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赋 第18章 金陵公孙府

小说:旧神赋 作者:喵不是 更新时间:2026-04-19 08:46:13 源网站:小说旗
  神妖两界虽说各行其道,可终究盛世不再,颓相渐显。

  白术为了求得某人原谅,即便被解了禁,也仍保持着狐狸的蠢态。

  他们在昆仑山待了近百年,白术知道,这都是为了让他尽快养好伤。

  下山前,赫胥又去了一趟冰潭,白术眼睁睁看着他将心头血滴入水中,再不情愿,也没出声制止。

  他算是学乖了,自己任性前从来不征求赫胥的意见,那么他也就没资格劝阻这人做任何事。

  何况,这也是为了帮陆吾看护好昆仑山。

  陆吾和采衣至今毫无音讯,赫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至少他们还活着。

  白术踩着赫胥的脚印下山时,突然想起第一次上昆仑山的场景。

  那时候他是来挑事的,身前这人要他来找众仙打架,他便来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陆吾,见到了医仙。

  这都过去两千多年,昆仑山剩余的神仙不足当年的一半,而他身边伴着的,兜兜转转,仍是只有赫胥。

  狐狸仰起脑袋看着少年的背影,仿佛回到了他们下招摇山那日,少年看着天,他看着少年。

  那时候自己年岁小,此刻他依旧渺小。

  眼前的人就像一座山,他穷尽一生都只为攀上山顶,与这人共赴山河。

  敖虞得道后,鳌岛便消失了。

  他随着地桥长生,凡间的本体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没了鳌岛可去,赫胥便带着狐狸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只是即便惬意,他也没给过白术什么好脸色,以至于狐狸整日战战兢兢,生怕哪里没做好,又惹得这人不开心。

  偶尔有凡人瞧见他俩,总是会好奇地一探究竟,毕竟,一个少年身后跟着一只不知是狼是狗的野兽,光看着都叫人担心。

  尤其那只兽还有没尾巴,光秃秃的屁股看起来更加渗人。

  每每听人说白术是狼或者狗,赫胥总是忍不住想笑,谁能想到,曾经威风凛凛的白狐,现在会是这副狼狈模样。

  看他高兴,一肚子委屈的狐狸也就只能忍着想唬人的怒意,埋着脑袋任人评说。

  只是次数多了,赫胥难免厌烦。

  这一程是往金陵去的,本来世间也没有值得他们留念的地方,倒不如去看看曾经的公孙氏,顺便找个地方落脚。

  金陵城外的老山上,赫胥坐在树枝上俯视着下面的狐狸,表情严肃,语气却没那么严厉。

  他指着狐狸命令道,“你也装够了,赶紧变回来,小爷可不想进了城就被围观!”

  一只没有尾巴,还整日垂头丧气的狐狸,叫谁看了去都会好奇。

  狐狸不自觉地扭了扭屁股,感觉身后没了晃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尾巴没了。

  本还想装乖的狐狸立时垂下脸,将自己缩成一团,一阵风的功夫,狐狸摇身变成了一位白衣公子。

  看着近两百年没变回人形的白术,赫胥愣了一瞬,直到发现树下的人委屈巴巴地垂着脑袋,他才回过神,伸手摘了一颗果子砸在那人脑袋上。

  白术揉着被砸疼的脑袋,看了眼地上打着滚的果子,再抬眼朝树上看去,却见少年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审视的眼神看得他心虚。

  刚刚他想摇尾巴逗那人开心,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尾巴没了,再想起无间狱里的那个假赫胥说的话,突然就心慌起来。

  那个少年说,赫胥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好看的狐狸,如今没了尾巴,他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白术心虚的表情没逃过赫胥的眼,他冷哼一声问,“想什么呢?”

  树下的人专注地看着少年,袖摆下的双手却紧张地扣进了土里。

  他在纠结要不要问,问了,那人的回答他能不能心平静气的接受。

  可如果不问,胡思乱想的日子他过了快两百年,不想继续了。

  只听赫胥一声厉喝,“快说!”

