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混沌神宫对外“不经意”地流出一条消息:代宫主陈宇已于混沌殿内初步融合天权剑魄,感应到开阳剑位于荒域西南“沉星谷”深处,不日将率精锐前往探寻,以期再得一剑,壮我神宫威名。

  消息传得很快,也传得很“真”。青松子亲自挑选了十余名“信得过”的执事弟子,频繁出入宗门库房,调取大量丹药、符箓、阵盘等战备物资。星穹、太虚两脉的部分精英弟子也开始集结演练合击阵法。整个宗门上下,一副即将为宫主出行大动干戈的模样。

  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铁剑长老亲自挑选的几名心腹,以巡查、轮值等名义,悄无声息地加强了对宗门内几个重点区域和可疑人员的监控。云虚子坐镇太虚殿,通过隐秘的渠道,将沉星谷附近天剑宗的异动情报,以及几条精心挑选的、通往荒域西南不同方向的隐秘路径,源源不断地送到陈宇手中。

  真正的陈宇,在放出消息后的第三日深夜,便已悄然离开了九宫悬空山。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夏尘、云虚子、青松子、铁剑四人知晓。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收敛了所有属于混沌神宫和七星剑的气息,只带着玉衡、天玑、天枢三剑(天权剑魄已融入神格),按照云虚子规划的、最为曲折隐蔽的一条路线,朝着与沉星谷方向略有偏差的西北疾行。

  他的目标,并非沉星谷,而是星骸密洞石碑感应中,开阳剑真正可能存在的区域——一片名为“裂魂山脉”的绝地附近。云虚子的情报结合石碑感应,推测开阳剑的线索,更可能藏在那片人迹罕至、空间不稳的凶险山脉深处。

  一路上,陈宇将玉衡剑的预知感应催动到极致,避开所有可能有修士活动的路线,专走荒山恶水,甚至数次潜入地下暗河或借助天然空间乱流穿行。他手中的神晶消耗得很快,但为了保持最佳状态和隐匿,这点消耗不算什么。

  如此昼夜兼程,十日后,他终于抵达了裂魂山脉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并非高山险峰,而是一片广袤无垠、大地如同被巨人用巨斧劈砍过一般的破碎地貌。无数道深不见底、宽窄不一的巨大地裂纵横交错,将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地裂之中,并非黑暗,而是涌动着浑浊的、散发出混乱神魂波动的灰白色雾气,这便是“裂魂雾”,能侵蚀修士神魂,久陷其中,神魂会逐渐崩解,故名“裂魂”。

  山脉上空,终年笼罩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云层中不时有暗红色的雷光无声划过,那是能损伤神体的“阴煞雷”。此地灵气稀薄且狂暴,空间结构脆弱,经常有细小的空间裂缝随机出现、消失,危险异常。除了某些修炼特殊邪功或寻找特定绝地材料的亡命之徒,极少有修士会深入此地。

  陈宇站在一道相对狭窄的地裂边缘,掌心天权剑魄印记微微发热,体内属于开阳星位的感应也清晰了几分,指向地裂深处某个方位。开阳剑,主杀伐,破邪妄,其所在之处凶险,倒也符合其特性。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缝,布下简单的预警和隐匿阵法,开始调息,将状态恢复到巅峰。裂魂山脉不比坠星渊,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未知的危险更多,必须慎之又慎。

  调息了约莫半日,陈宇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他服下几颗抵御神魂侵蚀的丹药,又在体表布下一层淡淡的星辰护罡,这才纵身跃下地裂。

  地裂极深,下落了数百丈仍未到底,周围灰白色的裂魂雾越来越浓,神识受到严重压制,只能探出周身十丈范围。雾气中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凄厉呜咽声,扰人心神。陈宇紧守灵台,天权剑魄散发出的平衡镇守之意在识海中流转,将那神魂侵蚀之力抵御在外。

  他按照感应的方位,在陡峭的岩壁和嶙峋的怪石间小心穿行。地裂底部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尖锐的石笋和深不见底的坑洞,有些坑洞中甚至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嘶吼声,显然栖息着适应了此地环境的可怕生物。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岩窟入口。入口处,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妖兽的,骸骨大多呈现灰败之色,显然是被裂魂雾侵蚀致死。而在岩窟入口一侧的岩壁上,陈宇看到了一道深深的、散发着微弱灼热气息的剑痕!

  剑痕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锋锐剑意!这剑意,与开阳星“破邪、杀伐”的特性隐隐相合!

