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很湿,手摸上去冰凉。空气里有股难闻的味道,像是烂肉和铁锈混在一起。牧燃拖着断腿往前爬,每动一下都疼得要命。灰色的灰从他身体里渗出来,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他知道白襄跟在后面。她的呼吸很急,但不是为自己喘,是怕拖累他。

  他没回头,也知道她在硬撑。

  脚下一空,地面变硬了。头顶出现一道缝,透进一点光,昏昏的,像被烟熏过的天。他们出来了。

  可这里不是外面。没有风,没有土,也没有熟悉的味道。这是一片黑土地,踩上去有点软,像干了的河床,又像某种大东西的皮。远处有山,但形状怪怪的,一会儿尖一会儿圆,还在慢慢动。天上没有太阳月亮,只有一层雾,颜色乱变,青一阵红一阵,像伤口流脓。

  牧燃撑着站起来。左臂已经黑到手肘,右腿膝盖以下全是灰渣,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每走一步都像拿命换。他把剑插进地里,借力站稳,骨头发出咔咔声。剑微微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白襄从洞里滚出来,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想爬起来,手一滑又摔了。喉咙发甜,她咬牙咽下去——不敢吐,怕吐出来的不只是血,还有最后一点光。

  “还能走吗?”牧燃问。

  白襄抬头,脸发白,嘴唇裂了,嘴角结着血痂。她不说话,把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一点星光照着,很弱,像快灭的火炭。她咬紧牙,撑起身子,膝盖一软,再撑一次,终于站直了。背挺着,哪怕全身都在抖。

  两人站在一起,不再说话。那个洞是唯一的出口。他们逃出来了,可这里更吓人。空气压得人难受,不是重量,是时间的感觉。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像吃了灰,脑子也乱,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他记得自己点过灯塔,也记得跪在雪地里哭,可那是哪一年?不知道。

  牧燃低头看手。灰正从手指往上爬,比以前快得多。他明白了——这地方在吃他的命。每走一步,烬灰就少一点。而他的身体,靠的就是烬灰活着。灰没了,人也就散了。

  “走。”他说。

  两人开始走。地软中带硬,踩下去陷半寸,抬脚时黏糊糊的,像大地不想让他们走。没走多远,天上的雾突然乱动,像水开了。空气扭了一下,眼前晃了晃,像水面被石头砸破。

  然后,那些东西出现了。

  它们从地上浮起来,不是钻出来的。像拼凑的人形,高矮不同,最高的快两米,最矮的才到膝盖。没脸,头是一团转的光,身子由青紫灰几块颜色拼成,边上不断掉渣又长回来。不动时像稻草人,一动就成了残影。

  第一个怪物冲向牧燃,差三步就到了。它不用手,整个身子弯起来,像鞭子抽他脑袋。牧燃一闪,横剑砍腰。剑切进去不像砍肉也不像劈石头,像划破一层油。怪物断成两半,上半飞出去,下半还站着。断口没血,只有光丝飘出来,像雾散开。

  还没收剑,那两截就开始动。光丝往中间聚,几下呼吸间,又变成一个完整的怪物,更大,更快,直接跳起来一脚踹中牧燃胸口。

  牧燃飞出去,背撞地,背上一大片灰洒落。他翻身吐了一口灰沫,看见白襄出手了。她双掌推出一团星光,像网一样罩住三个靠近的怪物。星光粘在它们身上,滋滋响,怪物动作慢了下来。

  “小心!”牧燃吼,“别让它们碰到你!”

  话刚说完,一只从侧面冲来的怪物手臂拉长,指尖变尖,直刺白襄后心。她反应快,星光卷回来挡住,但冲击太大,整个人被掀翻,星光网一下子破了。

  牧燃冲上去,剑舞一圈,逼退围过来的几个怪物,边打边退到白襄身边。她挣扎要起,手刚撑地,又被扑倒。牧燃一脚踢开那只,伸手把她拽起来。

  “它们能活过来。”白襄喘着说,嘴角流出血,“杀了也没用。”

  “不止这样。”牧燃盯着重新聚好的怪物,声音低,“每次活过来,都比之前强。”

  果然,第二批冲上来的怪物更快,身体更硬,打法也变了。有的分成两个,有的手变刀,有的能在空中停一下。牧燃一剑砍中一个,这次连油膜感都没了,像砍铁板,震得手发麻,整条胳膊差点废了。

  白襄的星光越来越弱。连着用了三次术法,休息时间越来越短,恢复也越来越慢。她脸色差,额头冒血珠,像血管要爆。她知道,星核快不行了。这是她的命根,一旦灭了,她就是普通人,再也发不出光。

  “不能再这么打。”牧燃退到她身后,背靠背,剑横在前,“你的星核撑不住了。”

  “我知道。”白襄咬牙,“你有办法?”

