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会覆灭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流云渡乃至周边区域掀起持续的涟漪。一连两日,关于那位神秘“林前辈”的种种传闻愈发离谱,甚至有说其是上界大能转世,或是隐世不出的老怪。怒涛帮趁机大肆扩张,接收了金刀会与暗影楼遗留的部分地盘和生意,声势一时无两。帮主韩涛对陈宇更是毕恭毕敬,不仅将拍卖会的请柬与内幕信息早早奉上,更主动提供了前往“坠星湖”的详细路径图与相关情报,甚至派出了两名精通水性的得力手下随时候命,供陈宇驱使。

  苏婉在客栈中深居简出,偶尔从王嬷嬷口中听到些外界传闻,心中既是震撼,又有些惴惴不安。前辈越是强大,说明卷入的漩涡越深。那枚仿制玉佩,如同烫手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心神。她只盼能早日寻到清漪姑姑,了却此事,也让家族摆脱灾厄。

  陈宇则利用这两日时间,一边巩固修为,一边参悟“璇玑丹经”中几种实用的丹方,并尝试以得自暗市的那枚残破玉簪为引,感应其中水月道韵,试图捕捉与苏清漪相关的更清晰线索。玉簪虽然残破,道韵微弱,但确与“水月同心佩”同源,只是更加古老衰败。他以混沌神力温养,隐隐感觉玉簪深处似乎还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断续的记忆碎片,只是被强大的禁制封印,难以读取。或许需要特定的契机,或者苏清漪本人,才能解开。

  第三日清晨,陈宇告别苏婉与王嬷嬷,叮嘱她们继续留在客栈,由韩涛派人暗中保护。他变幻成一个面容普通、气息在神人境后期的蓝衫中年文士模样,悄然离开流云渡,朝着东北方向的“坠星湖”而去。

  坠星湖,位于流云渡东北方向约四百里外的一片大泽深处。据传上古有星辰坠落于此,击穿地脉,形成巨湖,故而得名。此地终年被浓郁的水雾与一种奇异的、能干扰神念的“星瘴”笼罩,湖中多凶悍水兽,水下地形复杂,更有不少上古遗留的禁制和险地,寻常修士不敢轻易深入,但也因此孕育了不少外界罕见的灵材,吸引着一些艺高人胆大的冒险者。

  陈宇没有选择飞行,以免目标太大。他沿着韩涛提供的隐秘水道,驾驭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如同一个寻常的采药客,缓缓而行。出了流云渡范围,人烟渐稀,水泽茫茫,芦苇接天。空气中水灵气愈发充沛,却也多了一丝蛮荒与危险的气息。

  他神念展开,覆盖方圆数十里,小心避开水下几处气息凶悍的妖兽巢穴,以及一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漩涡或毒瘴的水域。沿途倒也遇到几拨同样前来探险或采药的修士,彼此警惕地保持距离,相安无事。

  如此行进了大半日,前方水雾渐浓,天色也似乎黯淡下来。明明还是午后,阳光却难以穿透那越来越厚的、带着淡淡七彩光晕的雾气。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微弱的、令人心神微眩的“星瘴”之气。陈宇运转混沌神力,轻易将瘴气化解。他知道,坠星湖外围到了。

  按照地图所示,他操控小船,驶入一条被浓雾笼罩的狭窄水道。水道两侧是高耸的、形态奇诡的礁石与枯木,水色渐深,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周围一片死寂,连水声都仿佛被雾气吸收,唯有船桨划水的轻微声响。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骤然翻腾,隐约传来隆隆的水声,仿佛有瀑布倾泻。陈宇精神一振,加速前行。穿过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区,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水天一色、呈现出梦幻般瑰丽深蓝色的巨大湖泊。湖面并非绝对平静,而是荡漾着细密的、仿佛星光洒落般的银色波纹。湖水之深,难以测度,隐隐有各色灵光在深水处闪烁游弋。最奇特的是,在湖泊中心偏西的方位,水面上空,竟然悬浮着数块大小不一、通体黝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像被巨力击碎的奇异陨石!这些陨石大的如同小山,小的也有房屋大小,静静悬浮在离湖面百丈左右的空中,缓缓地、无规律地自行旋转,表面流淌着微弱的、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沉重、炽热、又带着星辰寂灭般苍凉气息的威压,与下方浩瀚冰冷的湖水形成鲜明对比。这,便是“坠星”之名的由来。

