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回京后，被安置在长乐宫旁的“思贤苑”。这是王昭华的安排——既不让刘旭住进未央宫，避免与刘奭直接比较；又离得不远，方便她照料。
这日，刘旭正在苑中整理草药，刘奭来了。这是兄弟俩回京后第一次单独见面。刘奭有些局促，刘旭却很自然。
“皇兄。”他行礼。
“二弟免礼，”刘奭扶起他，打量着他，“你……你气色好多了。”
“江南水土养人，”刘旭微笑，“皇兄近日可好？我听说朝中有些烦心事。”
提到朝政，刘奭脸色一暗：“朕……朕是不是很没用？奏章看不懂，议事插不上话，连大臣们都……”
“皇兄何必妄自菲薄？”刘旭正色道，“治国如行医，需对症下药。皇兄仁厚，这是长处；不擅权谋，可以学。我虽读了些医书，但于治国一窍不通，比皇兄差远了。”
这话让刘奭心中一暖：“二弟……你不怪朕吗？若不是朕占了太子位，你……”
“皇兄何出此言？”刘旭摇头，“嫡长子继位，天经地义。况且，我志不在朝堂，而在医道。若让我当皇帝，才是误国误民。”
他说得诚恳，刘奭信了，眼眶发热：“二弟……谢谢你。”
“兄弟之间，何须言谢？”刘旭拿起一株草药，“皇兄你看，这是石菖蒲，江南常见。它虽不如雪莲珍贵，但也能开窍醒神。治国也一样，未必非要奇谋妙计，扎实做好每件小事，就是明君。”
刘奭若有所思。
从那天起，刘奭常来思贤苑，有时是请教政务，有时是闲谈。兄弟俩的关系渐渐融洽。
王昭华看在眼里，欣慰又心酸。她知道刘旭是在避嫌——故意表现对医术的兴趣，淡化政治色彩。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但朝中的暗流并未停止。更麻烦的是，边疆又出事了。
三月初，匈奴传来消息：大单于虚闾权病逝，於衍在部分贵族支持下复位，囚禁怀柔，中断与汉所有往来！
同时，康居国联合大宛、疏勒，在西域起兵，围攻西域都护府！
“太后娘娘，西域告急！”周堪急报，“王骏将军被围在疏勒城，粮草只够十日！”
王昭华眼前一黑。内忧未平，外患又起。
朝堂上，主战主和又吵成一团。张安世主和：“国库空虚，不宜两线作战。不如放弃西域，全力应对匈奴。”
萧望之主战：“西域乃大汉屏障，若失西域，匈奴将长驱直入。必须救！”
刘奭手足无措，看向垂帘后：“母后……您看……”
王昭华深吸一口气：“西域要救，匈奴也要应对。但不是硬打。”
她起身，走到地图前：“传本宫懿旨：第一，命敦煌太守率军一万，驰援西域，但不与康居主力决战，只解疏勒之围。第二，派使臣赴匈奴，质问於衍为何背盟。第三，密令凤翎卫即刻启程，设法联系永安公主，扶植亲汉派。”
“太后娘娘，永安公主被囚，如何救？”周堪问。
王昭华眼中闪过决绝：“本宫亲自去救。”
“什么？！”众臣大惊，“太后娘娘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本宫不只是太后，还是怀柔的嫂嫂，”王昭华平静道，“当年她为汉匈和平远嫁，如今有难，本宫不能不管。况且，解匈奴之危，才能全力应对西域。”
她看向刘奭：“陛下，本宫离京期间，朝政由你与诸大臣共决。若有疑难，可问萧大人。”
“母后……”刘奭双眼微红，“朕……朕知道了……”
她又召来刘旭：“旭儿，母后要出一趟远门。你在京中，要照顾好自己，也要……帮帮你皇兄。”
刘旭跪下：“母后放心，孩儿明白。”
三日后，王昭华轻车简从，只带云京墨和三百精锐，北上匈奴。临行前，她将一枚虎符交给刘旭：“这是调北军的虎符，若京中有变，可凭此符自保。”
“母后……”刘旭含泪接过。
“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王昭华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转身上马。
车驾出长安，向北而去。城楼上，刘奭、刘旭并肩而立，目送母亲远去。
“皇兄，”刘旭轻声道，“母后为我们，为这个国家，付出太多了。我们……不能再让她失望了。”
刘奭重重点头：“朕知道。朕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帝。”兄弟俩的手，第一次紧紧握在一起。
而此时，远在匈奴龙城的怀柔，正被囚禁在一顶破旧的毡帐中。於衍为了羞辱她，故意将她安置在奴隶区，与牛羊为伴。
但她没有绝望。手中，攥着一枚狼牙挂坠——那是於恒留给她的。狼牙边缘已被她摩挲得发亮，却仍锋利如昔，硌在掌心，提醒着她那个人的存在。