  “是开阳剑留下的痕迹?”陈宇心中一振,看来方向没错。他小心地避开那些骸骨,神识仔细扫过周围,确认没有陷阱,这才踏入岩窟。

  岩窟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似乎通向山腹深处。通道曲折向下,空气中裂魂雾的浓度有所降低,但多了一种沉闷的燥热感,仿佛深处有一座火山。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晶石,散发着微光,也带来一丝暖意,勉强能视物。

  又深入了数里,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厅。洞厅中央,竟然有一座残破的、由暗红色晶石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的样式,与渊心祭坛有几分相似,但风格更加粗犷、蛮荒,透着一股原始的杀伐之气。

  祭坛之上,并非剑魄本源,而是斜插着一柄通体暗红、剑身宽厚、造型古朴的长剑!长剑半截插入祭坛,剑身微微震颤,散发出灼热而凌厉的气息,正是开阳剑!然而,在开阳剑的剑柄之上,却缠绕着数道漆黑如墨、不断蠕动、散发着阴冷邪恶气息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祭坛后方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那黑暗里,隐约有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猛兽的眼睛。

  而在祭坛下方,赫然倒伏着七八具尸体!看服饰,竟是天剑宗的弟子!他们死状凄惨,似乎是被某种巨力拍碎或撕扯而死,尸体上残留着狂暴的妖兽气息和淡淡的开阳剑气。

  “看来天剑宗的人也找到了这里,但没能取走剑,反而触怒了守护者。”陈宇眼神一凝,目光锁定祭坛后的黑暗。那里传来的气息,凶戾、狂暴,带着一种古老的威压,绝对是一头实力恐怖的妖兽,恐怕达到了天神境!而且,似乎被开阳剑的气息和那黑色锁链影响,陷入了某种狂暴状态。

  似乎是感应到陈宇的到来,祭坛后的黑暗猛地翻滚起来,一声低沉暴虐的咆哮在洞厅中炸响!那两点猩红光芒骤然亮起,随即,一头庞然大物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形似蜥蜴,却生有蛟龙头颅、背生倒刺、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巨兽!巨兽身长超过十丈,四肢粗壮,利爪如钩,每一步踏在地面都引起轻微震动。它一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陈宇,充满了暴虐与杀意,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天神境初期,而且因为常年受开阳剑气与裂魂雾侵蚀,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异,气息更加混乱危险。

  “守护妖兽……还是被魔气侵蚀的?”陈宇看到缠绕在开阳剑上的黑色锁链,与巨兽身上隐隐散发的阴冷气息同源。这锁链,似乎在禁锢开阳剑,也在影响着这头守护兽。

  巨兽显然将陈宇当成了新的入侵者,没有任何预兆,它猛地张口,一道灼热腥臭的暗红色火柱便朝着陈宇喷吐而来,火柱之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

  陈宇身形急闪,火柱擦身而过,将他身后一片岩壁溶出一个大洞。他不敢怠慢,天枢剑瞬间出鞘,紫金剑光直斩巨兽头颅。

  铛!

  剑光斩在巨兽额头鳞片上,竟爆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白痕!好硬的防御!

  巨兽吃痛,更加暴怒,粗大的尾巴如同钢鞭横扫而来,带起凄厉风声。陈宇身形再闪,玉衡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刺巨兽相对脆弱的眼睛。

  巨兽似乎灵智不低,猛地闭眼,银剑刺在眼皮上,再次无功。同时,它另一只前爪已带着恶风拍下,封死了陈宇上方空间。

  陈宇眼神一厉,不再闪避,体内四剑魄之力瞬间调动,天玑青剑在手,一剑上撩!

  “四象归流·断岳!”

  四色剑芒再现,与巨兽利爪悍然碰撞!

  轰!

  这一次,不再是清脆的撞击声,而是沉闷的爆响。巨兽发出一声痛吼,拍下的利爪竟被这一剑斩得鳞片崩飞,鲜血直流,庞大的身躯也微微后仰。

  陈宇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后退数步。天神境妖兽的肉身力量果然恐怖。

  “不能硬拼,需先斩断那锁链,或许能减弱它的魔性,甚至让它恢复部分神智。”陈宇目光扫向祭坛上的开阳剑和黑色锁链。锁链的源头似乎就在巨兽身后的黑暗里,与巨兽气息相连。

  他心念急转,一边施展身法,与狂暴的巨兽周旋,一边寻找机会靠近祭坛。巨兽显然也知道开阳剑是关键,攻击凶猛,死死护在祭坛前方,不给陈宇机会。

  洞厅内,剑光纵横,兽吼震天,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陈宇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巨兽的爪影、尾击、火柱中穿梭,险象环生,时不时以四象归流剑招反击,在巨兽身上增添新的伤口,却也难以造成致命伤害。巨兽的防御太强,生命力更是顽强。

  久战不下,陈宇心中也生出一丝焦躁。这天神境妖兽本就难缠,又被魔气侵蚀,不知疼痛,悍不畏死,再拖下去,对他不利。

  “必须创造机会!”陈宇眼神一狠,在又一次险险避开巨兽撕咬后,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微微一滞。

  巨兽猩红的眼中凶光暴涨,粗大的尾巴抓住机会,如同毒龙出洞,以更快的速度横扫而来,眼看就要将陈宇拦腰抽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宇体内神力疯狂运转,将星辰幻衣的隐匿和玉衡剑的预知催发到极致,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如同鬼魅般凭空横移三尺!