  而在那些悬浮陨石的下方湖面,则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缓缓旋转的幽深漩涡,仿佛连接着湖底未知的深渊。空气中弥漫的“星瘴”之气,在此地也浓郁了数倍,其中更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混乱的星辰之力,对神念的干扰更强了。

  “果然是奇地。”陈宇目光扫过那几块悬浮的“坠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精纯却狂暴的星辰精华与火行之力,若能炼化吸收,对修炼星辰属性功法有莫大好处,但其中也蕴含着混乱的毁灭气息,极难驾驭。而且,这些“坠星”似乎与下方湖底的地脉相连,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力场,维持着悬浮状态。

  他的目标是寻找苏清漪的踪迹。韩涛的消息说,有人在坠星湖附近见过疑似苏清漪的身影。但此地如此广阔,雾气弥漫,神念受限,要寻一个人,谈何容易。

  陈宇将小船停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湖湾,系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他盘坐船头,取出那枚残破玉簪,双手虚抱,将一缕精纯的、混合了自身对水月真意感悟的混沌神力,缓缓注入玉簪之中,同时将神念与玉簪深处那缕微弱的道韵相连,如同最敏锐的雷达,向四周湖面与雾气中扩散,细细感应着任何一丝同源的水月气息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湖面上只有风声、水声,以及远处陨石缓缓旋转带来的低沉嗡鸣。陈宇心神空明,与玉簪的道韵共鸣越来越强。他甚至能“看”到玉簪深处,那被禁制封印的记忆碎片,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挣扎的游鱼,偶尔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就在他感应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几乎以为要无功而返时——

  忽然,玉簪深处,那被封印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水月道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从湖泊西北方向,一处被两块巨大悬浮陨石阴影笼罩的、毫不起眼的偏僻水域,悄然传来!与玉簪的道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找到了!”陈宇眼中精光一闪,霍然起身。他毫不犹豫,收起玉簪,脚下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离开小船,贴着湖面,施展“星影遁”,朝着西北方向那处水域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湖面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那处水域靠近湖岸,岸边是陡峭的黑色崖壁,长满了湿滑的苔藓。两块巨大的悬浮陨石如同两座小山,投射下大片的阴影,将下方湖面映照得一片幽暗。湖水平静无波,与周围荡漾的星光波纹截然不同,仿佛一潭死水。

  陈宇在距离那处水域百丈外停下,悬浮在湖面之上,神念仔细扫过。表面看去,此地并无异常。但他手中的玉簪,却在此地发出愈发明显的温润感,内部的记忆碎片也跳动得更加剧烈。

  “障眼法?还是……水月幻阵?”陈宇心念电转。苏清漪修炼的显然是苏家核心的“水月”传承,最擅长的便是幻术、隐匿、以及水月空间之道。此地平静得反常,很可能有高明的幻阵遮蔽。

  他尝试将一缕混合了水月真意的混沌神力,缓缓探向那片平静水域。

  当神力触及水面的刹那,异变突生!

  平静的水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镜面,骤然荡漾开一圈圈银蓝色的涟漪!涟漪中心,一个直径丈许、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柔和月华与水波光晕的圆形门户,悄然浮现!门户内部,隐约可见一条倾斜向下的、被朦胧水光笼罩的玉石阶梯,通向幽深未知之处。一股精纯、古老、浩瀚,却又带着一丝哀伤与决绝的水月道韵,从门户中弥漫而出,正是苏清漪所修功法的气息!而且,这气息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虚弱与焦急?

