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焚香，净脸，对着关公的像，跪地三叩。
雷老二最大，第二是雷彪，陈力军最小。
雷老二于雷彪，惺惺相惜，力邀雷彪入伙，雷彪婉拒了。
雷彪有自己的想法，在经济高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的今天，黑社会势力却越发猖獗，令人民群众恨之入骨，无不除之而后快，国家插手整治是早晚的事，他不想再一次陷入同样的危机中。
十年的教育是有效的，雷彪的考虑有先见之明，他没想到的是，他后来选择的路，被列入了国家重点打击范围，待到他觉察，想脱身，已经陷入太深，无法脱身。
酒过三巡耳热面潮，雷老二说：“彪子，不要急着走，明天，哥带你去大菩提山，见智嗔僧人，他是很有名的得道高僧，一般人想见都见不到，我和他颇有些见解相似，渐渐就成了朋友，只要我想见，随时都能见到他。”
雷彪不相信命运，他更信“人定胜人”，但是也不愿驳了雷老二一片好意，便默许了下来。
雷老二当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智嗔的电话，约好了第二天上午9点见面。
一行三人当晚都住在了酒店，第二天一早就向大菩提山赶去，路上雷老二将智嗔夸了又夸，他说：“前几年，生意总遇到困难，不是仓库失火，就是塌方伤人，挣了不少，也赔了不少，赔钱倒是小事，关键是这样的事情太费人心神，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意顺风顺水，经过朋友介绍，专程上山拜见智嗔师傅，递了名片，让下山等，一等就等了三天才通知面见。”
雷老二感慨道：“想见他的人太多了，见一面都难，你小子运气真好。”
雷老二一脸崇拜地说：“智嗔师傅真的很神，见了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知道了我是求平安来的，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雷彪说：“到他这来，不是平安就是财，总不能求子吧？难不成求子还要他帮助。”
被雷彪揶揄，陈力军憋着笑，怕笑出声雷老二不高兴。
雷老二道：”兄弟，看样子你还是不信，我到的时候，他还说出了我工地上发生的一两件伤人事件，咂咂咂，太神奇了。”
陈力军急不可待地问：“后来呢？”
雷老二说：“后来，他给画了一道符，放在香炉供桌旁，受佛祖香火熏染七七四十九天，还赠送了我一尊开过光的镀金佛像，让我把佛像放在公司一进门的位置，镇住符咒，一定不要移开，逢初一、十五上贡品，平时只需每天清晨净手净脸上香就可以了，果然那以后再没有发生过受伤事件。”
雷彪疑惑地问：“不用给钱吗？”
雷老二笑着责备雷彪：“一看你就不懂，给什么钱？人家不要钱，回去后一切平安无事了，是要来还愿的，还愿的时候，全凭自己自觉，我给他们寺庙捐了5万元钱，这几年年年都来还愿，每年5万、10万的不等。”
雷彪说：“二哥，看不出来，你还信这个呢？”
雷老二笑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信就要诚，心诚则灵。”
雷彪的嬉闹劲又上来了，道：“那你今天早晨没有上香，岂不前功尽弃，咋办？”
雷老二说：“我交待了公司办公室主任，他不会忘的，到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佛祖上香，不然，我就该换办公室主任了。”
雷彪调侃道：“我就让他算一下，这一生能有几妻几妾几个儿子。”
雷老二一脸虔诚地说：“这个算不了，佛门清净之地，哪能满足你这样污七八糟的需求。”
几个人有说有笑到了大菩提山脚下，山并不高，旁边立了一块牌子，大概是说，康熙帝曾到过这座山。
三人拾阶而上，台阶是用足有3米长，约0.5米宽的条石板铺成，石阶两端，立着2米高形态各异的各路神仙佛像，身披彩色袈裟，色泽艳丽，俗不可耐，真真是辜负了天地造物之钟灵毓秀。
一路向上，路边有卖高香、纸烛、红布条等等祭拜的物件。
雷彪随便走到一处摊位前问：“老板你这高香多少钱？”
老板殷勤地上来揽客：“施主，烧高香当然是越高越好，心诚，还要看你买几根，最长的这个6888元。”
雷彪拿起来看了一下，大约有2米长，有小孩的手腕粗细。
“那这个呢？”雷彪又问。
“2888，讨个好彩头。”老板又说。
老板看三人只是问价格也没有要买的意思就不再理他们，去招呼别的顾客了。
上山的路，前面、后面都有扛着高香的虔诚信徒，远远可以望见菩萨庙前的一棵大榆树，说是许愿树，树上系满了红布条，劣制的音响里一遍遍播放着梵音：“南无阿弥陀佛”。
上到半山腰，有一处平滩，建筑风格似四合院，每间庙又都是独立的，都有8扇开合门，住着不同的菩萨，主财运的、平安的、送子的……门里善男信女跪在蒲团上烧香拜佛，嘴里小声地呢喃着自己的心愿，再上香、叩头，等待上香许愿的香客则排队站在身后，刷手机的、聊天的，吵吵杂杂。
雷彪看着这场景，不仅想起监狱管教曾上过一节关于佛的课，他讲：“华夏人拜佛，但并不信佛，华夏人只信自己，大家翻翻历史，河水决堤大禹暴打河神、龙王祸害百姓，哪吒生拔龙鳞，现在咱们国家有许多地方，干旱的时候就声势浩大地去龙王庙求雨，求雨不成，把龙王从庙里抬出来爆晒，所以，华夏的神是要为百姓打工的。”
雷彪想想说的真有道理，中国人讲究互惠互利。你是单位透明人，他阴着脸不理你，时不时还要嘲讽一下你的无能，哪天你忽然高升，他又会舔着脸来示好，丝毫不为之前的行为尴尬。求神拜佛也不例外，实现了我的心愿你是我的神，年年还愿，供奉你，没有实现，大骂神仙不灵，甚至砸了神像也说不定。
谁说快活似神仙？看看这一排排跪地求佛的人，神仙的工作量恐怕“5 2，白 黑”都完不成，遇到个不灵的，还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到了寺庙智嗔和尚早已在禅房门前合掌相迎。智嗔身高1.8米，身材魁梧，如果说他是武僧更可信。
禅房内早已煮好了茶水，备了几样小茶点，三人落座，雷老二开门见山：“智嗔师傅，我是想替朋友问问前程。”
“施主，贵姓名谁？来自哪里？”智嗔问雷彪。
“雷彪，羊城人。”雷老二抢着为雷彪问答。
智嗔师傅认真端详过雷彪的脸，说：“前半生落泊无依，经历过十年劫难，后半生本可大富大贵，只是......”