  牧燃没答。他闭眼一秒,脑子里闪过地下室的裂镜、黑刀,还有那句血字:“你想救她,就得先杀了她。”那是考验,不是真要杀。这些怪物能活过来,说明它们不是凭空来的。有生就有代价。

  他睁眼,看一个刚被打散的怪物。光丝从四面飘来,往中心聚。这些光不是自己冒出来的,是从周围吸的。他抬头看天看地,感觉空气里的能量在流动,像看不见的河。这些怪物,就是河里的鱼。

  “我懂了。”他说。

  “什么?”

  “它们活过来,是因为吸这里的能量。这片地的能量在养它们。”

  白襄马上明白:“那你能不能切断能量?”

  “可以试试。”牧燃握紧剑,“但我需要时间布阵,你得帮我挡住它们。”

  “多久?”

  “十秒。”

  “够了。”白襄深吸一口气,掌心再聚星光,“开始。”

  牧燃后退半步,左脚猛踩地,灰从全身涌出,顺着胳膊进剑,再扎进地下。他双手持剑,剑尖朝下,狠狠插进地里。灰炸开,形成一圈黑波,快速往外扩。经过的地方,空气停了,光线歪了,像盖了一层灰膜。

  这是他的“灰色领域”——用烬灰锁住一定范围的能量流动。不大,只能盖二十步见方,但够了。

  领域一开,那些正在重组的怪物动作一僵。光丝飘到边缘,像撞墙,进不来。几个刚散的怪物,核心光团闪了几下,像缺氧的火苗,“噗”地灭了,彻底没了。

  “就是现在!”牧燃大喊。

  白襄早准备好了。她双手合拢,把星光压成一点,猛地推出。一道强光射出去,打中外面三个怪物。星光炸开,像太阳爆了,三个怪物当场碎裂,光丝没逃出来就被烧光。

  一击得手,她立刻收回,退回牧燃身边。星光几乎没了,她靠在他背上,手撑着膝盖,喘个不停。

  领域里暂时安静。可外面,更多怪物围了过来。它们不再乱冲,停在边界外,头上的光转得快,像在看,像在想。有几个开始绕圈,试探边界。

  “它们变聪明了。”白襄说。

  “正常。”牧燃没松,“这地方是活的,它们是它的爪子。”

  他不动,领域还在维持。他知道一收,外面能量就会进来,怪物又能活。但现在也不能扩大——他已经快撑不住了。灰从右臂爬到肩膀,整条右臂只剩骨头包层皮,随时会散。每次心跳,都有灰从血管里渗出来,像命一点点漏走。

  “刚才杀的……是真的死了?”白襄问。

  “只要领域在,它们吸不到能量,就会真死。”

  “那我们一直开着,耗死它们?”

  “不行。”牧燃摇头,“我撑不了太久。每多一秒,我就离死近一步。最多三十秒,我就彻底没了。”

  白襄没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拾灰者的命,就是烬灰。灰没了,人就没了。

  “那就只能快点打完。”她说,“你控场,我输出。抓住机会清一批,不能拖。”

  牧燃点头:“但得换打法。不能等它们来,得主动引。”

  “怎么引?”

  “我当诱饵。”

  白襄猛地抬头:“你疯了?你现在这个样子——”

  “正好。”牧燃打断,“我快散了,看起来像它们一类。它们会觉得我能被同化,会上当。”

  白襄抿嘴,没再反对。她知道劝不动。从渊阙底层走到今天,他早就习惯用自己的命铺路。他曾为她挡七道雷,也独闯焚心井找回她的星核碎片。他的命,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活。

  两人很快定计。牧燃走出领域边,故意让灰大量飘出来,像烟一样升空。动作也放慢,像快撑不住了。

  外面的怪物果然动了。它们头上的光开始集中,有几个悄悄靠近,在几步外停下,不动,像在闻猎物。

  最小的一个先动。它贴地滑行,像蛇一样过来,到牧燃脚边突然弹起,一口咬小腿。一块灰渣掉了,飘在空中,那怪物头上的光猛闪,像在吞。

  接着,它开始变——身体大了,动作快了。

  牧燃等的就是这时。他猛往后退,同时剑插地,领域瞬间扩大,把这只正在变的怪物圈进来。它还在变,但能量断了,变化停了,身体开始晃,光闪不定。

  “杀了它!”牧燃喊。

  白襄早准备好。星光凝成箭,一射,正中怪物头。轰一声,怪物炸成光雨,彻底没了。

  这招有用。别的怪物虽然警惕,但对“活饵”的贪念压过了怕。又有两个扑向牧燃。他再用同一招,引它们进领域,白襄配合杀掉。五秒内,又灭三个。

  可第四个扑来时,突然变了。

  那怪物冲到一半,停了。没进领域,而是头上的光猛地炸开。

  不是分成两个,是变成十几片,每片像刀片贴地飞,绕开正面,从两边冲白襄。

  白襄正在喘,发现晚了。她勉强抬手,星光变盾挡住七片,剩下的划过左臂右腿,割出几道深口,血立刻流出来,染红衣服。

  “白襄!”牧燃想救,但不能收领域,不然前面三个待抓的怪物就跑了。

  白襄咬牙没倒。她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强行提星光,凝成刺反手打出,打碎最后两片。

