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黑岩出生于黑石部族。

  那老族长也足够短视的,拥有如此天赋的后辈,也不知好好雪藏,没等完全成长前,便与那妖吏对上,这才导致后续一系列悲剧发生。

  秦虎默默听着几个客商的话语,眼神旋即变得空洞,似乎在追忆。

  “如今黑石部族人口越来越少,要上交的血食却一点没减,之前讨好的那名妖吏,也没带来半点好处。”那缺了门牙的汉子摇头说道:“当真是个短视的族长,如今怕是想逼全族人去死。”

  “胖子,之前俺大致扫了一眼,这黑石部族的孩童数量,即便全都交上去,怕也不够这个月的份额,怕是用不了多久,血狼卫就要来了。”说到这里,缺了门牙的汉子声音压得极低。

  尤其是提到血狼卫时,眼神充满着恐惧,这也让余下几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交谈之声迅速结束,彼此沉默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也就在这时,茶棚内那位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茶棚老板,慢吞吞地走到秦虎身前,声音有气无力道:“这位客官打算吃点什么?”

  秦虎抬头,声音平淡无波:“黑饼、野菜汤。”

  这两种食物,是南荒地域最常见的菜品,甚至不能称之为饭菜,只能用于果腹的食物。

  黑饼是用一种口感粗糙,略带酸涩的黑麦,夹杂着少量的杂粮烘烤而成。

  而那野菜汤,更多的是山里采的普通苦菜和酸菜叶,只是简单的丢进水里煮开,而后撒上一小撮盐,便算制成。

  清汤寡水,看不到半点油星。

  其实境界一旦突破宗师之境,便可达到辟谷。

  所需一切能量,皆可从天地之中汲取。

  可秦虎却依旧选择进食,无非是想尝尝食物的寡淡滋味,单纯地满足口腹之欲罢了。

  来此地客商大多都是为了歇脚,若想吃点美食,须得前往那些大型部族才行。

  很快,一团黑乎乎,硬邦邦的饼子,与一碗飘着几片烂菜叶的浑浊汤水被端了上来。

  秦虎拿起那团坚硬的黑饼,没有丝毫犹豫,张嘴用坚硬牙齿,狠狠咬下一块。

  他咀嚼得很慢。

  非是饼子太硬的缘故,以秦虎如今的咬肌强度,轻易便能将骨头都给碾成粉碎。

  此刻他缓慢咀嚼,似是在回味。

  犹记得黄小妹在秦虎最无助之时,喂给他的那一碗碗稀粥。

  那滋味如这天下最美味的美食。

  如今这黑饼亦是如此,唯有贫困掺杂的食物,方能彰显人间真正的美味。

  秦虎在这一刻,仿佛吃的不是食物,而是一种回味。

  他吃的极其认真,寡淡无味的黑饼与野菜汤,仿佛被吃出了珍羞美味一般。

  秦虎吃相并不优雅,甚至有些粗野。

  大口吞咽,不顾四周奇异目光,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比厚重的稳定与力量感。

  这与周围的死气沉沉,食不知味的黑石族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食客看到秦虎吃饭的模样,不禁微微纳闷。

  这人究竟是从哪来的,一团黑饼,一碗野菜汤,也能吃出美味之感?

  看来是真的饿太久了。

  秦虎就那般安静的吃着,不经意间,便将有关黑石部族,以及周边几个大型人族据点的信息,全都收入耳中。

  在脑海中,形成一个大致的轮廓。

  这南荒地界的人族,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人族汇聚地被分为大、中、小三个层次,每年都需要提供相应部族所承担的血食,唯有上供,让所统御大妖满意,这才能避免灾祸。

  若是提供血食存在缺额,那整个部族也将迎来灭顶之灾。

  轻则全族被抓到矿洞之内,日夜不停开采,重则全族沦为血食不全缺额。

  可以说,这些南荒人族,从一出生,便确定了价值,为的便是供给领地大妖食用,如猪仔一般。

  面对如此不公,也不是没有人族勇士反抗,只是敌我双方差距实在太大。

  即便是那数万人口的大型部落,一族中最强之人,也不过是皇者之境,在这炼狱之地,又能算得了什么。

  随便一头大妖,就能陷入灭族之危。

  那些大妖,境界最低都是妖皇,没有皇者境存在,压根就无法抗衡。

  并非是这些部族中的天才天资太差,实在是全族为提供血食,以及开采盐矿,消耗了太多的人手与资源,加之没有相应的功法、武技传承,这才导致部族强者数量一少再少。

  从而无法脱离,这残酷的命运。

  秦虎原本以为,自己这命运,已经算得上是人间惨剧。

  没成想,在这南荒地界,如他这般悲惨命运之人,如海滩沙砾,不知凡几。

  在清河城之中,即便是有大族欺压,可终究还是讲究脸面的。

  对于有损自家名声之事,大多都会选择黑白手套作为遮掩。

  可在这南荒地界,那就是纯粹的丛林法则,强者生,弱者死。

  这残酷的规则下,不知让多少部族覆灭。

  ……

  一座比普通窝棚稍大,用稍微规整些的黑石堆砌而成的石殿坐落于西南方。

  这间石殿在这黑石部族中,格外抢眼。

  此地乃是一族之根本,历代黑石族长的常驻居所。

  殿前,有两个懒散的守卫,不断打着哈欠。

  他们眼中虽说略有光芒,可在一次次残酷的生死分离中,也终究泯灭。

  不知黑石部族的最终命运,究竟会走到何处。

  石殿内,黑金像一头被困于囚笼之中的野猪,来回踱步。

  肥腻的脸上尽是愁容。

  手指不断盘缩,心里在想,究竟该拿哪个族人开刀,方才能渡过眼下这困局。

  “不......不够......还是不够。”他嘴里反复念叨,额头渗出汗油:“还差十个童男,十个童女,这帮废物,连个崽都生不出!!!”

  黑金表情凶厉。

  自他当上族长以来,族内人口数量,年年锐减,加上还有大量青壮出走,如今的人口数量,即便无所顾忌强行摊派,也怕凑不起该交的血食份额。

  上交血食的期限,就如催命符般,越来越临近。

  妖王的怒火与血狼卫的恐怖,黑金光想着,就忍不住腿肚子发软。

  他比谁都知道,若再凑不出份额来,怕是整个部族,都得被拿去充当血食。

  那些大妖,可不会和两脚羊有任何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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