“只是什么？”雷老二拿眼睛看了一下雷彪，意思是“看，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特别神。”
“施主，雷字是惊天之姓，名彪，雷，属火，彪为强悍，属金，正所谓火克金，五行相克，两强相遇，易折。”智慎说的头头用道。
“那还请师傅出招破解。”雷彪说。
“改名。”智慎说。
“请师傅赐个好名。”雷老二说。
“小纳才疏学浅，恐难担此大任。”智嗔卖起了关子。
“谁不知师傅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还请师傅帮我兄弟走出困境。”雷老二说。
两人一番推让后，智嗔让雷彪写下了他的生辰八字，让他们三天后等电话，雷老二也拿出卡给智慎刷了1万元布施。
智嗔从抽屉里拿出poS机的时候，着实让雷彪一惊，都说佛门清净之地，这金钱的渗透力非同一般，佛门都用起了poS机。
三人从智嗔禅房出来向山顶走去，又经过了一个盘座莲台的观音像，同样是色泽艳丽，与神仙的飘逸脱俗毫不沾边。
观音塑身旁有条小路，穿过去越走路越窄，渐渐就只能容一人通过，山上凉风习习，草木葱茏，鸟啾虫鸣，人迹罕至，山下的梵音飘过来没有了先前的振聋发聩，浅浅地似呓语，与之前的繁如闹市相比，此情此景反倒更有惮意。
到了山顶，小路翻过山脊向山的背面蜿蜒而去，“远上寒山石径斜”说的就是这样的小径吧？不知道白云深处是否也有人家？
一路向下，竟真的看到一位着青衫的清瘦剃度老者，脚踩芒鞋，正蹲在一处约25平方米的青石坪前清洗衣服，身边放着两只桶，桶上横一根竹扁担，身后是间石屋。
雷彪走上前，清咳了一声：“师傅，我们三个路过这里，有些口渴，能不能借一些水喝？”
老者站起身，约六十七八岁的年龄，1.70米的身高，精神矍铄。老者开口道：“有的，施主，请屋里坐。”
老者把洗好的衣服，晾在身旁一块平整的大石上，一行四人进了屋。屋里一桌四椅、一几一床，靠墙处有一蒲团，蒲团前一张矮几上放着一只木鱼。
老者从茶叶罐里倒出一些茶，看形态便知是茉莉花，给三人泡了一壶茶。
雷彪看见屋内没有一件电器，甚至连电灯都没有，便问：“师傅，这里没有电？”
师傅笑着回答：“没有用电的需求，要电做什么？”
说着话，师傅已经拿出三只白色小茶盅给三人沏上茶。四人围桌而坐。
雷彪说：“那水从哪里来？”
“从山下挑上来。”老者有问必答。
从山脚到山腰足有一里多路，挑着一担水，可见老者足力非同寻常。
“老师傅我们是上山的香客，今天路过您这里也算有缘，能请教您几个问题吗？”雷老二忍不住好奇。
老者说：“施主，请教称不上，最多算闲聊。”
偏偏雷老二认定隐居在这里的一定是世外高人，于是他抛出了比较刁钻的问题：“师傅，您能给我相个面吗？我想问问今后的运势。”
老者微笑着说：“施主，如果人的一生有定势的话，又怎是我一介肉体凡胎能够知道的？人生随缘，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终会去，‘事来而心始视，事去而心随空’就好。”
雷老二还是不甘心，又问道：“师傅，刚才在大殿，庙里的师傅建议这位叫雷彪的施主改名，不知师傅有何高见？”说着他指了指雷彪。
雷彪伸手想拦住雷老二不要再问，隐居在条件这么艰苦的环境里，远离世事纷扰，一定有一颗不屈于世俗的心，他希望他们的到来，不要冒犯到老者的清净。
老者望了一眼雷彪，合十道：“佛家讲‘一念向善，一念向恶，‘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万物运行有规律，区区名字怎能承载得住人性善恶？人生无常，心安便是归处。”
雷彪向老者合掌感谢，本就不信命的雷彪，这下彻底打消了他改名的念头。
临走，雷老二又掏出卡准备刷，老者淡淡一笑：“施主，若要布施就捐到殿里吧！南无阿弥托佛！”
雷彪说：“师傅能不能把您的电话留给我。”
师傅合掌抱歉：“出家人万念皆空，没有电话。”
雷彪问道：“请问师傅法号？”
“在下行痴，萍水相逢，还请施主保重。”
离开行痴师傅太阳已经完全落到了山背后，雷彪一行三人往山下走去，再回头看时，石屋、小坪都成了远处一个模糊小点，在半山腰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若干年后，国家整治佛堂寺庙雷老二打电话给雷彪：“还记得那个智嗔吗？那狗日的，是个骗子，旅游公司承包了那个寺庙的经营权，随便请了个人来演的，有老婆有孩子，跟公安户籍警都有交易，一个短信，咱的信息他全知道，怪不得那么准。这些狗日的，没少骗老子钱，开的车都是雷克萨斯。”
雷彪问：“那个行痴师傅呢？”
雷老二说：“不知道。”
雷彪有些失落，他真想再坐一坐那间小石屋，在桌旁的小竹椅上喝一盅陈年的茉莉花，他对那片清净之地竟是那般渴望，还会时常想起行痴师傅说过的话：“人生无常，心安便是归处。”然而，他多年来只有坐在那张方桌边的那一瞬，心是安的。
走的时候，是雷老二和陈力军两人送的飞机，分别给雷彪塞了一张卡，密码是卡号后6位，雷彪也不客气，只是说：“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兄弟一定再所不辞。”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几个月来，他努力做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一直受歧视被排挤，反而是这些曾经一起受教育的狱友不嫌弃自己，认兄弟、结伙伴，还送给了自己第一桶金。