  牧燃马上缩小领域,把她拉进中心。伤不致命,但她失血加上星核快枯,已经快到极限。

  “不能再用了。”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它们学会绕开了。”

  牧燃看着外面的怪物。它们不再急着冲,而是分开,围着领域慢慢走,像找破绽。他知道,下次可能是多点进攻,甚至拿几个当牺牲来搞乱。

  “得换法子。”他说。

  “你还有力气?”白襄问。

  “只剩最后一波。”他低头看自己,灰已爬到脖子,左耳透明了,风吹过能看见后面的景。“如果我把领域缩到最小,只罩你一个,你能在里面把星核充满吗?”

  白襄一愣:“你要干什么?”

  “我要把它们全放进来。”他说,“一次性解决。”

  “你疯了!领域一收,你会被撕碎!”

  “所以我只要十秒。”他看着她,“这十秒里,你必须把所有星光集中,打出最强一击。范围越大越好。”

  白襄死死盯着他:“十秒?你拿什么撑十秒?你现在都——”

  “我拿命撑。”他打断,“拾灰者最后的价值,就是用命点灯。这一次,我不想点灯,我想炸个洞。”

  白襄没再说话。她知道,这不是商量,是他已经决定了。

  她慢慢点头:“十秒。我给你十秒。”

  牧燃深吸一口气,灰从嘴里呛出来。他开始收领域。黑波往回收,从二十步到十步,再到五步,最后只罩住白襄一个人。他站在外面,完全暴露。

  那些怪物立刻反应。它们不再试,全部冲上来。第一个扑他背后,利爪直插脊椎。灰炸开,牧燃闷哼一声,没倒。第二个咬他左肩,第三个踢他膝盖,把他踹倒。

  他用手撑地,抬起头,看向白襄:“开始了。”

  白襄闭眼,双手叠在胸前,星核最后一次点燃。那点光从心口往外走,顺着血脉到四肢,最后聚在掌心。她的头发飘起来,脸上有了血色,眼神变亮。天上的星屑像在回应她,遥远的光穿过雾,落在她指尖。

  牧燃在地上滚,躲致命攻击。右臂彻底碎了,化成灰。左腿只剩骨头。但他还在动,还在引。他用剑割手,让灰混着血撒向空中,像撒诱饵。

  越来越多怪物扑来,撕他咬他。他的身体一块块没了,但还没死。他用最后意识数着:一秒、二秒、三秒……

  第七秒,白襄睁眼。

  第八秒,她双掌推出。

  第九秒,星光像海啸爆发,冲向四周。

  第十秒,牧燃笑了。

  星光扫过,怪物全灭。身体像沙堡遇水,瞬间瓦解,光丝被强光蒸发,一点不留。

  爆炸过后,一切安静。

  白襄跪在地上,星核彻底熄了,整个人虚脱。她抬头,看牧燃倒下的地方。

  他已经不像人了。半边身子没了,剩下的一半也在变灰。可他还活着,胸口微微动,灰从嘴里慢慢飘出。

  “结束了?”他问,声音很小。

  “结束了。”白襄爬过去,握住他仅剩的左手。

  “没结束。”他摇头,看向远方,“你看。”

  白襄顺着看去。

  地平线,黑雾又动了。新的光点在聚,新的碎片在飘。

  “它们……还会再来。”她说。

  牧燃闭眼:“这地方在养它们。只要幻境不破,它们就不会停。”

  白襄没说话。她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两人都知道,刚才那一战,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再来一次,谁都活不了。

  他们坐着,喘气,等力气慢慢回来。灰还在落,星光还在闪。战斗停了,危险还在。

  脚下地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接着第二下。

  头顶的雾开始转,越来越快。光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要醒。

  牧燃抬头,看着那片怪天。

  “它们不是偶然来的。”他低声说,“这地方在养它们。有人在喂它们。”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无限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烬星纪:灰烬为灯,永夜成冕,烬星纪:灰烬为灯,永夜成冕最新章节,烬星纪:灰烬为灯,永夜成冕 小说旗!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本站根据您的指令搜索各大小说站得到的链接列表,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版权人认为在本站放置您的作品有损您的利益,请发邮件至,本站确认后将会立即删除。
Copyright©2018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