  巨兽的尾巴带着恐怖的劲风,擦着陈宇的衣角扫过,狠狠抽在了……祭坛旁边一根支撑洞顶的巨大石笋上!

  轰隆!

  石笋应声而断,碎石崩飞,洞顶簌簌落下尘土。巨兽这全力一击,也让它的身形出现了瞬间的失衡和僵直。

  就是现在!

  陈宇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得就是这个机会!蓄势已久的玉衡剑与天玑剑同时化作流光,却不是攻向巨兽,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一左一右,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巨兽庞大的身躯,精准无比地斩向那两条缠绕在开阳剑柄上的黑色锁链!

  与此同时,陈宇本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身与剑合,天枢剑在前,整个人化作一道四色交融的璀璨剑虹,趁着巨兽身形僵直、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直刺其因为断尾一击而微微张开的、相对防御较弱的腹部!

  “四象归流·贯日!”

  这是他将四剑魄之力、混沌星辰神力、以及自身精气神凝为一体,发出的至强一击!目标,直指巨兽妖核所在!

  嗤!嗤!

  玉衡、天玑双剑几乎同时斩在黑色锁链之上。锁链爆发出浓郁的黑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异常坚韧,双剑未能将其斩断,但也留下深深的切痕,黑气剧烈波动。

  几乎同时,陈宇所化的四色剑虹,也狠狠刺入了巨兽腹部!

  “吼——!!!”

  惊天动地的痛吼响彻洞厅!巨兽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暗红色的鲜血如同泉涌般从腹部伤口喷溅而出!陈宇这一剑,不仅重创了其肉身,凌厉的剑意更是透体而入,直袭其妖核!

  然而,天神境妖兽的生命力实在顽强,遭受如此重创,巨兽非但没有立刻倒下,反而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它双眼猩红如血,周身鳞片倒竖,气息不降反升,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不管不顾,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与灼热的妖火,朝着因施展绝招而气息略有回落、身处半空的陈宇狠狠噬咬而来!这一口若是咬实,足以将一座小山咬碎!

  危险!致命的危险!

  陈宇瞳孔收缩,他能感觉到这一口蕴含的恐怖力量。此刻他身形未稳,难以完全避开。

  就在这生死关头,异变再生!

  那柄一直斜插在祭坛上、被黑色锁链缠绕的开阳剑,似乎因为锁链受创、巨兽濒死疯狂而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一切阴霾与邪妄的剑鸣,骤然从开阳剑上爆发!

  暗红色的剑身上,骤然亮起刺目的金红光芒!一股纯粹、炽烈、充满破邪诛魔意志的磅礴剑意,轰然席卷整个洞厅!

  缠绕其上的黑色锁链,在这股至阳至刚的破邪剑意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本就受损的部位瞬间崩断!

  剑鸣声中,开阳剑竟自行从祭坛上挣脱而出,化作一道金红流光,携带着斩破虚妄、涤荡妖氛的无上威势,后发先至,在巨兽的獠牙即将触及陈宇的刹那——

  嗤啦!

  金红流光自巨兽大张的口中贯入,从其脑后透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巨兽疯狂噬咬的动作骤然僵住,猩红的瞳孔中,暴虐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的清明,随即迅速黯淡。

  轰隆!

  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再无声息。

  开阳剑在空中一个回旋,缓缓飞落,悬浮在陈宇面前。剑身上的金红光芒缓缓内敛,露出古朴暗红的剑身,剑锋之上,一滴暗红的兽血缓缓滑落。

  陈宇喘息着,看着眼前这柄自行护主、诛杀强敌的神剑,心中震撼。他能感觉到,剑中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亲近与认可之意。

  他伸出手,握住了开阳剑的剑柄。

  刹那之间,磅礴炽烈的开阳剑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与他神格中的天权剑魄,以及另外三道剑魄瞬间产生共鸣!五道星辰剑魄之力在他体内激荡、交融,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涌上心头!

  他背后的虚空之中,五颗星辰的虚影一闪而逝——天枢、玉衡、天玑、天权、开阳!

  七星已得其五!

  然而,就在陈宇初步炼化开阳剑魄,欣喜于实力大增之际,他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急促地闪烁起红光——这是夏尘留给他的,只有宗门遭遇重大危机时才会动用的紧急传讯!

  陈宇脸色一变,立刻读取讯息。

  讯息只有短短一句,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暗殿与天剑宗联手突袭,宗门被困,速归!”

  烽火狼烟,已燃至家门!

  陈宇猛地握紧开阳剑,眼中杀意如火山喷发。

  “暗殿!天剑宗!你们找死!”

  他再无任何迟疑,甚至来不及仔细探查这洞厅和巨兽尸体,将开阳剑收起,转身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朝着混沌神宫的方向,疯狂赶回!

  手中五剑齐鸣,胸中怒火滔天。

  这一路归去,注定尸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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