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巷木门外,腰间悬佩绿鞘狭刀的黑衣少女双臂环胸,倚在门框旁,神色不善地望着马尾辫少女,冷冷问道:“你来做什么?”

  青衣少女踮脚望了望屋内,小声解释道:“是齐先生让我来的。他说韩少侠醒来后,需以火神之体助他炼化体内煞气。”

  “乡塾齐先生?”黑衣少女眉头微蹙。

  “对对对!”马尾辫少女重重点头,眼神清澈。

  屋内,韩楚风刚想开口说“宁姑娘,既然是齐先生让她来的,就请阮姑娘进来吧”,甚至想起身相迎。

  可那柄被他赐名“小剑剑”的雪白飞剑,此刻正悬在他眉心前三寸,剑尖微颤,寒光凛凛,一副“你敢替她说话就试试”的架势。

  倒真像大户人家里防着男主人在外拈花惹草的通房丫鬟。

  “……”

  韩楚风默默坐了回去。

  门外,两女隔着木门对峙。

  宁姚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明明才第二次见这青衣少女,可总有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尤其那双桃花眼,还有那好生养的身段……

  就像遇到了一头上五境的蛮荒妖兽,恨不得一剑砍了她。

  阮秀则是一脸茫然,心想你这姑娘咋回事啊?你老瞪着我干嘛?我又不是坏人,你怎么还不让我进去呢?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聊的啊。

  “宁姑娘,阮姑娘确是在下请来的,还望行个方便。”

  这时,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

  青衫儒士齐静春不知何时已立在巷中,双手捧着一方棋盘,棋盘上搁着两盒棋子、几本棋谱,棋谱上还有一方石砚与一支青竹笔。

  青衣少女闻言眼前一亮,侧着身子笑嘻嘻从宁姚旁边挤了过去,经过时还不忘小声嘀咕:“都说了是齐先生叫我来的。”

  宁姚:“……”

  屋内,韩楚风听到齐静春的声音,右手食指在桌面轻轻一叩。

  悬停在他眉心前的雪白长剑,便病恹恹地坠落在地上。

  韩楚风起身,大步走出屋子,险些与阮秀撞个满怀。他笑着朝少女点点头,随即快步来到宁姚身侧,对门外的青衫儒士,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儒家揖礼。

  齐静春笑意温和,将手中棋盘等物件递给俊秀青年:“这副棋盘,权当临别赠礼。并非贵重之物,更非仙家法器,只是寻常杉木所制。这几本书是我多年棋道心得,你闲时翻翻,或许能有所得。至于这砚、笔,不过是小镇寻常物件,你曾与白也兄结伴同游,我期待有朝一日,你能挥毫泼墨,写下万世太平的文章。”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轻了些:“只是不知那时,我是否还能见到。”

  韩楚风何等见识修为,岂看不出其中奥妙?

  他摇头道:“齐先生,礼物太重,韩某万不能……”

  “收”字还没出口,方才还想整顿家风的宁姚一把接过砚台笔墨,语气干脆:“这是齐先生的一番心意,你莫要推辞。”

  她盯着韩楚风,那双眼眸充满了“你不要跟我叨叨叨,要不然我真会砍人啊”的意味。

  “就是就是,”阮秀也凑了过来,顺手捧走了棋盘和棋盒,“韩楚风,齐先生登门,你也不请人家进来坐坐?堵在门口算咋回事呀?”

  韩楚风这才惊觉自己竟一直堵在门口,而青衫儒士始终含笑立于阶下,未曾踏入半步。

  他急忙侧身让路:“是在下失礼了。齐先生,请进。”

  齐静春却摇摇头:“韩少侠,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谈谈。不知可否送我一程?”

