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至。

  混沌殿正殿,穹顶高阔,九根混沌石柱撑起一片浩瀚空间。此刻,殿内三十六张紫檀木椅已按序摆开,象征宗门三十六位实权长老的权柄。

  已有近三十位长老落座,气息或深沉,或凌厉,或缥缈,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压抑的巨网。

  主位空悬——那是宫主之位。其下左右两席,左侧属于副宫主夏尘,如今空置;右侧则端坐着大长老古元。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玄黑绣金边的长老袍,面容肃穆,眼神半阖,周身混沌之气缭绕,不怒自威,尽显执掌宗门多年的威严。

  古婆婆坐在古元下首,闭目养神,手中蛇头拐杖点地,发出规律的轻响。影杀则如同真正的影子,融入大殿边缘的阴影,几乎无人察觉。

  殿内气氛凝重,暗流涌动。支持古元一系的长老们彼此交换着眼神,神色倨傲,似已胜券在握。中立的长老们则大多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静观其变。青松子、赤炎真人、云虚子、铁剑长老等人分散而坐,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端倪。

  “时辰将至,陈宇何在?”一名依附古元的刑罚堂长老,鹰钩鼻老者“严律”,率先发难,声音尖利,“目无尊长,藐视长老会,此乃大不敬!”

  “不错,区区弟子,持宫主令便如此跋扈,若真让他得势,宗门法度何在?”另一名执事堂长老附和。

  一时间,数位长老纷纷出言指责,矛头直指尚未到场的陈宇,试图在气势上先声夺人。

  “急什么?”赤炎真人灌了一口酒,嗤笑道,“宫主令召集,主角自然要压轴出场。你们这般猴急,莫非心里有鬼?”

  “赤炎!你……”严律长老脸色一沉。

  “肃静。”古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闷雷滚过殿宇,压下了所有嘈杂。他缓缓睁开眼,混沌色的眼眸扫过全场,“陈宇持宫主令,既言有要事需在长老会上陈述,我等自当候之。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若其无故迟到,或所言虚妄,即便有宫主令在手,也难逃门规惩处。”

  话音刚落。

  殿门处光线一暗。

  一道挺拔的身影,沐浴着正午的天光,迈步而入。

  一袭简单的青衫,背负三柄长剑,气息渊渟岳峙,步履从容。正是陈宇。

  他身后,跟着陆明轩与紫玥。紫玥伤势未愈,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坚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宇身上。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昨日截然不同、凝练而浩瀚的真神气息,许多长老眼中都闪过惊异之色——一日之间,竟从神人巅峰突破至真神,且根基如此稳固,气息中竟隐隐融合了混沌与星辰两种至高意蕴!

  “弟子陈宇,奉宫主令,拜见诸位长老。”陈宇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主位及众人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同时,他取出混沌宫主令,令牌在他手中散发出温润而威严的混沌清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庞。

  宫主令现,殿内为之一静。

  “陈宇,你既持宫主令召集长老会,有何要事,速速道来。”古元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但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陈宇身上,带着审视与隐晦的压迫。

  陈宇收起宫主令,目光直视古元,声音清晰响彻大殿:“今日陈宇,有三件事,需在诸位长老面前,向大长老古元讨个公道!”

  哗——

  殿内一片哗然。一上来就直接向大长老发难?如此直接,如此强硬!

  “放肆!”严律长老拍案而起,“陈宇,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当众质问大长老!”

  陈宇看都不看他,继续道:“第一事,古元大长老,你是否勾结外敌天剑宗,引其上门挑衅,并暗中下毒,致使副宫主夏尘师尊本源受损,闭关不出?”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勾结外敌、谋害副宫主,这是足以动摇宗门根基的滔天大罪!

  “黄口小儿,血口喷人!”古元尚未说话,古婆婆已厉声呵斥,蛇头拐杖重重顿地,“夏尘师弟乃与天剑宗长老公平比斗受伤,乃是为了维护宗门声誉!你有何证据,敢污蔑大长老清誉!”

  “证据?”陈宇冷笑,抬手一挥,一枚留影玉简悬浮空中,注入神力后,浮现出一段模糊但依稀可辨的画面——正是半年前,天剑宗大长老剑无痕与夏尘在混沌神宫山门外交手的场景。画面中,夏尘原本占据上风,却在关键时刻身形一晃,气息骤乱,被剑无痕一剑斩中。画面虽短,且经过特殊处理无法追溯源头,但夏尘那突兀的异常却清晰可见。

  “此乃弟子偶然所得留影。诸位长老明鉴,夏尘师尊修为已达天神后期,剑无痕不过天神中期,即便不敌,也断不会如此诡异落败。若非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岂会如此?”陈宇环视众人,“而当日夏尘师尊闭关前,唯一接触过的外人,并服用过其所赠‘混沌本源液’的,正是大长老古元!”