“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抓外财不富”，打定主意雷彪闭起眼睛，等待着飞机降落。
回到家雷彪给了李倩儿3万元，2万做为日常开销，1万让李倩儿请一个保姆。公务员月薪还用百计的时代，看到雷彪一下拿回来这么多钱，李倩儿开心地都要起飞了，抱着雷彪亲了又亲：“就知道你准行。”
李倩儿把钱摊在床上，看了又看，闻了又闻：“钱的味道真香啊！”又扯着雷彪的袖子说：“咱们哪天再去算算，算的真准呢，我果然是旺夫命。”
雷彪笑笑，心里想，“不是算的准，也不是我雷彪行，是钱好使。”
雷彪推开她说：“倩儿，我累了，想睡会儿。”倒在床上就酣睡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床上摆满了花花绿绿许多衣服，梳妆台上这个霜、那个粉多出了许多来，李倩儿的头发烫成了烟花卷，正兴致勃勃地试衣服。雷彪也懒得看，也懒得管，起身穿了衣服就往外走。
“干嘛去？看看我这件衣服好看不？”雷彪瞟了一眼。
“好看，好看，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雷彪敷衍着，拿起衣服出了门。
李倩儿在背后喊了一嗓子：“你tm的看到啥了，就说好看？”
雷彪多希望李倩儿能问一句：“这钱哪里来的？”能叮嘱一下：“彪子，不要走歪路。”说一句关心的话：“彪子，你累不累，要不要给你按摩按摩放松一下？”
可李倩儿没说，没问，她的心思全在现在的她美不美上，她的眼睛全在衣服和化妆品上。
雷老二和陈力军给的那20万元总有花完的时候，他必须要赶紧立即开启新的业务，他约了王伟志、陈世涛、岳新斌。
这三个人都是雷彪当年的兄弟，陷于雷彪从前一样的尴尬境地，放下了尊严，放下了体面，仍然没能找到属于他们的立锥之地，就这么不好不坏的活着。
四个人坐在小酒馆里愁怅：“啥事来钱快？”
“抢银行，来钱快。”陈世涛说。
雷彪白了他一眼：“有命抢，有没有命花？”
陈世涛端起酒杯倒进嘴里：“没命花又怎样？至少还能耍几天，现在这样的活法，活着不如死了，死了往棺材里一躺，什么事都不想，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人的脸色也不用看，清净了”。
“没出息，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把死挂嘴上？”雷彪故意用鄙视的语气说，想激起陈世涛的斗志。
王伟志说：“哥，我看郊区那个卖煤的生意挺赚钱的。”
“说说看，怎么个赚钱法？”雷彪说。
“煤卸到煤场里卖，一吨收3块钱，一车收90元，一天二十辆车多少钱？”王伟志说。
“1800元，还要赚卖煤的差价，两头吃。”岳新斌说。
“这生意是不错，无本万利。”陈世涛喜笑颜开。
“无本？你想啥呢，开个煤场要有场地，你卸人家的煤不要钱吗？”岳新斌乜眼看了看陈世涛。
“煤场谁开的？”雷彪问。
“是一个操着河南口声的老板。”岳新斌回答道。
“不是本地人？”雷彪问。
“不是。”岳新斌说。
“你们再确定一下老板的具体信息，明天12点还在这个酒馆碰头。”雷彪似乎下了决心。
事情决定了，四个人又喝了几杯酒各自散了。
煤场老板是外地人，姓苟，叫苟明远，个子不高，有些微胖，记帐、过秤，指挥着工人装煤送煤。雷彪数了一下，一天进了几十辆车，每辆车装载量最低30吨，收入非常可观。这个生意好？更坚定了雷彪做“倒煤”生意的决心。
苟老板看这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天天在自己门前转悠，虽然有些不安，但是没防碍到做生意，不好说什么。
直到有一天，门口的人增加了一倍，这么一群人天天在门前转悠，许多司机都怕惹事，不再来苟老板的煤场卸煤。苟老板忍不住爆发了，站在大门前气急败坏的喝斥：“你们想干吗？谁叫你们来的？”
听到苟老板喊话，一群人一下子“呼啦啦”围了上来。王伟志说：“苟总，没有谁派我们来，是我大哥觉得这个生意好，也想参一股。”
这下苟老板看明白了，原来是有人看上了他这生意，这是他的饭碗，给了别人他怎么办？
“你们干吗？想抢吗？信不信我报警？”苟明远说。
王伟志拿出手机递给苟明远：“给，用我的手机报，我要是往后退一步，我就是孙子。”
看王伟志丝毫没有被吓退，反而主动要求他报警，一下就把苟明远唬住了，看他们这么强势，心里琢磨“很明显他们是在警察队伍里有人”，苟明远放弃了打电话报警的念头，在心里打起了鼓：“前几天才听说，一家5口被灭了门，自己独自在外，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小心谨慎一点好。”
想到这，苟明远退了一步：“你们想谈什么？”
“那我不知道，你跟我大哥说。”王伟志说。
苟明远听说“要跟大哥讲”，心下更是一怵，软了下来：“行，那叫你们大哥来。”
打了电话，雷彪2小时后才慢慢吞吞到煤场里来。
雷彪开门见山：“苟总，我想和你谈个生意。”