  “果然是水月幻阵遮掩的入口!”陈宇心中一定,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欲踏入那门户之中。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门户的瞬间,心中警兆骤起!一股极其隐晦、却凌厉无匹、充满毁灭气息的森然杀机,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左侧百丈外、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大礁石阴影中,暴起发难!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速度快到超越思维的箭矢,撕裂空气(实则无声),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陈宇后心要害之处!箭矢之上,缠绕着诡异的灰色气流,散发出湮灭生机、腐蚀神魂的恐怖气息,赫然是专门针对高阶修士的灭神破罡箭!而且,这一箭的威力,绝对达到了神君初期的层次!出手之人,显然潜伏已久,就等着陈宇心神被门户吸引、最为松懈的刹那,发动这绝命一击!

  与此同时,右侧后方,另一块礁石后,一道炽热、暴烈、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恐怖拳印,亦轰然爆发,后发先至,封死了陈宇向右侧闪避的空间!拳印赤红,燃烧着熊熊魔焰,同样散发着神君初期的狂暴威压!赫然是魔族的力量!

  而在陈宇正前方,那即将踏入的水月门户之内,竟也异变陡生!门户光华骤然变得紊乱、扭曲,一股阴冷、晦涩、充满禁锢之力的黑色符文锁链,如同毒蟒般从门户深处激射而出,朝着陈宇当头缠来!这锁链的气息,竟与当初在水月仙府“镇魔渊”中,封印“魔渊剑”的部分法则锁链,有几分相似,显然是专门克制水月之力的封印手段!

  三方合击,绝杀之局!而且,出手的三人,实力皆在神君初期!一人隐匿暗杀,一人正面强攻,一人于目标“生路”(门户)处设下陷阱封印!时机、角度、配合,妙到毫巅,狠辣果决,显然是一早就埋伏在此,针对他陈宇布下的死局!

  是苏星海派来的“暗枭”强者?还是魔族的高手?亦或是……两者联手?!

  电光石火之间,陈宇面临穿越以来,最为凶险的绝境!前有诡异封印锁链,后有灭神箭与魔族拳印,三方皆是神君级杀招,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然而,陈宇脸上,却无半分慌乱。甚至,在那漆黑箭矢即将洞穿后心、赤红拳印即将临体、黑色锁链即将加身的刹那,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等了你们……很久了。”

  他并未转身,也未闪避。只是在那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松开了握着残破玉簪的左手。

  玉簪脱手,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他身前,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鸣响,仿佛在呼唤、在共鸣。

  紧接着,陈宇双手在胸前,结出了一个奇异、古老、仿佛能引动诸天星辰、调和诸般水元的复杂印诀。印诀一成,他周身气息轰然暴涨,丹田内混沌神格光芒大放,七星星纹与“水月星核”同时被引动,一股混沌、星辰、水月交融的浩瀚神力,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涌出,尽数灌注于那枚残破玉簪之中!

  “以簪为引,以念为桥,唤汝真名……”

  “苏!清!漪!”

  陈宇低沉的声音,如同古老的咒言,在杀机四伏的湖面上响起,竟压过了拳风箭啸!每一个字吐出,他身前的残破玉簪,便光芒大盛一分,表面的裂纹竟在混沌神力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弥合!簪头那弯残月,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皎洁月华,与下方水月门户的气息,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共鸣!

  嗡——!!!

  整个坠星湖,仿佛都在这一刻震颤了一下!那两块悬浮的巨型陨石,旋转骤然加速!下方湖面,无数星光般的波纹疯狂荡漾!

  而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那水月门户深处!

  就在陈宇唤出“苏清漪”真名的刹那,门户深处,那原本紊乱、扭曲、被黑色锁链侵蚀的光华,骤然凝固!紧接着,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精纯、带着无尽愤怒与决绝的水月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从门户最深处爆发!

  “星海老贼!暗枭走狗!安敢欺我?!”

  一个清冷、愤怒、却带着虚弱与决绝的女子声音,如同九天寒冰,从门户深处传出!声音未落,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斩断万般枷锁的水蓝色惊天剑光,如同银河倒卷,自门户深处悍然斩出!