  白术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得一个激灵,眼神闪烁地嘟囔道,“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没了尾巴,你就不想要我了。”

  原本他在无间狱闯的祸,赫胥就还没消气,尚未将人哄好,他又自作主张去给天道下套,毁了自己的一身修为。

  光这两件事,这人就冷落了他两百年。

  说他委屈吧,也属实是委屈,明明造福了苍生,是大功德一件,得不到一句赞赏就算了,所有人都训斥他太过鲁莽。

  可谁叫眼前这人是赫胥,谁叫他欠了这人那么多。

  如今替他解决了最大的麻烦,他们之间也算是两清了。

  只是这人气性有些大,他哄了两百年,装了两百年的乖,还是没能将这人的怒意给平息了。

  他不怕被冷落,可这冷落如果源自于厌弃,他觉得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看着白术眼中的慌乱,树上的少年本想忍住怒气,可那张无辜的脸却叫他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少年两腮咬得鼓起,抬手甩过去一巴掌。

  白术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自愿受这一巴掌,即使右边脸整个红肿起来,他仍眼神坚定地仰望着树上那人。

  他心里明白,这人只要发泄出来,他就还有机会。

  挨这顿打,也是应该的。

  只听树上的少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语气责备地说,“小爷说过多少遍,要好好活着,你怎么偏偏记吃不记打,现在你满意了?没将你丢在昆仑山是看在你造福苍生的份儿上,要不然,小爷是真懒得再看你一眼!”

  看着少年气得脸都憋红了,白术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是松了。

  他垂下眼唇角不自觉扬起,原本因为恐慌而紧张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可这副样子看在赫胥眼里,却是分外的刺眼。

  于是,白术又迎来了一轮果子的投射。

  只是那些果子都只砸在了他的身上,在他素白的衣摆上落下朵朵嫣红。

  公孙府在金陵是赫赫有名的商贾之家,进了城,稍一打听就能得知府邸的位置。

  两人来到公孙宅前,一眼就被震惊到了。

  倒不是有多奢华,只是和洛阳那边一模一样的建筑,让他们有些意外。

  门前的照壁虽说用的是普通石材,可那上面的雕刻却和白术当年雕的大差不离。

  白术垂眸看了眼赫胥,嘚瑟似的笑说,“我选的人没错吧,他这一脉,过去千年了还是这般一丝不苟。”

  赫胥斜了他一眼,嗔道,“长留可不是你一人养大的,敖虞付出的都比你多,你好意思吗?”

  白术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僵硬,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尴尬地扯着唇角。

  两人拌嘴间,没注意府外的马车上,刚要进车厢的男子又急匆匆地下了马车,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

  察觉到陌生的气息,白术冷眼扫过去,却见那个凡人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一脸谨慎地走到他们身前跪了下来。

  只见凡人男子恭敬地磕完三个头,一脸虔诚地说道,“晚辈公孙连理,叩见两位大人。”

  赫胥瞄了白术一眼,试探地问,“你认识我们?”

  公孙连理垂眸称是,解释说,“府里有两位的画像,祖上有交代,画中两位乃是隐世高人,是公孙一族的守护神,每一代家主都会铭记两位的尊容。”

  白术有些诧异地看向赫胥,他问,“什么画像?”

  赫胥大概知道那画像的来历,叫公孙连理带他们去看看,绕过照壁时,他随口问了句。

  “这照壁是你们找人雕的?”

  公孙连理看了一眼照壁,苦笑道,“这是兄长耗时三年所作,他说,这是公孙家的镇宅照壁,洛阳那边的运不过来,只能重新做一面。”

  白术回过头看去,见那刀工力度不够,嫌弃道,“就这点水平,还做了三年?”

  赫胥看向公孙连理,见他表情不太自然,遂问道,“你兄长多大了?”

  公孙连理轻叹一声回道,“兄长病逝那年,未满十五。”

  赫胥转眼看向白术,瞧他脸色变了又变,调侃道,“你和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比,不嫌丢人。”

  随着公孙连理走进府内,白术才发现,不仅府外和洛阳那边的公孙府一样,府内的布局也是照着洛阳那边做的。

  公孙府里的下人不多,一路上都没见着几个,公孙连理直接将他二人带到一座熟悉的院落。

  看着月洞门后那双鱼互逐的先天图,白术忍不住问道,“这也是你兄长的手笔?”