苟明远明显有些气短：“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你把这生意交给我做一冬天，我给你付租金，我们不长做，这个冬天干完就还给你，做生意还是要你情我愿，你愿意咱们就签合同，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再说，我也打听了，你老婆、孩子都在河南老家，你一个人在羊城经营这煤场，赚再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回老家去陪着老婆、孩子好好过个年。”
苟老板问：“就一冬天是几个月？”
雷彪说：“5个月，明年4月30日还给你。”
苟老板想想，这群人嘴上说的好听，“不愿意就算了”，看他们像算了的样子吗？更像势在必得。如果不答应，这群人天天蹲在门前，生意不赚钱，说不定还赔钱，更何况钱是天下人的，谁一个人也赚不完，不如让给他们做一冬天，只当交个朋友，今后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他再看雷彪也不像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再加上有合同约束，到时候他们不还，他还可以起诉他们。这样一想，苟老板爽快答应了：“兄弟说的在理，我也早想休息半年，回老家陪陪父母、孩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接手煤场，做生意就怕关门，关着关着顾客就不到你那里去了，再想把生意做起来，可就难了。现在可好了，你们接手干，明年5月我再来，煤场照常运转，我也休息了，这真是一举两得。”
“咱们写个协议。”苟老板的手下和岳新斌去起草协议了。
雷彪拿起协议一看，5个月白租不要钱：“苟老板，不要租金可不行，都是出来混口饭吃，不能自己吃饱，不管别人死活，每月500元。”又对岳新斌说：“添到协议里。”苟老板哭笑不得，这500元还不如不给。
而雷彪却有着长远打算。
王伟志做为承租方负责人与苟明远签下了租赁协议。
第二天，煤场就成了雷彪的，他改变了原有的经营策略：每砘3元劳务费变成了5元，卸完煤还有专门的洗车服务，所谓洗车也就是把车箱里的煤渣冲一冲，既方便了司机师傅下次拉运别的货物，又增加了煤的回收量，一举两得；对于不进煤场的车辆，每吨收3元服务费，负责打扫卸煤留下的煤渣、冲洗煤车和看车服务，收集的煤渣照样装到小三轮上，拉回来又卖给了散户。
这一群人虽然看着不好惹，但是钱收的不算多，服务质量和态度也还不差，车往煤场一停，司机睡觉、打牌、洗脚、喝酒、泡妞随心所欲，车、煤都很安全，连看车都省了。
对于城管，街道有人清理，不用天天跟着司机屁股喊他们打扫卫生，对他们上街收费的事也就采取了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而且自从他们经营煤场后，煤的销售量明显提升，以前等3天才能卸完车，现在两天，有时一天就能卸完，司机也乐的图清闲。
刚过完元旦，临近新年，街道偶而有几个性急的顽童已经开始放起了炮仗，弄个易拉罐，扔进去，或者丢在雪堆里炸起一小撮雪花，更甚的会扔在行人的脚下，吓人一跳。
小季是第一次跑羊城的司机，原来的师傅因为临时有事才调换了他负责跑这年前的最后一趟，老板一再交待：“小季到了羊城，把煤车开进煤场，咱们不省那一吨5元钱。”
小季满口答应。但是到了羊城，他发现煤的销售量很大，就算不停进煤场，不出两天也能卖完，这一车可以省下150元，反正快过年了早回去也没事干，小季自做主张把车停在了街道旁自己卖。
陈世涛负责街道收费，到小季的车时，小季说什么也不肯交每吨3元的服务费，还放狠话：“我没进你煤场，你凭什么收费？别以为你壮，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有收费许可证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法？”
陈世涛也不是吃鳖的主，当即跟小季对吵了起来：“你tm的，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打扫街道不用钱？你有本事别让煤渣子掉下来一粒，敢麻烦我们打扫，我把你弹子给你捏爆了。”
“我掉煤渣，有城管，你要收费可以，拿出收费许可证来？没有证，你说清楚是谁许可的？哪个部门许可？拿不出合法手续，你就是乱收费。”小季也不示弱。
这么一来还真把陈世涛唬住了，赶紧给雷彪打电话请示怎么办？
雷老二最大，第二是雷彪，陈力军最小。
雷老二于雷彪，惺惺相惜，力邀雷彪入伙，雷彪婉拒了。
雷彪有自己的想法，在经济高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的今天，黑社会势力却越发猖獗，令人民群众恨之入骨，无不除之而后快，国家插手整治是早晚的事，他不想再一次陷入同样的危机中。
十年的教育是有效的，雷彪的考虑有先见之明，他没想到的是，他后来选择的路，被列入了国家重点打击范围，待到他觉察，想脱身，已经陷入太深，无法脱身。
酒过三巡耳热面潮，雷老二说：“彪子，不要急着走，明天，哥带你去大菩提山，见智嗔僧人，他是很有名的得道高僧，一般人想见都见不到，我和他颇有些见解相似，渐渐就成了朋友，只要我想见，随时都能见到他。”
雷彪不相信命运，他更信“人定胜人”，但是也不愿驳了雷老二一片好意，便默许了下来。