  剑光所过,那些缠向陈宇的黑色封印锁链,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瞬间被剑光斩断、净化、蒸发!剑光余势不减,撕裂了紊乱的门户光华,将整个水月门户,都映照得一片湛蓝!

  而就在这道惊天剑光斩出的同时,陈宇身后,那必杀的漆黑箭矢与赤红魔拳,也已轰然而至!

  箭矢,距离陈宇后心,已不足三寸!魔拳,距离他右肋,亦仅剩尺许!

  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彻底笼罩。

  然而,陈宇的印诀,也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变化。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将那枚吸收了磅礴混沌神力、已然修复大半、光华璀璨的玉簪,狠狠推入了那斩出惊天剑光、光华大放的水月门户之中!

  “水月·星移·换!”

  玉簪没入门户的刹那,陈宇的身形,连同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模糊、透明,仿佛化作了水中的倒影,风中的流沙!那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正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空间位移!是“水月星核”结合“星影遁”与刚刚领悟的水月真意,施展出的替身挪移之法!

  噗!轰!

  漆黑箭矢与赤红魔拳,几乎同时击中了陈宇“模糊透明”的身影!然而,却没有血肉横飞的景象,也没有能量对撞的爆鸣。那两道恐怖的攻击,竟如同击中了空气,穿透了陈宇的虚影,狠狠对撞在了一起!

  轰隆——!!!

  箭矢的湮灭之力与魔拳的爆裂魔焰轰然对撞,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能量风暴!将下方湖面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水流冲天而起!恐怖的气浪将周围礁石都震得粉碎!

  而陈宇那“模糊透明”的身影,在两道攻击对撞的狂暴能量中,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一下,随即彻底消散。

  “什么?!”

  “替身?!”

  左侧礁石后,传来一声惊怒的冷哼,一道全身笼罩在灰袍中、手持漆黑长弓的瘦高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陈宇虚影消散之处,正是那放冷箭的神君杀手。

  右侧礁石后,也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着上身、皮肤赤红、布满魔纹、眼中燃烧着怒焰的魔族巨汉**,正是那发出魔拳的魔族神君。他怒哼一声,声如闷雷:“好狡猾的小子!竟有如此替身秘法!”

  两人一击落空,还险些误伤彼此,皆是又惊又怒。他们潜伏良久,布下此绝杀之局,本以为是十拿九稳,没想到目标竟在最后关头,以如此诡异的方式脱身!而且,看其手段,分明对水月之道有着极深的造诣,甚至能引动门户内苏清漪的残留剑意!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枚被陈宇推入门户的玉簪……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准备再次搜寻陈宇真身,或强攻那水月门户时——

  异变再生!

  那被水蓝色剑光充斥、光华大放的水月门户,骤然向内收缩、坍缩!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或者被强行关闭!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仿佛来自远古水月仙府的浩瀚传承气息,混合着苏清漪那决绝的剑意,轰然从坍缩的门户中心爆发出来!

  紧接着,坍缩到极致的门户,猛地向外膨胀、炸开!

  并非能量爆炸,而是一股纯净、浩瀚、仿佛能洗涤神魂、照见本源的水月传承神光,如同喷发的泉眼,轰然喷薄而出,瞬间席卷了方圆千丈的湖面!神光所过之处,浓郁的星瘴雾气被驱散,湖面星光波纹被抚平,连那两块悬浮陨石散发的炽热混乱气息,都被暂时压制!

  “这是……水月传承彻底激活?有人在里面接受传承?!”灰袍箭手脸色大变。

  “不好!是那小子!他进去了!他激活了苏清漪留下的传承封印!”魔族巨汉也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他们奉命在此守株待兔,一是擒杀可能前来寻找苏清漪的“林姓修士”,二是防止任何人接触或得到苏清漪可能留下的东西(传承或信息)。没想到,对方不仅识破埋伏,还以匪夷所思的方式,似乎……进入了传承核心?