帐外传来匈奴女人的嬉笑声，她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议论着什么，偶尔夹杂着‘汉女’、‘阏氏的赏赐’之类的字眼。
怀柔充耳不闻，只是将狼牙贴在胸口，望着南方，心中默念：嫂嫂，你会来吗？
三月，春寒料峭的时节，王昭华的车驾已过雁门关，进入匈奴地界。越往北走，景色越是荒凉。初春的草原上草色未绿，只有零星的枯黄草茬从残雪中探出头来。风如刀子般割人面颊，即便坐在马车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云京墨策马走在车队最前，三百精锐骑兵将太皇太后的马车护在中央。这些骑兵是他从羽林军中精心挑选的，个个能以一当十。但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深入匈奴腹地，一旦被发现，就是九死一生。
“云将军，还有几日能到龙城？”王昭华掀开车帘问道。她换上了一身匈奴贵妇的装束，皮袍风帽，若不细看，与寻常匈奴女子无异。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七日。”云京墨压低声音，“太后娘娘，前方就是於衍的巡逻区了，咱们得改走小路。”
“你安排便是。”王昭华低声说道。
车队转向一条隐蔽的山谷小道。这条路是於恒生前告诉云京墨的，是匈奴贵族打猎时走的秘径，寻常牧民都不知道。但路况极差，马车颠簸得厉害。
行至一处山坳，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折返：“将军，有情况！”
众人立即隐蔽。只见山谷出口处，一队匈奴骑兵正在盘查过往商旅。约莫五十人，装备精良，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正是於衍的心腹——万骑长阿史那。
“怎么办？”副将低声问，“硬闯还是绕路？”
云京墨观察地形：山谷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绕路至少要耽搁三日。而王昭华的时间不多了——据密探回报，於衍已准备在祭天仪式上当众处死怀柔，以震慑亲汉派。
“不能绕，”云飞扬决断，“太后娘娘，末将带人引开他们，您趁机通过。”
“太危险了，”王昭华摇头，“阿史那认识你，若你被抓……”
“末将有办法。”云京墨摸了摸自己的佩剑说道。
云京墨点了二十名精锐，换上匈奴服饰，然后大摇大摆地向谷口走去。阿史那见到他们，果然警觉：“站住！哪部分的？”
“右贤王旧部，”云京墨用流利的匈奴语回答，这是於恒生前教他的，“奉於衍王子之命，追捕逃犯。”
“逃犯？什么逃犯？”阿史那不信问道。
“一个汉人奸细，往南跑了，”云京墨煞有介事，“王子有令，抓到者重赏。将军可曾看见？”
阿史那狐疑地打量他们：“没有。不过你们既然是右贤王旧部，可有凭证？”
云京墨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是当年於恒给他的，可以在匈奴大部分地区通行。阿史那接过查验，确实是右贤王府的东西。
“既是奉命追捕，那快去吧。”他挥手放行。
云京墨等人刚走出几步，阿史那忽然又道：“等等！你们的方向不对，往南应该走左边那条路。”
“我们知道，”云京墨面不改色，“但逃犯狡猾，可能绕道。我们分兵两路，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阿史那不再怀疑，转身继续盘查其他商旅。云京墨带人走远后，立即发出信号。王昭华的车队趁机快速通过谷口，有惊无险。
然而，他们刚走出一里地，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阿史那追来了！“不好，被识破了！”云京墨脸色一变，“太后快走，末将断后！”
“一起走！”王昭华厉声道，“分散兵力只会被各个击破。”
她掀开车帘，对车夫下令：“往东，进白狼山！”白狼山是匈奴圣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於恒生前常去的地方，他曾告诉怀柔山中有一条隐秘通道，可直通龙城后山。
车队疾驰，匈奴追兵紧追不舍。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几名护卫中箭落马。