雷老二当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智嗔的电话，约好了第二天上午9点见面。
一行三人当晚都住在了酒店，第二天一早就向大菩提山赶去，路上雷老二将智嗔夸了又夸，他说：“前几年，生意总遇到困难，不是仓库失火，就是塌方伤人，挣了不少，也赔了不少，赔钱倒是小事，关键是这样的事情太费人心神，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意顺风顺水，经过朋友介绍，专程上山拜见智嗔师傅，递了名片，让下山等，一等就等了三天才通知面见。”
雷老二感慨道：“想见他的人太多了，见一面都难，你小子运气真好。”
雷老二一脸崇拜地说：“智嗔师傅真的很神，见了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知道了我是求平安来的，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雷彪说：“到他这来，不是平安就是财，总不能求子吧？难不成求子还要他帮助。”
被雷彪揶揄，陈力军憋着笑，怕笑出声雷老二不高兴。
雷老二道：”兄弟，看样子你还是不信，我到的时候，他还说出了我工地上发生的一两件伤人事件，咂咂咂，太神奇了。”
陈力军急不可待地问：“后来呢？”
雷老二说：“后来，他给画了一道符，放在香炉供桌旁，受佛祖香火熏染七七四十九天，还赠送了我一尊开过光的镀金佛像，让我把佛像放在公司一进门的位置，镇住符咒，一定不要移开，逢初一、十五上贡品，平时只需每天清晨净手净脸上香就可以了，果然那以后再没有发生过受伤事件。”
雷彪疑惑地问：“不用给钱吗？”
雷老二笑着责备雷彪：“一看你就不懂，给什么钱？人家不要钱，回去后一切平安无事了，是要来还愿的，还愿的时候，全凭自己自觉，我给他们寺庙捐了5万元钱，这几年年年都来还愿，每年5万、10万的不等。”
雷彪说：“二哥，看不出来，你还信这个呢？”
雷老二笑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信就要诚，心诚则灵。”
雷彪的嬉闹劲又上来了，道：“那你今天早晨没有上香，岂不前功尽弃，咋办？”
雷老二说：“我交待了公司办公室主任，他不会忘的，到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佛祖上香，不然，我就该换办公室主任了。”
雷彪调侃道：“我就让他算一下，这一生能有几妻几妾几个儿子。”
雷老二一脸虔诚地说：“这个算不了，佛门清净之地，哪能满足你这样污七八糟的需求。”
几个人有说有笑到了大菩提山脚下，山并不高，旁边立了一块牌子，大概是说，康熙帝曾到过这座山。
三人拾阶而上，台阶是用足有3米长，约0.5米宽的条石板铺成，石阶两端，立着2米高形态各异的各路神仙佛像，身披彩色袈裟，色泽艳丽，俗不可耐，真真是辜负了天地造物之钟灵毓秀。
一路向上，路边有卖高香、纸烛、红布条等等祭拜的物件。
雷彪随便走到一处摊位前问：“老板你这高香多少钱？”
老板殷勤地上来揽客：“施主，烧高香当然是越高越好，心诚，还要看你买几根，最长的这个6888元。”
雷彪拿起来看了一下，大约有2米长，有小孩的手腕粗细。
“那这个呢？”雷彪又问。
“2888，讨个好彩头。”老板又说。
老板看三人只是问价格也没有要买的意思就不再理他们，去招呼别的顾客了。
上山的路，前面、后面都有扛着高香的虔诚信徒，远远可以望见菩萨庙前的一棵大榆树，说是许愿树，树上系满了红布条，劣制的音响里一遍遍播放着梵音：“南无阿弥陀佛”。
上到半山腰，有一处平滩，建筑风格似四合院，每间庙又都是独立的，都有8扇开合门，住着不同的菩萨，主财运的、平安的、送子的……门里善男信女跪在蒲团上烧香拜佛，嘴里小声地呢喃着自己的心愿，再上香、叩头，等待上香许愿的香客则排队站在身后，刷手机的、聊天的，吵吵杂杂。
雷彪看着这场景，不仅想起监狱管教曾上过一节关于佛的课，他讲：“华夏人拜佛，但并不信佛，华夏人只信自己，大家翻翻历史，河水决堤大禹暴打河神、龙王祸害百姓，哪吒生拔龙鳞，现在咱们国家有许多地方，干旱的时候就声势浩大地去龙王庙求雨，求雨不成，把龙王从庙里抬出来爆晒，所以，华夏的神是要为百姓打工的。”
雷彪想想说的真有道理，中国人讲究互惠互利。你是单位透明人，他阴着脸不理你，时不时还要嘲讽一下你的无能，哪天你忽然高升，他又会舔着脸来示好，丝毫不为之前的行为尴尬。求神拜佛也不例外，实现了我的心愿你是我的神，年年还愿，供奉你，没有实现，大骂神仙不灵，甚至砸了神像也说不定。
谁说快活似神仙？看看这一排排跪地求佛的人，神仙的工作量恐怕“5 2，白 黑”都完不成，遇到个不灵的，还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到了寺庙智嗔和尚早已在禅房门前合掌相迎。智嗔身高1.8米，身材魁梧，如果说他是武僧更可信。
禅房内早已煮好了茶水，备了几样小茶点，三人落座，雷老二开门见山：“智嗔师傅，我是想替朋友问问前程。”
“施主，贵姓名谁？来自哪里？”智嗔问雷彪。
“雷彪，羊城人。”雷老二抢着为雷彪问答。
智嗔师傅认真端详过雷彪的脸，说：“前半生落泊无依，经历过十年劫难，后半生本可大富大贵，只是......”
