “之前我听到后院有劈柴的声音,持续了一个时辰还要多。”

  “然后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似是把客栈内所有器具全部泼洒清洗了一遍。”

  “这应当不是西河县第一次闹疠疫了,他们应对得很有章法,百姓也不见慌乱。”

  项缠用力点了点头:“子房贤弟所言有理,十之八九就是你说的那样。”

  “可是……这么做有用吗?”

  张良微微一笑:“有没有用,当地百姓心里最清楚。”

  “他们既然没跑,说明前几次都是平安度过。”

  “咱们也无需过多恐慌。”

  项羽抬起头认真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前几次闹疠疫这里的百姓都死光了,新来的不知厉害,所以才没跑?”

  ……

  张良和项缠全都无语地看着他。

  “籍,大河边的码头是陈修德的,此刻渡船必定停泊断航。”

  “你要是有本事蹚过大河去,便自行离去吧。”

  项羽干笑了两声:“伯公说得哪里话,大河水浊得很,辨不清东西南北,籍如何能蹚过去?”

  项缠立刻板着脸呵斥:“那就安安生生在这里待着,少来气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辆豪华马车奔驰在空荡的大街之中,仅用里平时一半的时间便回了家。

  “修德,你终于回来了!”

  嬴丽曼差点喜极而泣。

  陈善不在的时候,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坐立难安。

  此刻见到他平安返回,嬴丽曼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回去。

  “夫人且慢。”

  陈善脸上带着夹了药棉的口罩,又用烈酒把全身洒了一遍这才眯着眼睛露出笑容。

  “虽然瘟疫不算太过严重,但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嬴政等人听到动静后匆匆走出。

  “贤婿,听闻城中生了疠疫?”

  陈善摆摆手:“不碍事的,小状况。”

  “少则三日五日,多则十天半月,即可恢复如初。”

  “只是医院一时半刻闲不下来,只能请老妇公耐心等待些时日。”

  蒙毅神色严厉:“疠疫非同小可,你岂能视作儿戏,万一……”

  陈善斩钉截铁地打断对方的话:“在修德这里,没有万一。”

  “我说它至多十天半月消弭,那就是十天半月,多一日都不行。”

  蒙毅霎时间被气笑了:“你平日里横行霸道也就罢了,难道疠疫也听你的吩咐,你让它走它就得走?”

  “天底下没听说过谁有这样的能耐!”

  陈善轻蔑一笑:“今日你不就见识到了?”

  “普天之下,若是连西河县都防不住疠疫,世人早该死绝了!”

  蒙毅怒到极处,浑身直打哆嗦。

  嬴政上前一步用半边身体挡住他,半信半疑地问:“贤婿,西河县以往遭过大疫?”

  陈善点了点头:“大疫没有,小疫十余次总是有的。”

  “有时相熟的草原部族遭了瘟疫,求到小婿的门上,没奈何也要拉他一把。”

  “毕竟你不管的话,说不准就会传到西河县来,到时候更不好收拾。”

  嬴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善当上西河县县令才数年时光,遭了十余次疠疫,竟然全都平安渡过了?

  这完全挑战了他的认知和常识!

  “老妇公,西河县乃是当今天下最大的皮货集散地。”

  “总免不了有人以次充好,鱼目混珠。”

  “收货时动辄几千、几万张皮子,倘若里面混入几张獭皮,谁能分辨出来?”

  “于是疠疫之种便随之流入西河县,每次都要闹得鸡飞狗跳。”

  陈善耐心地向众人阐明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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