  雕工和门前的照壁差不多,同样也是力道不足,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公孙连理颔首解释说,“兄长生来体弱,没事就爱翻阅书房里的古籍,其中有一本书,记载了洛阳公孙府的细节,兄长便将这座府邸在原有的基础上,一点点还原了老宅的样貌。”

  看着眼熟的影壁,赫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问公孙连理,“你兄长会八卦之术?”

  公孙连理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两人先进院子,他紧跟其后回道,“应该是会一些的。”

  白术察觉到这个院子里没有人气,好奇地问,“这里没人居住吗?”

  公孙连理在他们身后态度恭敬地解释说,“金陵的公孙府从一开始就是按照洛阳的府邸建的,这个院子也是特地留着的,爷爷说过,公孙家要永远将这个院子留给二位。”

  公孙连理离开后,白术转了一圈,发现真的是洛阳那边照搬过来的,就连院子里的纳凉亭和湖里的鱼,都几乎一模一样。

  他感慨道,“兜兜转转,没想到又回来了。”

  赫胥伏在凉亭的围栏上,看着清可见底的湖水笑说,“这是有人特意为我们留一处住所呢。”

  至于公孙连理的兄长,赫胥有一个猜测,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公孙府的人基本不会来他们的院子,或许是公孙连理知道这两人的特殊,不得召唤,他也不会前去叨扰。

  这个院子就好像被孤立了一般,清静的恰到好处。

  居于金陵的第二十年,陆吾和采衣的本命星同时坠落,却不见神仙陨落的天象。

  对于神的归处,赫胥即便有那么片刻的功夫作为天道,也没参透其中关窍。

  就好比西王母,虽不见天有异象,可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朝代更迭之际,金陵因为当局者迁都临安而免于战乱。

  公孙一族本就是当地富户,战乱之时开仓放粮救济灾民的举动,硬是将商贾之家捧上了金陵的官场。

  公孙府的路要怎么走,赫胥和白术都不过问,只要他们行得端做得正,这一脉仍可步步高升。

  两人在公孙府僻静的院子里一住就是一百多年。

  白术因为无法修炼,两人只得没事下下棋,过过招,兴致高了就去郊外的山上吹风赏月,偶尔喝点清酒。

  白术酒量还行,赫胥却只能小酌几口,两人偶尔会在山上小住几日,最终还是会回公孙府。

  直到某日,赫胥很突然地叫上白术,两人离开了金陵。

  距离金陵两百里外的一座寺庙里,赫胥带着白术隐于众僧之间。

  现如今,寺庙里供奉的是当年的佛陀,只是赫胥看得真切,并不是所有的寺庙都有佛陀庇佑。

  就比如眼前这个於皇寺。

  赫胥指着其中一个小沙弥说道,“你看那人,能看出什么?”

  白术仔细瞧去,一眼看出那是个出家的穷苦孩子,不解地问,“就是个剃度的小娃,有什么特别的吗?”

  赫胥盯着那个小沙弥打量道,“这孩子,与小爷有缘。”

  白术听得一愣,这人很少提及缘分,他重新审视那个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出名堂,于是他问赫胥,“何种缘分?”

  赫胥笑而不语,只多看了两眼那个孩子,便甩手离开了。

  白术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当这个预感应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十八年。

  建文四年,赫胥第一次同白术话别。

  两人对坐于湖心亭中,六月的风是暖的,可那人的话却是凉的。

  他说,“小爷要去救一个孩子,这一走,大概要个两百年。你可将小爷带回这里,也可带去别处。之后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等小爷醒了,自会去寻你。”

  白术看着眼前人一副淡定模样,胸口一阵绞痛。

  这将是那人要经历的痛,可这一次,他似乎愿意让自己参与其中。

  于是他问,“需要我陪同吗?”

  赫胥皱眉想了想,回说,“你到时候在外面候着吧,小爷会在夜间为那孩子续命,天亮之后,你将尸身带走即可。”

  “那个孩子怎么办?”白术问道。

  赫胥思索片刻嘱咐说,“抹去他的记忆,托公孙府的人照顾着就行。”

  白术不用问也知道,那个孩子就是小沙弥的后人,这就是赫胥所谓的有缘。

  这种要用命去换的缘分,多少让人难以接受。

  可是白术没得选,他们之间,有种关键时候互不干涉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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