  殿内议论声四起,许多中立长老看向古元的眼神已带上了怀疑。

  “荒谬!”古元面沉如水,“仅凭一段来历不明、真假难辨的留影,就想诬陷本座?那‘混沌本源液’乃本座耗费心血炼制,助夏尘师弟疗伤稳固修为之用,宗门丹器堂皆有记录可查!陈宇,你用心何其歹毒!”

  “记录可伪造,人心却难测。”陈宇步步紧逼,“第二事,古元大长老,你是否觊觎弟子在古星路所得传承宝物‘七星剑’,先后派遣守墓人赵幽、血刀客厉锋、其亲传弟子白无尘以及八名死士,于混沌本源池外伏击袭杀于我,欲夺宝杀人?”

  说着,他挥手将赵幽的幽冥杖、厉锋的血饮刀,以及代表白无尘身份的核心弟子玉佩,掷于殿前地面。兵器上残留的气息,玉佩的独有波动,都清晰可辨。

  “赵幽、厉锋、白无尘……”有长老认出这些物件,脸色微变。这三人都是大长老麾下得力干将,尤其是白无尘,乃其亲传。

  “信口雌黄!”古元眼中寒光一闪,“赵幽、厉锋镇守禁地,白无尘奉命巡查,他们的兵器信物如何到了你手,本座不得而知。但你陈宇,残杀同门,证据确凿!非但不知悔改,竟还敢反咬一口!”

  他猛地看向执法堂方向:“铁剑长老!陈宇残害赵幽、厉锋、白无尘及多名执法堂精锐,证据在此,按门规,该当何罪!”

  铁剑长老缓缓起身,面容严肃:“按门规,残害同门,视情节轻重,当废修为,或处极刑。”

  古元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陈宇,你可听清了?”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古元一系的长老纷纷露出得意之色。许多中立长老也暗暗摇头,觉得陈宇虽然指控惊人,但拿出这些“证据”反而坐实了自己杀害同门的罪名,实为不智。

  陈宇却忽然笑了。

  他笑得平静,却让古元心中一突。

  “大长老似乎忘了,我为何杀他们。”陈宇声音陡然转厉,“赵幽、厉锋,奉你之命,阻拦我持宫主令进入混沌本源池,并直言要我交出七星剑,否则性命不保!此乃阻挠宫主令执行,图谋弟子传承,以下犯上!白无尘,率八名死士,趁我闭关突破之关键时,欲强行闯入,并重伤我师姐紫玥!此乃袭杀同门,破坏弟子破境,其心可诛!”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宫主令在,如宫主亲临!阻拦宫主令,便是叛宗!袭杀持令者,更是罪加一等!我陈宇,持宫主令,为护自身传承与性命,反击袭杀之敌,何罪之有?按门规,袭杀持宫主令者,人人得而诛之!我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宫主令的威严,在此刻被陈宇发挥得淋漓尽致!

  许多长老愣住了,仔细一想,门规中似乎真有类似条款……宫主令代表宫主权柄,其威严不容侵犯。

  古元脸色一沉,没想到陈宇对门规如此熟悉,竟以此反击。

  “巧言令色!”古婆婆尖声道,“宫主令真伪尚待核实!即便为真,你滥杀之罪,也难逃追究!更何况,你第三件事,还想诬陷大长老什么?”

  陈宇深吸一口气,声震殿宇:“第三事!古元大长老,你是否为了夺取七星剑,不惜与宗门之外的神秘势力‘暗殿’勾结,引狼入室,许诺以宗门至宝‘混沌之心’下落为代价,换取其支持,意图在今日长老会上,以武力镇压异己,篡夺宫主大权!”

  “暗殿”二字一出,青松子、赤炎真人、云虚子等知情者脸色骤变。而更多长老则是一片茫然或惊骇。“暗殿”是活跃于荒域阴影中的恐怖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素为正道宗门所忌惮。勾结暗殿,是比勾结天剑宗更加严重的罪行!

  “胡说八道!”古元终于色变,拍案而起,天神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大殿!“陈宇!你丧心病狂,为脱己罪,竟敢编造如此骇人听闻的谎言,污蔑本座,动摇宗门!其心可诛!今日,本座便以代掌宗门之权,将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他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图穷匕见!

