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过后,时间临近八月。

  学堂的规矩愈发规整,堂外也愈发热闹。

  每日清晨,朗朗书声顺着鸡村的河道飘远,混着河水潺潺,成了村里最寻常的声响。

  这日午后,日头正盛。

  钟鸣站在学堂的廊下,目视远方,眉心处文气隐隐搏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最后他望向村后那片荒寂的后山。

  好像要破境了......

  以往每一次破境,他都会躲去后山无人之地,那里清静,无人打扰,也能任由文气肆意铺展,不波及旁人。

  唯一的缺陷就是有点破坏环境。

  这一次,钟鸣感觉心里有些闷闷的。

  好像,要去不少时间啊?

  钟鸣兀自算了一下,大概是十天左右。

  他轻轻点头,对冯三保说道:“三保啊,接下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学堂之事便交由你和一一照看,若有解决不了的,便等我回来。”

  冯三保心中一动,郑重保证:

  “先生请放心!”

  钟鸣颔首,不再多言。

  接着他转身便向村后后山走去。

  不是飞,而是走着去。

  而且钟鸣的步伐不快,步步踏稳。

  他眉心的文气随着脚步起伏,渐渐收敛,只剩一丝极淡的光晕,藏在皮肉之下,常人绝难察觉。

  山依旧荒寂,杂草齐腰,乱石嶙峋。

  此次还有许多被烧焦、再难生长的树木。

  都是之前破境所毁坏的。

  平日里除了偶尔有村民来拾柴,再无旁人涉足。

  钟鸣伸出食指,在此间写一句: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如此,外人便很难打扰到他。

  以往破境,皆是文气积累到极致后的水到渠成。

  而这次钟鸣在没有系统的提示下,就提前感知,而且失去了要破境前的某种激动的情绪。

  好像,这不是什么好事一般。

  刚一入静,钟鸣便觉眉心刺痛。

  文气在经脉中狂涌不止,比以往任何一次破境都要狂暴。

  要知道,他现在还没有运气呢!

  钟鸣眉头紧锁,盘膝坐于一块平整巨石之上,周身杂草被狂涌的文气掀得倒卷,碎石簌簌滚落。

  他强压眉心剧痛,抬手按在眉心,试图稳住乱窜的文气,却发现这股力量早已不受掌控,顺着经脉奔涌,所过之处,经脉隐隐作裂,疼得他指尖发麻。

  “这就开始了?”

  以往破境,文气虽也躁动,却有迹可循。

  而且除了渡天劫那次,其余都比较温和。

  如此狂暴,实属意外。

  难怪自己会提前感到心中不安。

  他现在都如此修为了,不安不是一件寻常事。

  看来此次破境,真得麻烦一番了。

  念此,钟鸣开始认真起来。

  他不再强行压制眉心的躁动,顺势将其引导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寻常时候,文气温顺如溪,现在却变得如同奔雷,每一次流转都要损耗一分心神。

  钟鸣双目微闭,眉头酸软。

  他尽量保持着沉稳的心态,便是在这般愈发凶险境地中,也绝不会乱了方寸。

  如今境界一高,难度越来越大。

  钟鸣的诗文成就,已堪称震古烁今。

  这么多伟大的文学作品,成了他一家所有。

  一个人就是打娘胎里开始创作,一路高产七十年,恐怕也无法与他这一年多以来相比。

  即使如此,也只是才要破九境?

  其原因还是在于,他的积累实在太不同寻常。

  若是他在生活中想要创作,则必须经历足够的心理历程,获得到位的感悟,方才可创就一篇流芳千古的文章。

  如此艰难,非呕心沥血所不能完成。

  但,他是位教书先生。

  只要是在课堂上,无论什么文章,他都能顺理成章地完成。

  说他急于求成吧,可文章偏偏成熟扎实。

  所以他的九境,不是一般九境。

  积累的迅速得过分却还沉稳得过分,对于一位修道者而言,是一件逆天而行的事情。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欲逆上苍,必遭其祸!

  第一天,钟鸣始终闭着眼,试图将文气梳理成线。

  他的呼吸极缓,每一次吸气,都有周遭的天地灵气涌入体内,与文气相融,却又被狂暴的文气瞬间撕碎。

  眉心的光晕时明时暗,文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保持着冷静,观察着文气的流动轨迹,寻找着引导的契机。

  第二天,破境依旧凶险。

  钟鸣周身的文气已然凝聚成实质,如同翻滚的墨浪。

  巨石下方的杂草被文气灼烧殆尽,乱石被碾成齑粉,就连远处的树木,也被文气的余波震得枝叶狂抖。

  他的经脉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文气的冲击越来越猛烈,眉心的刺痛感也愈发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眉心冲破而出。

  钟鸣强行稳住心神,依旧在默默梳理着文气,

  哪怕每一次梳理,都要承受钻心的疼痛,损耗巨大的心神。

  这一日,他未曾挪动分毫。

  他的白须飘逸,身躯在浪般的气海中屹立不倒。

  他才七十岁,气质却如此苍老。

  即使在八百岁的张之眼中,也把钟鸣看成一个上千岁的老怪物。

  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如此淡然。

  最初那位慌张的年轻人,早就已经不见了。

  此时亦是如此。

  破境艰难,他依旧平静。

  唯有偶尔溢出的血丝,证明着他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后山依旧荒寂,唯有文气呼啸,与远处的河水潺潺声交织,成了这片荒山中唯一的声响。

  绝对听不到他痛苦的嘶吼。

  第三天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钟鸣身上。

  这时,一行字突兀地前出现: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啊?”

  钟鸣心神一动,颇感诧异。

  这是他此次破境以来,系统首次出现指引。

  他双目微睁,浑浊的眼眸中变得清明。

  不等他细想,更多字句接连浮现在眼前,墨迹凝实: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是要干嘛啊?

  那还用说吗?

  都写出来了,当然是抄咯!

  这本就是他的立身之本啊!

  钟鸣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盘膝坐正,枯瘦的手指抬起,指尖凝出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文气,顺着眼前的字句缓缓勾勒。

  【道可道,非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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