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叶宁每天坐在石头前,感受剑意。

  她能感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不只是石头里的剑,还有风里的剑,水里的剑,花里的剑。

  万物都有剑意,只是她以前看不见。

  现在她看见了。

  秋天来了。

  桃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叶宁每天扫落叶,堆在树根下。

  那棵从桃核长出来的小桃树已经结了几个小桃子,青青的,硬硬的。

  她摘了一个,咬了一口,又酸又涩。

  “还没熟。”

  周若云笑了。

  “当然没熟。要等到明年。”

  叶宁把那个咬了一口的桃子放在树根下,对着小桃树说。

  “对不起。我不该摘你。”

  小桃树在风中摇了摇叶子。

  花花从树后面钻出来,喵了一声。

  九月底,叶安回来了。

  他瘦了不少,人黑了,但精神很好。

  叶宁正在院子里坐着,看见他,站起来跑过去。

  “哥哥!”

  叶安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宁宁又长高了。”

  叶宁搂着他的脖子。

  “哥哥,你这次住多久?”

  叶安道。

  “住到过了中秋。”

  叶宁高兴了。

  “那你可以帮我练剑了。我已经能感受到剑意了。”

  叶安看着她。

  “感受剑意?你坐下。”

  叶宁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她把内气引出来,感受周围的剑意。

  风里有剑意,水里有剑意,花里有剑意。

  她把剑意引到木剑上,木剑发出轻微的嗡鸣。

  叶安站在旁边,看着那把木剑。

  “剑活了。”

  叶宁睁开眼,看着手里的木剑。

  剑身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应她。

  她笑了。

  “哥哥,我做到了。”

  叶安摸了摸她的头。

  “嗯。你做到了。”

  木剑发出嗡鸣的那天傍晚,叶安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把木剑在叶宁手里微微颤动,像一条被握住的鱼。

  叶宁也低头看着剑,手心能感觉到它的跳动,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哥哥,它好像活着。”

  叶安点头。

  “剑本无命,是你给了它命。”

  叶宁把剑举到眼前,剑身上的划痕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想起第一次握剑的时候,那把木剑比她手臂还长,她举不起来,拖着走,花花跟在后面追剑尖。

  现在那把剑早就断了,换了一把又一把,这一把也用了快两年。

  “哥哥,我想用真剑。”

  叶安看着她。

  “真剑和木剑不一样。木剑练的是招,真剑练的是心。一剑出去,收不回来。你准备好了吗?”

  叶宁握紧剑柄。

  “准备好了。”

  叶安从屋里拿出一个长条木匣,放在石桌上。

  木匣很旧,漆面斑驳,铜扣生了绿锈。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把剑。

  剑鞘黑色,没有花纹,剑柄缠着深灰色的丝线,已经磨得发亮。

  叶宁伸手拿起剑,比想象中重。

  她拔出剑,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和那天在石头里看见的剑一模一样。

  “这是?”

  叶安道:“爸让我给你的。这把剑跟了他很多年,现在他用不着了,给你。”

  叶宁转头看向厨房。

  叶秋站在灶台后面,背对着她,正在切菜。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宽厚的,微微驼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映出她的脸,眼睛亮亮的。

  “爸爸,我会好好用的。”

  叶秋没有回头。

  “嗯。”

  叶宁把剑收进鞘里,挂在腰间。

  木剑放在剑架上,和那把带刀痕的旧剑并排摆着。

  她摸了摸旧剑上的划痕,转身走到院子里,拔出新剑。

  剑身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她举起来,一剑刺出去。

  剑尖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比木剑响得多,亮得多。

  花花从石凳上跳起来,跑进了屋里。

  叶安站在旁边看着。

  “太快了。你还没有和剑磨合好。”

  叶宁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剑。

  剑还在微微颤动,但她感觉不到它的心跳了。

  刚才用木剑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剑在和她说话。

  这把真剑不说话,它只是冷冰冰地躺在她的手心。

  “它不认识我。”

  叶安道:“慢慢来。你每天带着它,和它说话,它就会认识你。”

  叶宁把剑收进鞘里,挂在腰间,没有摘下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把剑放在枕头旁边,和花花并排。

  花花闻了闻剑鞘,缩了缩鼻子,转过头去。

  “花花,你不喜欢它?”

  花花喵了一声。

  叶宁笑了。

  “它会和你成为朋友的。”

  第二天清晨,叶宁起来练剑。

  她拔出新剑,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

  她想象剑是活的,和她心意相通。

  她想象剑尖指向桃树,睁开眼,剑尖对着桃树,但没有木剑那么准,偏了一点。

  她调整了一下,又闭上眼。

  这次她想象剑尖指向花花,花花正趴在石凳上,睁开眼,剑尖对着花花的尾巴。

  花花跳下石凳,跑开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叶安从屋里出来,看着她。

  “别急。你和它需要时间。”

  叶宁点头。

  她把剑收进鞘里,开始练内功。

  坐了一个时辰,心静了,她拔出剑,又练了一遍。

  这一次剑尖指向桃树,准了。

  指向花花,花花没跑,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

  “它认识我了。”

  叶宁笑了。

  叶安看着那把剑。

  “还差一点。你的剑意还不够强。”

  叶宁每天带着剑,吃饭带着,扫地带着,端面也带着。

  客人看见她腰里挂着剑,都多看两眼。

  王老板来串门,看见那把剑,吓了一跳。

  “宁宁,你真剑了?”

