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这一坐,便是整整一个月。

  破妄禅院的院门始终紧闭。

  门楣上那块“闭关疗伤,谢绝探视”的木牌挂上去的时候是初冬,取下来的时候,澜沧府已经下过了两场雪。

  院中的青石板被冻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清晨踩上去咯吱作响。

  没有人来打扰他。

  真恒派知客堂传过话,说真玄师弟伤重,任何人不得叨扰。

  真寂倒是来过两回,每回都在院门外站一站,也不敲门,听一听里面的动静,便又走了。

  四个徒弟也来过几次,但只有如远觉得奇怪,师父按理说是装伤,但为啥一直闭关不出?

  他想不通,难不成是修炼出了什么意外?

  这期间,如军刚从法远师祖那边回来,看完真玄后后就默默地把修炼的时间又加长了一些。

  如璋最后一次走的时候,他在门槛上放了一瓶疗伤的丹药,是刘家祖传的方子,用十八味大药熬炼而成,对经脉损伤有奇效。

  那丹药下面压着的纸条上写着注意事项,字迹有些隽永,一看就是如琦写的。

  真玄后来发现了那瓶药,拿在手里转了转,嘴角微微翘起,又放回了原处。

  他自己的伤,自己最清楚。

  《七钉裂魂咒》的反噬,不是寻常的内伤。

  那晚他凝聚七枚命钉,每一枚都消耗了他一成的真元和神念。

  凝聚到第七枚的时候,他的丹田已经近乎枯竭,眉心处的神念也透支到了极限。

  可他偏偏在最后一刻动了那一下恻隐之心。

  咒法的反噬,便是在那一刻发生的。

  那七枚命钉是以他的真元和神念凝聚而成,每一枚都与他神魂相连。

  前六枚打出去,断了联系,便如同离弦之箭,与他再无瓜葛。

  可第七枚是既已凝成但没有打出去,便有了“钉”的形态和“裂魂”的咒力,却又没有目标可以释放。

  那股力量便沿着神念的牵引倒灌回来,直冲他的识海和丹田。

  像拉满了弓,箭却没有射出去,弦断了,崩回来的是自己的力。

  真玄当时便知道麻烦了。

  丹田中的丹核被那股倒灌的力量冲得剧烈震颤,丹核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

  那裂纹细到几乎看不见,像瓷器上的发丝纹,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真元运转到那处裂纹时,便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刺痛,像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神念的损伤更难缠。

  他的识海原本清澈如镜,反噬之后便像是被搅浑了,神念的凝聚速度慢了至少三成。

  他试过凝聚一缕神念去探查院中的青藤,以前瞬息可至,如今却要多花一个呼吸的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丹田的裂纹需要时间愈合,识海的浑浊需要时间沉淀。

  急不得,躁不得,只能用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地养。

  他倒也不急。

  这一个月里,他每日除了运转真元温养丹核、打坐澄净识海之外,便是翻阅如远送来的那几本杂书。

  如远这孩子越发心细,知道师父闭关闷得慌,隔三差五便从藏心阁借几本游记、杂谈、江湖轶闻,连同斋饭一起放在院门口。

  真玄看得津津有味。

  有一本是写幽州北部大雪山的,说山中有一种雪蛤,形如白玉,服之可延年益寿;

  有一本是写东海之滨的渔民见闻,说海中有时会出现一种会发光的巨鱼,长十丈,浮在水面像一座小岛;

  还有一本是前朝一个老捕头写的《疑案录》,记载了他生平遇到的各种诡案,其中有一桩是说某县城的城隍庙里接连死人,最后查出来是庙里的泥塑被人挖空了,里面藏了一具真人的尸骨。

  真玄看得入迷,连打坐都忘了。

  看到精彩处,还会拿笔在书页上批几个字。

  那本《疑案录》上多了一行小字,写的是:“泥塑藏尸,此法可借鉴。然藏尸不如化尸,化尸不如无尸。”

  写完他自己也笑了,将笔搁下,摇了摇头。

  到了第三周的头上,丹核上的那道裂纹终于愈合了。

  他是在一天夜里子时感觉到真元运转到那处时,刺痛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顺畅的感觉,像溪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

  他沉下心神仔细察看,丹核表面光洁如初,那道发丝纹已经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识海的浑浊也澄净了大半。

  神念的凝聚速度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但已经比刚受伤时快了许多。

  再过几日,便该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关养伤的这一个月里,外面已经翻了天。

  ......

  云州镇武司。

  衙门坐落在云州主城南大街的尽头,是一座三进的青砖院落。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镇武司”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玄太祖御笔亲题。

  门前蹲着两尊石狮,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石狮的脚下各踩着一只石球,左边的踩实了,右边的踩着一半,据说是有讲究的。

  左为武,右为文,镇武司虽然管的是江湖事,但到底是朝廷的衙门,文武相济,方为长久之道。

  此刻,正值巳时,镇武司大堂内烟雾缭绕。

  十几个文吏模样的男子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手中毛笔飞舞,正在整理各地报送来的情报。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标注着云州各府县的门派分布、高手名单、势力范围,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堂内侧的一间偏厅里,两个人正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左边那人四十来岁,身材微胖,圆脸,留着一缕短须,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银带。

  此人姓周,名文远,是镇武司云州分司的主簿,负责情报整理和地榜编排。

  虽武功不高,只有暗劲中期,但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对云州武林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

  右边那人三十七八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穿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刀。

  此人姓沈,名鹤年,是镇武司云州分司的司正,抱丹中期修为,专门负责处理云州境内的江湖纷争。

  “司正。”周文元放下手里的信函,抬起头来,面色有些古怪,“戒定寺那边,有消息了。”

  沈鹤年正在看一份关于青城府某邪修作乱的案卷,闻言抬起头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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