“只是什么？”雷老二拿眼睛看了一下雷彪，意思是“看，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特别神。”
“施主，雷字是惊天之姓，名彪，雷，属火，彪为强悍，属金，正所谓火克金，五行相克，两强相遇，易折。”智慎说的头头用道。
“那还请师傅出招破解。”雷彪说。
“改名。”智慎说。
“请师傅赐个好名。”雷老二说。
“小纳才疏学浅，恐难担此大任。”智嗔卖起了关子。
“谁不知师傅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还请师傅帮我兄弟走出困境。”雷老二说。
两人一番推让后，智嗔让雷彪写下了他的生辰八字，让他们三天后等电话，雷老二也拿出卡给智慎刷了1万元布施。
智嗔从抽屉里拿出poS机的时候，着实让雷彪一惊，都说佛门清净之地，这金钱的渗透力非同一般，佛门都用起了poS机。
三人从智嗔禅房出来向山顶走去，又经过了一个盘座莲台的观音像，同样是色泽艳丽，与神仙的飘逸脱俗毫不沾边。
观音塑身旁有条小路，穿过去越走路越窄，渐渐就只能容一人通过，山上凉风习习，草木葱茏，鸟啾虫鸣，人迹罕至，山下的梵音飘过来没有了先前的振聋发聩，浅浅地似呓语，与之前的繁如闹市相比，此情此景反倒更有惮意。
到了山顶，小路翻过山脊向山的背面蜿蜒而去，“远上寒山石径斜”说的就是这样的小径吧？不知道白云深处是否也有人家？
一路向下，竟真的看到一位着青衫的清瘦剃度老者，脚踩芒鞋，正蹲在一处约25平方米的青石坪前清洗衣服，身边放着两只桶，桶上横一根竹扁担，身后是间石屋。
雷彪走上前，清咳了一声：“师傅，我们三个路过这里，有些口渴，能不能借一些水喝？”
老者站起身，约六十七八岁的年龄，1.70米的身高，精神矍铄。老者开口道：“有的，施主，请屋里坐。”
老者把洗好的衣服，晾在身旁一块平整的大石上，一行四人进了屋。屋里一桌四椅、一几一床，靠墙处有一蒲团，蒲团前一张矮几上放着一只木鱼。
老者从茶叶罐里倒出一些茶，看形态便知是茉莉花，给三人泡了一壶茶。
雷彪看见屋内没有一件电器，甚至连电灯都没有，便问：“师傅，这里没有电？”
师傅笑着回答：“没有用电的需求，要电做什么？”
说着话，师傅已经拿出三只白色小茶盅给三人沏上茶。四人围桌而坐。
雷彪说：“那水从哪里来？”
“从山下挑上来。”老者有问必答。
从山脚到山腰足有一里多路，挑着一担水，可见老者足力非同寻常。
“老师傅我们是上山的香客，今天路过您这里也算有缘，能请教您几个问题吗？”雷老二忍不住好奇。
老者说：“施主，请教称不上，最多算闲聊。”
偏偏雷老二认定隐居在这里的一定是世外高人，于是他抛出了比较刁钻的问题：“师傅，您能给我相个面吗？我想问问今后的运势。”
老者微笑着说：“施主，如果人的一生有定势的话，又怎是我一介肉体凡胎能够知道的？人生随缘，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终会去，‘事来而心始视，事去而心随空’就好。”
雷老二还是不甘心，又问道：“师傅，刚才在大殿，庙里的师傅建议这位叫雷彪的施主改名，不知师傅有何高见？”说着他指了指雷彪。
雷彪伸手想拦住雷老二不要再问，隐居在条件这么艰苦的环境里，远离世事纷扰，一定有一颗不屈于世俗的心，他希望他们的到来，不要冒犯到老者的清净。
老者望了一眼雷彪，合十道：“佛家讲‘一念向善，一念向恶，‘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万物运行有规律，区区名字怎能承载得住人性善恶？人生无常，心安便是归处。”
雷彪向老者合掌感谢，本就不信命的雷彪，这下彻底打消了他改名的念头。
临走，雷老二又掏出卡准备刷，老者淡淡一笑：“施主，若要布施就捐到殿里吧！南无阿弥托佛！”
雷彪说：“师傅能不能把您的电话留给我。”
师傅合掌抱歉：“出家人万念皆空，没有电话。”
雷彪问道：“请问师傅法号？”
“在下行痴，萍水相逢，还请施主保重。”
离开行痴师傅太阳已经完全落到了山背后，雷彪一行三人往山下走去，再回头看时，石屋、小坪都成了远处一个模糊小点，在半山腰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若干年后，国家整治佛堂寺庙雷老二打电话给雷彪：“还记得那个智嗔吗？那狗日的，是个骗子，旅游公司承包了那个寺庙的经营权，随便请了个人来演的，有老婆有孩子，跟公安户籍警都有交易，一个短信，咱的信息他全知道，怪不得那么准。这些狗日的，没少骗老子钱，开的车都是雷克萨斯。”
雷彪问：“那个行痴师傅呢？”
雷老二说：“不知道。”
雷彪有些失落，他真想再坐一坐那间小石屋，在桌旁的小竹椅上喝一盅陈年的茉莉花，他对那片清净之地竟是那般渴望，还会时常想起行痴师傅说过的话：“人生无常，心安便是归处。”然而，他多年来只有坐在那张方桌边的那一瞬，心是安的。