  “强攻!打断他!”灰袍箭手厉喝,再次拉开漆黑长弓,一支更加凝练、箭头上缠绕着丝丝空间裂痕的漆黑箭矢,开始凝聚。

  魔族巨汉也狂吼一声,周身魔焰冲天,便要再次挥拳。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的刹那,那喷薄而出的水月传承神光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平静、淡漠,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男子声音。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两人识海。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那喷薄的水月神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迈步而出。

  不是陈宇之前变幻的任何容貌。

  而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袍、身姿挺拔、面容被朦胧水月光华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眸,如同蕴含了整片星空与浩瀚云海,深邃无尽的青年男子虚影。虚影周身,混沌星辉、水月道韵、以及一丝令两位神君都感到心悸的终结剑意,完美交融,散发出一种凌驾于神君之上的恐怖威压!虽只是虚影,却仿佛是整个天地水元的中心,让人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你……你是谁?!”灰袍箭手瞳孔骤缩,手中箭矢竟一时不敢射出。这虚影的气息,与之前那“林姓修士”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恐怖!难道是苏清漪留下的守护灵?还是那小子召唤出的什么存在?

  魔族巨汉也感受到那股令他魔族血脉都隐隐颤栗的威压,眼中凶光闪烁,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水月光华笼罩的虚影(陈宇以混沌神格结合水月传承神光,模拟出的“水月法相”)缓缓抬起右手,对着灰袍箭手与魔族巨汉,轻轻一点。

  “水月·禁。”

  “归墟·葬。”

  两点光芒,一银蓝,一灰蒙,同时自他指尖飞出,没入虚空。

  下一刻,灰袍箭手与魔族巨汉骇然发现,自己周身空间,瞬间被一层柔韧却坚不可摧的银蓝色水月光华禁锢、包裹,如同陷入了琥珀的虫蚁,动弹不得!连体内神君级的磅礴神力,都运转滞涩!

  紧接着,一点灰蒙蒙的、仿佛能终结万物、埋葬诸天的剑意,无视了空间距离,同时出现在他们眉心前三寸,冰冷、死寂的终结气息,让他们神魂都在哀嚎!

  “不——!”

  两人眼中终于露出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们想挣扎,想自爆,想求饶,但在那水月禁锢与归墟剑意的双重锁定下,连一个念头都难以转动!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

  灰袍箭手与魔族巨汉眉心同时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灰点。灰点迅速扩散,两人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从眉心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融入周围的水月光华与湖风之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两位神君初期的强者,就此形神俱灭!

  水月光华笼罩的虚影缓缓收回手指,周身光华渐渐内敛,那恐怖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虚影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已然坍缩、只留下一圈微弱涟漪的湖面(原门户位置),又抬头望向流云渡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

  “苏清漪……这份‘见面礼’,我收下了。”

  “星海老贼……暗枭……魔族……”

  “我们的账,慢慢算。”

  虚影低声自语,随即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水月光华,融入周围天地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坠星湖,重归“平静”。唯有那两块悬浮的陨石,似乎旋转得更快了些。湖面上星光般的波纹,再次荡漾开来。只是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剑意与威压,久久不散。

  远处湖湾,那艘系在礁石上的乌篷小船,依旧静静漂浮。船上,空无一人。

  而此刻,在流云渡“老周记”客栈,陈宇所居的静室之中。盘坐于蒲团上的陈宇本尊,缓缓睁开了双眼。他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起伏,显然刚才那隔空施展“水月法相”,并瞬间灭杀两名神君,对他消耗不小。但他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璀璨神光,以及一丝明悟与喜色。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那枚原本残破的玉簪,已然完好如初,通体晶莹,簪头残月皎洁,流淌着温润的水月光华,散发出与他自身气息隐隐相连的道韵。更有一股庞大的、精纯的、关于“水月”一道的传承信息,以及一缕虚弱却坚韧的女子神魂印记,正从玉簪之中,缓缓流入他的识海……

  “苏清漪……”

  陈宇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全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至关重要的传承与信息。

  流云渡,风起云涌。坠星湖,秘藏初现。而陈宇的云梦泽之行,也因这意外的“坠星湖传承”,被推向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高度。寻找晴儿、对抗苏星海、探寻上三天之路的棋盘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已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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