  “古元!你敢!”青松子、赤炎真人、云虚子、铁剑长老同时站起,气息勃发,与古元的威压分庭抗礼。

  “青松子!你们要包庇这叛徒逆子吗?”古元怒喝,眼中杀机沸腾。

  “是非曲直,尚未定论!大长老便要当众杀人灭口,未免太心急了吧!”云虚子冷声道,虚空之力隐隐波动。

  “我看是你做贼心虚!”赤炎真人口无遮拦。

  殿内顿时剑拔弩张,双方支持者也纷纷站起,神力涌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呵呵……真是热闹。”

  一个低沉沙哑,如同砂石摩擦的怪异笑声,忽然在殿内每一个角落响起,带着令人神魂不适的阴冷。

  阴影蠕动,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古元身侧的阴影中。正是影尊!

  他虽未完全显露气息,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阴冷、诡谲、深不可测的意蕴,让在场所有天神境强者都心头一凛!

  “暗殿……影尊?!”青松子失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对方竟然真的来了,而且如此肆无忌惮地现身!

  “古元!你果然勾结暗殿!”赤炎真人怒发冲冠。

  古元见影尊现身,心中大定,狞笑道:“是又如何?今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陈宇小儿,交出七星剑,说出混沌之心的下落,本座或可留你全尸!”

  影尊也发出桀桀怪笑:“小子,将剑拿来吧。本尊亲自出手,你没有任何机会。”

  面对两大天神(古元中期,影尊气息似乎也是中期,且更加诡异)的恐怖压迫,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古元党羽,陈宇却缓缓抬起了手。

  不是求饶,也不是交出七星剑。

  而是并指如剑,指向古元与影尊。

  “想要七星剑?”

  陈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那就……”

  他周身气势轰然爆发,真神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但其中蕴含的混沌星辰之意却冲天而起,竟隐隐搅动了殿内浓郁的混沌之气!三柄七星剑在他背后铮然出鞘,悬浮空中,剑光交织,与他的气势共鸣!

  “自己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宇动了!

  他没有冲向古元,也没有攻向影尊,而是化作一道融合了混沌与星光的残影,直扑古元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长老党羽!

  “七星剑阵——三才戮神!”

  天枢、玉衡、天玑三剑光芒大放,瞬间分化出无数剑影,结成一座充满杀伐之气的剑阵,将包括严律长老在内的五名叫嚣最凶的真神境长老笼罩其中!

  “小辈敢尔!”古元又惊又怒,没想到陈宇敢率先动手,且目标是他麾下长老!他隔空一掌拍出,混沌大手印遮天蔽日,抓向剑阵。

  影尊也冷哼一声,一道无形的阴影之刺悄无声息地刺向陈宇后心。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青松子竹杖点出,青光如龙,缠向混沌大手印。

  赤炎真人酒葫芦喷出漫天三昧真火,焚烧阴影。

  云虚子袖袍一卷,虚空扭曲,试图迟滞影尊的攻击。

  铁剑长老长剑出鞘,剑气如虹,直斩古元!

  大战,轰然爆发!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宇,对身后的攻击似乎浑然不觉,他的眼中只有剑阵中的五人。

  “斩!”

  一声厉喝,剑阵收缩,亿万剑光爆发!

  那五名真神长老惊恐怒吼,各施手段抵挡,但在融合了混沌星辰之力的七星剑阵面前,他们的防御如同纸糊。

  嗤嗤嗤——!

  血光迸溅!惨叫连连!

  仅仅一个照面,两名真神中期长老重伤倒地,另外三人也是狼狈不堪,浑身剑伤!

  陈宇身影如电,穿过剑阵,出现在惊魂未定的严律长老面前。

  “老狗,叫得最欢是吧?”

  严律长老魂飞魄散,疯狂后退:“大长老救我!”

  陈宇眼神冰冷,一拳轰出。拳上混沌星芒流转,毫无花哨地印在严律长老仓促举起的法宝上。

  咔嚓!轰!

  法宝碎裂,拳劲透体!

  严律长老胸膛塌陷,鲜血狂喷,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碎一根殿柱,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陈宇暴起到严律重伤,不过两三息时间!

  殿内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骇然地看着场中那青衫染血、傲然而立的年轻身影。

  以真神初期修为,悍然向两位天神中期叫板,并于电光石火间,剑阵困敌,拳毙长老!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战力!

  古元脸色铁青,眼中终于露出了凝重的杀意。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影尊斗篷下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幽深,盯着陈宇身后的三柄七星剑,贪婪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陈宇缓缓转身,擦去嘴角因强行催动剑阵和硬接部分余波而溢出的一丝鲜血,目光如燃烧的星辰,扫过古元和影尊。

  “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破一切的决绝。

  “混沌神宫的叛徒,和外来的野狗。”

  “一起上吧。”

  狂言既出,剑指双天!

  真正的激战,此刻才刚要开始!整个混沌殿,都在这惊天动地的对峙中,微微震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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