走的时候，是雷老二和陈力军两人送的飞机，分别给雷彪塞了一张卡，密码是卡号后6位，雷彪也不客气，只是说：“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兄弟一定再所不辞。”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几个月来，他努力做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一直受歧视被排挤，反而是这些曾经一起受教育的狱友不嫌弃自己，认兄弟、结伙伴，还送给了自己第一桶金。
“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抓外财不富”，打定主意雷彪闭起眼睛，等待着飞机降落。
回到家雷彪给了李倩儿3万元，2万做为日常开销，1万让李倩儿请一个保姆。公务员月薪还用百计的时代，看到雷彪一下拿回来这么多钱，李倩儿开心地都要起飞了，抱着雷彪亲了又亲：“就知道你准行。”
李倩儿把钱摊在床上，看了又看，闻了又闻：“钱的味道真香啊！”又扯着雷彪的袖子说：“咱们哪天再去算算，算的真准呢，我果然是旺夫命。”
雷彪笑笑，心里想，“不是算的准，也不是我雷彪行，是钱好使。”
雷彪推开她说：“倩儿，我累了，想睡会儿。”倒在床上就酣睡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床上摆满了花花绿绿许多衣服，梳妆台上这个霜、那个粉多出了许多来，李倩儿的头发烫成了烟花卷，正兴致勃勃地试衣服。雷彪也懒得看，也懒得管，起身穿了衣服就往外走。
“干嘛去？看看我这件衣服好看不？”雷彪瞟了一眼。
“好看，好看，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雷彪敷衍着，拿起衣服出了门。
李倩儿在背后喊了一嗓子：“你tm的看到啥了，就说好看？”
雷彪多希望李倩儿能问一句：“这钱哪里来的？”能叮嘱一下：“彪子，不要走歪路。”说一句关心的话：“彪子，你累不累，要不要给你按摩按摩放松一下？”
可李倩儿没说，没问，她的心思全在现在的她美不美上，她的眼睛全在衣服和化妆品上。
雷老二和陈力军给的那20万元总有花完的时候，他必须要赶紧立即开启新的业务，他约了王伟志、陈世涛、岳新斌。
这三个人都是雷彪当年的兄弟，陷于雷彪从前一样的尴尬境地，放下了尊严，放下了体面，仍然没能找到属于他们的立锥之地，就这么不好不坏的活着。
四个人坐在小酒馆里愁怅：“啥事来钱快？”
“抢银行，来钱快。”陈世涛说。
雷彪白了他一眼：“有命抢，有没有命花？”
陈世涛端起酒杯倒进嘴里：“没命花又怎样？至少还能耍几天，现在这样的活法，活着不如死了，死了往棺材里一躺，什么事都不想，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人的脸色也不用看，清净了”。
“没出息，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把死挂嘴上？”雷彪故意用鄙视的语气说，想激起陈世涛的斗志。
王伟志说：“哥，我看郊区那个卖煤的生意挺赚钱的。”
“说说看，怎么个赚钱法？”雷彪说。
“煤卸到煤场里卖，一吨收3块钱，一车收90元，一天二十辆车多少钱？”王伟志说。
“1800元，还要赚卖煤的差价，两头吃。”岳新斌说。
“这生意是不错，无本万利。”陈世涛喜笑颜开。
“无本？你想啥呢，开个煤场要有场地，你卸人家的煤不要钱吗？”岳新斌乜眼看了看陈世涛。
“煤场谁开的？”雷彪问。
“是一个操着河南口声的老板。”岳新斌回答道。
“不是本地人？”雷彪问。
“不是。”岳新斌说。
“你们再确定一下老板的具体信息，明天12点还在这个酒馆碰头。”雷彪似乎下了决心。
事情决定了，四个人又喝了几杯酒各自散了。
煤场老板是外地人，姓苟，叫苟明远，个子不高，有些微胖，记帐、过秤，指挥着工人装煤送煤。雷彪数了一下，一天进了几十辆车，每辆车装载量最低30吨，收入非常可观。这个生意好？更坚定了雷彪做“倒煤”生意的决心。
苟老板看这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天天在自己门前转悠，虽然有些不安，但是没防碍到做生意，不好说什么。
直到有一天，门口的人增加了一倍，这么一群人天天在门前转悠，许多司机都怕惹事，不再来苟老板的煤场卸煤。苟老板忍不住爆发了，站在大门前气急败坏的喝斥：“你们想干吗？谁叫你们来的？”
听到苟老板喊话，一群人一下子“呼啦啦”围了上来。王伟志说：“苟总，没有谁派我们来，是我大哥觉得这个生意好，也想参一股。”
这下苟老板看明白了，原来是有人看上了他这生意，这是他的饭碗，给了别人他怎么办？
“你们干吗？想抢吗？信不信我报警？”苟明远说。
王伟志拿出手机递给苟明远：“给，用我的手机报，我要是往后退一步，我就是孙子。”
看王伟志丝毫没有被吓退，反而主动要求他报警，一下就把苟明远唬住了，看他们这么强势，心里琢磨“很明显他们是在警察队伍里有人”，苟明远放弃了打电话报警的念头，在心里打起了鼓：“前几天才听说，一家5口被灭了门，自己独自在外，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小心谨慎一点好。”
