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真寂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缓缓坐回蒲团上,低下头,双手垂在膝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二十年前,”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师父让我带着三个师弟下山,去追查一伙魔修的下落。

  那伙魔修在澜沧府和青鸾府边境的几个村子里掳走了十几个孩子,我们奉命去救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带队的是我。

  我是师兄,我最大,修为最高。

  师父把任务交给我,把三个师弟的命交给我,把十几个孩子的命交给我。”

  “我们在山里追了七天七夜,终于找到了魔修的巢穴。

  那是一个山洞,里面阴气很重,我们四个在洞口商议对策。

  我说要等到天亮再动手,因为夜里视线不好,对地形也不熟。

  但二师弟......二师弟说不能再等了,那些孩子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真寂的声音开始发抖。

  “二师弟破了戒。不是杀戒、不是淫戒,是......是‘服从命令’这条戒。

  他没有听我的话,趁着我们四人分头摸排周边环境的时候他一个人摸进了山洞。

  我和另外两个师弟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山洞里不光有魔修,还有一头被魔气侵染的妖兽。

  二师弟一个人对上它们,撑了一炷香的时间。

  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被撕咬得支离破碎。”

  真寂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滴在面前的戒律册子上,将墨迹晕开了一片。

  “我对上那妖兽,很快也受了伤。

  三师弟疯了一样冲上去拼命,被魔修一掌打在胸口,五脏俱碎。

  四师弟让我先走,他只能且战且退,在就要跑出山洞的时候,后心挨了一刀,当场就没了气息。”

  “我跑出去以后找了条河里躲了一天一夜。魔修和妖兽在外面搜了很久,最终没有找到我们。”

  “后来我被路过的渔民救回了寺里,养了三个月的伤。”

  他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的油灯。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戒律如山,不可逾越。

  二师弟要是守了戒,就不会死。

  三师弟、四师弟也不会死。

  那十几个孩子......后来我们去晚了,等再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真寂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二十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如果当初我再强硬一些,会不会......”

  “够了。”

  真玄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一记暮鼓晨钟,将真寂从回忆的泥沼中拽了出来。

  真寂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真玄的目光平静而清澈,像是深冬的潭水,不起一丝波澜。

  “真寂师兄,”真玄缓缓道,“你方才说,二师弟破了戒,所以才死。那我问你,他为什么破戒?”

  真寂一怔。

  “因为......因为那些孩子......”

  “对,因为那些孩子。”真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他不是为了自己破戒,他是为了救人。他犯了错,但他的心,是干净的。”

  真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你,”真玄的目光直视真寂的眼睛:

  “你把这笔账背了二十年,把三个师弟的死都归结到自己头上,把每一条戒律都当成不可逾越的高墙。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所有人,你以为只要所有人都守规矩,就不会再有人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真寂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忘了问自己,你的心,在哪里?”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真寂心中二十年的黑暗。

  他呆住了。

  “戒律是工具,不是目的。”真玄的声音在空旷的持戒堂中回荡。

  “达摩西来一字无,全凭心地用功夫。”

  “若是心地不明,纵使戒律守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泥塑木雕的菩萨,中看不中用。”

  他站起身,走到真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寂师兄,你守了二十年戒,可曾有一刻,停下来问问自己心中的佛,到底是什么?”

  真寂浑身一震。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许多画面。

  二师弟临死前的焦急,三师弟怒吼着冲上去的背影,四师弟一边断时沉重的喘息声。

  那些画面他想了二十年,每一次想起都像刀割一样疼。

  但此刻,在真玄那句“你心中的佛到底是什么”的诘问中,那些画面忽然变了。

  二师弟冲进山洞时眼中的焦急不是鲁莽,而是慈悲。

  三师弟扑向魔修时脸上的愤怒不是冲动,而是不忍。

  四师弟断后时咬牙坚持的神情不是愚忠,而是义气。

  他们的戒,破了。

  但他们的心,从未破过。

  真寂的眼泪,忽然止住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这口气很长很长,像是要把二十年来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全部吐尽。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丹田之中,那团一直停滞不前的真气忽然开始翻涌,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一般,疯狂地旋转、压缩、凝聚。

  杂质被剥离,糟粕被焚毁。

  一颗丹核,在他丹田之中缓缓成形。

  真寂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感受着体内那团正在质变的真气。

  二十年的瓶颈,在这一刻,竟然松动了。

  “这......我居然......”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震惊。

  真玄的声音平静如水,“你卡在化劲圆满这么多年,缺的不是修为,是一颗放下执念的心。现在,你放下了。”

  真寂呆呆地坐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颗刚刚成形的丹核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温润光芒照亮了他的整个丹田。

  二十年的心结,在这一刻,终于解开了。

  他抬起头,看向真玄。

  那目光很复杂,有感激,有惭愧,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真玄......我......”

  “不用谢我。”真玄摆摆手,“是你自己的心到了,我只是推了一把。好好稳固境界吧。”

  真寂重重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真元运转周天。

  持戒堂外,真恒负手而立。

  他没有进去,但里面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真寂的哭声渐止,当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他心中便已明白了几分。

  不多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持戒堂中弥散开来。

  跟真玄一样,初入抱丹境的真寂也没有控制住真元波动,气息扩散开来。

  真恒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

  “明心见性......”他轻声自语,嘴角微微翘起,“真玄啊真玄,你的参禅资质,竟比你的武道天赋还要高。”

  他想起当年师父境渊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真如寺传承数百年,能明心见性者,不过一掌之数。

  而能点化他人见性者,更是凤毛麟角。”

  真恒本以为,有这种资质的人,应该是佛门八宗中那些闭关数十年的老禅师。

  却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守规矩把真寂气得跳脚的年轻人,竟然做到了。

  “桐江后浪推前浪啊。”真恒感慨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老怀大慰的神色。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替里面的两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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