  “自当从命。”

  韩楚风回头,对宁姚和阮秀说道:“我去去便回。”

  宁姚抱着砚笔,没说什么,只是她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青衣少女。

  阮秀视若无睹,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呀。”

  韩楚风笑了笑,加快脚步,和儒士并肩而行。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一个是坐镇此地多年、眉目间已有风霜的读书人。

  一个是弃儒从墨、仗剑江湖的白衣剑客。

  齐静春望向天边流云,沉默许久,方才轻声开口:

  “韩少侠,方才赠你的棋盘,其实是我年少时学棋所用,它陪我度过许多难捱的光阴。我赠你此物,是望你日后落子时,能多思量几步。须知,棋盘纵横十九道,黑白对弈,看似方寸之争,实则暗合天地至理。”

  韩楚风神色微凝,听出了弦外之音。

  同样的道理,不同的话,大骊国师绣虎崔瀺曾跟他说过,白帝城城主郑居中也曾对他说过,如今坐镇此方天地的儒家圣人、最有望立教称祖的读书人又说了。

  韩楚风不免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该学学如何下棋了?

  青衫儒士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你心湖中困着滔天煞气,更困着万家悲欢离合。往后岁月,若再有心神摇动之时,不妨看看这棋盘。棋子落定不可悔,但棋局未终,总有路可走。”

  韩楚风心头微震,沉默片刻,郑重拱手:“学生受教。”

  “学生?”

  齐静春难得露出几分调侃神色,“韩少侠这声‘学生’,我可不敢当。数年前我便听说,文庙出了个读书种子,小小年纪便修出本命字,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何弃儒从墨?可是儒家哪做得不好?”

  韩楚风嗤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失望道:“怎么说呢。不是不好,而是不太好。齐先生,你可听过横渠四句?”

  齐静春点点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中年儒士顿了顿,诧异望向白衣剑客韩楚风,“你觉得他说得不对?”

  韩楚风扯了扯嘴角,“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说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可结果呢?这天地如何?这万民又如何?他虽有“复三代之治”的抱负,可结果却穷困潦倒,连身边人都未能改变。更遑论让整个天下百姓安身立命?”

  一旦打开话匣子,积压在心中多年的牢骚,如江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俊秀青年继续说道:

  “纵观江湖之远,庙堂之高,儒家这些所谓的圣人,不过是群泥胎假象而已,满肚子蝇营狗苟,结党营私是真,排除异己是真,视百姓为蝼蚁也是真,可唯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假。他们高坐云头谈‘民贵君轻’,可底下州县欺男霸女时,谁见过大儒提剑去斩豪强?”

  “我游历江湖多年,见过饿殍千里,也见过朱门酒肉臭,他们爱的,是笔墨间那个‘天地’,不是泥泞里打滚的苍生!”

  “早年我在中土游历时,亲眼见过两个书院弟子,因对《礼经》一句注解不同,竟能当街互斥‘背离圣道’,最后演变成两家书院斗法,他们倒是在‘继绝学’,可绝却的是百姓的活路。”

  巷风拂过,吹动他鬓角一缕白发。

  白衣剑客韩楚风忽然转身,直视青衫儒士齐静春:

  “齐先生,我韩楚风恨的不是儒,恨的是这帮‘子曰诗云’的衣冠禽兽,恨他们把原本该护着的百姓当作了棋盘上的棋子。若圣贤之道真能救世,我何必踏遍九州?”

  风吹巷深,青衫与白衣相对沉默。

  许久,齐静春轻叹一声,“所以,你选了墨家的路。”

  “是。”

  韩楚风负手而立,傲然道:“儒家以言载道,墨者以命证道,天下皆白,唯我独黑,非攻墨门,兼爱平生。路见稚子落井,儒生或可辩‘恻隐之心仁之端也’,而墨者会直接下井救人;见豪强欺市,儒生或可论‘以直报怨’,而墨者——”

  他右手虚按腰间,虽无剑鞘,却自有铮鸣:

  “剑已斩下恶徒首级!”

  齐静春静立良久,青衫在风中微微起伏。

  他忽然笑了,这位坐镇骊珠洞天多年的儒家圣人,竟是后退半步,双手拢袖,对着眼前的白衣剑客,认认真真作了一个揖:

  “受教了。”

  韩楚风没有避开,坦然受了这一礼。

  道虽不同。

  亦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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