想到这，苟明远退了一步：“你们想谈什么？”
“那我不知道，你跟我大哥说。”王伟志说。
苟明远听说“要跟大哥讲”，心下更是一怵，软了下来：“行，那叫你们大哥来。”
打了电话，雷彪2小时后才慢慢吞吞到煤场里来。
雷彪开门见山：“苟总，我想和你谈个生意。”
苟明远明显有些气短：“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你把这生意交给我做一冬天，我给你付租金，我们不长做，这个冬天干完就还给你，做生意还是要你情我愿，你愿意咱们就签合同，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再说，我也打听了，你老婆、孩子都在河南老家，你一个人在羊城经营这煤场，赚再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回老家去陪着老婆、孩子好好过个年。”
苟老板问：“就一冬天是几个月？”
雷彪说：“5个月，明年4月30日还给你。”
苟老板想想，这群人嘴上说的好听，“不愿意就算了”，看他们像算了的样子吗？更像势在必得。如果不答应，这群人天天蹲在门前，生意不赚钱，说不定还赔钱，更何况钱是天下人的，谁一个人也赚不完，不如让给他们做一冬天，只当交个朋友，今后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他再看雷彪也不像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再加上有合同约束，到时候他们不还，他还可以起诉他们。这样一想，苟老板爽快答应了：“兄弟说的在理，我也早想休息半年，回老家陪陪父母、孩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接手煤场，做生意就怕关门，关着关着顾客就不到你那里去了，再想把生意做起来，可就难了。现在可好了，你们接手干，明年5月我再来，煤场照常运转，我也休息了，这真是一举两得。”
“咱们写个协议。”苟老板的手下和岳新斌去起草协议了。
雷彪拿起协议一看，5个月白租不要钱：“苟老板，不要租金可不行，都是出来混口饭吃，不能自己吃饱，不管别人死活，每月500元。”又对岳新斌说：“添到协议里。”苟老板哭笑不得，这500元还不如不给。
而雷彪却有着长远打算。
王伟志做为承租方负责人与苟明远签下了租赁协议。
第二天，煤场就成了雷彪的，他改变了原有的经营策略：每砘3元劳务费变成了5元，卸完煤还有专门的洗车服务，所谓洗车也就是把车箱里的煤渣冲一冲，既方便了司机师傅下次拉运别的货物，又增加了煤的回收量，一举两得；对于不进煤场的车辆，每吨收3元服务费，负责打扫卸煤留下的煤渣、冲洗煤车和看车服务，收集的煤渣照样装到小三轮上，拉回来又卖给了散户。
这一群人虽然看着不好惹，但是钱收的不算多，服务质量和态度也还不差，车往煤场一停，司机睡觉、打牌、洗脚、喝酒、泡妞随心所欲，车、煤都很安全，连看车都省了。
对于城管，街道有人清理，不用天天跟着司机屁股喊他们打扫卫生，对他们上街收费的事也就采取了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而且自从他们经营煤场后，煤的销售量明显提升，以前等3天才能卸完车，现在两天，有时一天就能卸完，司机也乐的图清闲。
刚过完元旦，临近新年，街道偶而有几个性急的顽童已经开始放起了炮仗，弄个易拉罐，扔进去，或者丢在雪堆里炸起一小撮雪花，更甚的会扔在行人的脚下，吓人一跳。
小季是第一次跑羊城的司机，原来的师傅因为临时有事才调换了他负责跑这年前的最后一趟，老板一再交待：“小季到了羊城，把煤车开进煤场，咱们不省那一吨5元钱。”
小季满口答应。但是到了羊城，他发现煤的销售量很大，就算不停进煤场，不出两天也能卖完，这一车可以省下150元，反正快过年了早回去也没事干，小季自做主张把车停在了街道旁自己卖。
陈世涛负责街道收费，到小季的车时，小季说什么也不肯交每吨3元的服务费，还放狠话：“我没进你煤场，你凭什么收费？别以为你壮，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有收费许可证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法？”
陈世涛也不是吃鳖的主，当即跟小季对吵了起来：“你tm的，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打扫街道不用钱？你有本事别让煤渣子掉下来一粒，敢麻烦我们打扫，我把你弹子给你捏爆了。”
“我掉煤渣，有城管，你要收费可以，拿出收费许可证来？没有证，你说清楚是谁许可的？哪个部门许可？拿不出合法手续，你就是乱收费。”小季也不示弱。
这么一来还真把陈世涛唬住了，赶紧给雷彪打电话请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