这日，刘旭正在苑中整理草药，刘奭来了。这是兄弟俩回京后第一次单独见面。刘奭有些局促，刘旭却很自然。
“皇兄。”他行礼。
“二弟免礼，”刘奭扶起他，打量着他，“你……你气色好多了。”
“江南水土养人，”刘旭微笑，“皇兄近日可好？我听说朝中有些烦心事。”
提到朝政，刘奭脸色一暗：“朕……朕是不是很没用？奏章看不懂，议事插不上话，连大臣们都……”
“皇兄何必妄自菲薄？”刘旭正色道，“治国如行医，需对症下药。皇兄仁厚，这是长处；不擅权谋，可以学。我虽读了些医书，但于治国一窍不通，比皇兄差远了。”
这话让刘奭心中一暖：“二弟……你不怪朕吗？若不是朕占了太子位，你……”
“皇兄何出此言？”刘旭摇头，“嫡长子继位，天经地义。况且，我志不在朝堂，而在医道。若让我当皇帝，才是误国误民。”
他说得诚恳，刘奭信了，眼眶发热：“二弟……谢谢你。”
“兄弟之间，何须言谢？”刘旭拿起一株草药，“皇兄你看，这是石菖蒲，江南常见。它虽不如雪莲珍贵，但也能开窍醒神。治国也一样，未必非要奇谋妙计，扎实做好每件小事，就是明君。”
刘奭若有所思。
从那天起，刘奭常来思贤苑，有时是请教政务，有时是闲谈。兄弟俩的关系渐渐融洽。
王昭华看在眼里，欣慰又心酸。她知道刘旭是在避嫌——故意表现对医术的兴趣，淡化政治色彩。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但朝中的暗流并未停止。更麻烦的是，边疆又出事了。
三月初，匈奴传来消息：大单于虚闾权病逝，於衍在部分贵族支持下复位，囚禁怀柔，中断与汉所有往来！
同时，康居国联合大宛、疏勒，在西域起兵，围攻西域都护府！
“太后娘娘，西域告急！”周堪急报，“王骏将军被围在疏勒城，粮草只够十日！”
王昭华眼前一黑。内忧未平，外患又起。
朝堂上，主战主和又吵成一团。张安世主和：“国库空虚，不宜两线作战。不如放弃西域，全力应对匈奴。”
萧望之主战：“西域乃大汉屏障，若失西域，匈奴将长驱直入。必须救！”
刘奭手足无措，看向垂帘后：“母后……您看……”
王昭华深吸一口气：“西域要救，匈奴也要应对。但不是硬打。”
她起身，走到地图前：“传本宫懿旨：第一，命敦煌太守率军一万，驰援西域，但不与康居主力决战，只解疏勒之围。第二，派使臣赴匈奴，质问於衍为何背盟。第三，密令凤翎卫即刻启程，设法联系永安公主，扶植亲汉派。”
“太后娘娘，永安公主被囚，如何救？”周堪问。
王昭华眼中闪过决绝：“本宫亲自去救。”
“什么？！”众臣大惊，“太后娘娘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本宫不只是太后，还是怀柔的嫂嫂，”王昭华平静道，“当年她为汉匈和平远嫁，如今有难，本宫不能不管。况且，解匈奴之危，才能全力应对西域。”
她看向刘奭：“陛下，本宫离京期间，朝政由你与诸大臣共决。若有疑难，可问萧大人。”
“母后……”刘奭双眼微红，“朕……朕知道了……”
她又召来刘旭：“旭儿，母后要出一趟远门。你在京中，要照顾好自己，也要……帮帮你皇兄。”
刘旭跪下：“母后放心，孩儿明白。”
三日后，王昭华轻车简从，只带云京墨和三百精锐，北上匈奴。临行前，她将一枚虎符交给刘旭：“这是调北军的虎符，若京中有变，可凭此符自保。”
“母后……”刘旭含泪接过。
“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王昭华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转身上马。
车驾出长安，向北而去。城楼上，刘奭、刘旭并肩而立，目送母亲远去。
“皇兄，”刘旭轻声道，“母后为我们，为这个国家，付出太多了。我们……不能再让她失望了。”
刘奭重重点头：“朕知道。朕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帝。”兄弟俩的手，第一次紧紧握在一起。
而此时，远在匈奴龙城的怀柔，正被囚禁在一顶破旧的毡帐中。於衍为了羞辱她，故意将她安置在奴隶区，与牛羊为伴。
但她没有绝望。手中，攥着一枚狼牙挂坠——那是於恒留给她的。狼牙边缘已被她摩挲得发亮，却仍锋利如昔，硌在掌心，提醒着她那个人的存在。
帐外传来匈奴女人的嬉笑声，她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议论着什么，偶尔夹杂着‘汉女’、‘阏氏的赏赐’之类的字眼。
怀柔充耳不闻，只是将狼牙贴在胸口，望着南方，心中默念：嫂嫂，你会来吗？
三月，春寒料峭的时节，王昭华的车驾已过雁门关，进入匈奴地界。越往北走，景色越是荒凉。初春的草原上草色未绿，只有零星的枯黄草茬从残雪中探出头来。风如刀子般割人面颊，即便坐在马车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云京墨策马走在车队最前，三百精锐骑兵将太皇太后的马车护在中央。这些骑兵是他从羽林军中精心挑选的，个个能以一当十。但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深入匈奴腹地，一旦被发现，就是九死一生。
“云将军，还有几日能到龙城？”王昭华掀开车帘问道。她换上了一身匈奴贵妇的装束，皮袍风帽，若不细看，与寻常匈奴女子无异。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七日。”云京墨压低声音，“太后娘娘，前方就是於衍的巡逻区了，咱们得改走小路。”
“你安排便是。”王昭华低声说道。
车队转向一条隐蔽的山谷小道。这条路是於恒生前告诉云京墨的，是匈奴贵族打猎时走的秘径，寻常牧民都不知道。但路况极差，马车颠簸得厉害。
行至一处山坳，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折返：“将军，有情况！”
众人立即隐蔽。只见山谷出口处，一队匈奴骑兵正在盘查过往商旅。约莫五十人，装备精良，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正是於衍的心腹——万骑长阿史那。
“怎么办？”副将低声问，“硬闯还是绕路？”
云京墨观察地形：山谷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绕路至少要耽搁三日。而王昭华的时间不多了——据密探回报，於衍已准备在祭天仪式上当众处死怀柔，以震慑亲汉派。
“不能绕，”云飞扬决断，“太后娘娘，末将带人引开他们，您趁机通过。”
“太危险了，”王昭华摇头，“阿史那认识你，若你被抓……”
“末将有办法。”云京墨摸了摸自己的佩剑说道。
云京墨点了二十名精锐，换上匈奴服饰，然后大摇大摆地向谷口走去。阿史那见到他们，果然警觉：“站住！哪部分的？”
“右贤王旧部，”云京墨用流利的匈奴语回答，这是於恒生前教他的，“奉於衍王子之命，追捕逃犯。”
“逃犯？什么逃犯？”阿史那不信问道。
“一个汉人奸细，往南跑了，”云京墨煞有介事，“王子有令，抓到者重赏。将军可曾看见？”
阿史那狐疑地打量他们：“没有。不过你们既然是右贤王旧部，可有凭证？”
云京墨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是当年於恒给他的，可以在匈奴大部分地区通行。阿史那接过查验，确实是右贤王府的东西。
“既是奉命追捕，那快去吧。”他挥手放行。
云京墨等人刚走出几步，阿史那忽然又道：“等等！你们的方向不对，往南应该走左边那条路。”
“我们知道，”云京墨面不改色，“但逃犯狡猾，可能绕道。我们分兵两路，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阿史那不再怀疑，转身继续盘查其他商旅。云京墨带人走远后，立即发出信号。王昭华的车队趁机快速通过谷口，有惊无险。
然而，他们刚走出一里地，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阿史那追来了！“不好，被识破了！”云京墨脸色一变，“太后快走，末将断后！”
“一起走！”王昭华厉声道，“分散兵力只会被各个击破。”
她掀开车帘，对车夫下令：“往东，进白狼山！”白狼山是匈奴圣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於恒生前常去的地方，他曾告诉怀柔山中有一条隐秘通道，可直通龙城后山。
车队疾驰，匈奴追兵紧追不舍。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几名护卫中箭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