  叶宁点头。

  “嗯。王婶,好看吗?”

  王老板看了看。

  “好看。但你一个小姑娘,带着剑不怕伤人?”

  叶宁笑了。

  “王婶,我不会伤人的。我练剑是为了保护人。”

  王老板摇头。

  “你们家的事,我搞不懂。”

  她放下篮子,转身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叶宁和那把剑越来越默契。

  她能用剑尖挑起床上的被子,能用剑尖削掉苹果皮,能用剑尖刺中空中飘落的树叶。

  剑在她手里不再是冷冰冰的铁片,它有了温度,有了心跳,有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它在和她的内气共鸣,每一次出剑,内气从丹田到剑尖,流畅得像水。

  十月的一个傍晚,面馆来了一个人。

  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他在桌边坐下,要了一碗面。

  叶秋煮了面,叶宁端过去。

  那人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看着叶宁。

  “小姑娘,你腰里的剑,能给我看看吗?”

  叶宁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拔出剑,递过去。

  那人接过剑,看了看剑身,又看了看剑柄。

  “好剑。跟了你多久了?”

  叶宁道:“两个月。”

  那人把剑还给她。

  “两个月就能和剑磨合到这个程度,不容易。你师父是谁?”

  叶宁指了指厨房。

  “我爸爸。”

  那人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叶宁。

  “你爸爸的剑法,比我高。”

  他站起来,放下银子,走了。

  叶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爸爸,那个人是谁?”

  叶秋从厨房出来。

  “不知道。但他是玄天宗的人。”

  叶宁愣住了。

  “玄天宗?”

  叶秋点头。

  “他身上有玄天宗的令牌。”

  叶宁握紧剑柄。

  “他是来找麻烦的?”

  叶秋摇头。

  “不是。他是来试探的。看看我们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叶宁看着手里的剑。

  “那他还会来吗?”

  叶秋想了想。

  “会。但不是他,是别人。”

  叶宁没有害怕。

  她每天练剑,带着真剑,和剑说话。

  桃树的叶子落光了,她扫落叶。

  小桃树上的桃子早就摘完了,她给树施肥。

  冬天来了,北原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除夕那天,叶安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棉袄,脸上有疤,但精神很好。

  叶宁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他,扔下扫帚跑过去。

  “哥哥!”

  叶安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宁宁又长高了。”

  叶宁搂着他的脖子。

  “哥哥,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叶安从包袱里拿出一包糖,一包干果,还有一只烧鸡。

  叶宁眼睛亮了。

  “这么多!谢谢哥哥。”

  叶安把她放下来,走进面馆。

  周若云从柜台后面出来,看见他,笑了。

  “回来了?”

  叶安点头。

  “妈。”

  叶秋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

  “吃饭了吗?”

  叶安道:“还没。”

  叶秋转身进厨房,端出两碗面。

  一碗给叶安,一碗给叶宁。

  叶宁已经吃过晚饭了,但还是坐下来,陪哥哥一起吃。

  她挑了几根面,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哥哥,你这次住多久?”

  叶安道:“住到过了元宵。”

  叶宁高兴了。

  “那你可以帮我练剑了。我用真剑了。”

  叶安看着她。

  “真剑?练给我看看。”

  叶宁放下筷子,跑到院子里,拔出剑,一剑刺出去。

  剑尖划过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雪花被剑风卷起,在她身边打转。

  叶安站在门口看着,点了点头。

  “不错。你的剑意已经很强了。”

  叶宁收了剑,跑回来。

  “哥哥,爸爸说玄天宗的人来过了。”

  叶安脸上的笑容收了。

  “什么时候?”

  叶宁道:“十月。一个人。没动手,只是看了看。”

  叶安看向叶秋。

  叶秋正在吃面,头也没抬。

  “没事。该来的总会来。”

  叶安沉默了一会儿。

  “爸,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叶秋放下筷子。

  “不换。走到哪都一样。”

  周若云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叶宁看着他们,握紧了剑柄。

  过完元宵,叶安又走了。

  叶宁送他到巷口,转身回来,拔出剑,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

  她想象石头里有剑,想象风里有剑,想象水里有剑。

  她把剑意引到剑尖,剑身发出嗡鸣,比木剑响得多。

  “爸爸,我能感觉到它了。”

  叶秋从厨房出来,看着那把剑。

  “它也在感觉你。”

  叶宁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

  她笑了。

  “爸爸,我要一直带着它。”

  叶秋点头。

  “嗯。”

  …………

  春天来了,桃树发了新芽,嫩绿的,一片一片。

  叶宁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桃树。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数新芽。

  数着数着就乱了,她也不恼,转身去井边打水,浇在树根上。

  花花跟在后面,踩在湿泥上,脚印一朵一朵的。

  那把真剑她用了快半年,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

  剑柄上的丝线被她的手磨得更亮了,剑鞘被她擦了无数遍,黑得像一面镜子。

  她每天练剑前先用布擦一遍剑身,再涂一层薄薄的油。

  这是叶安教她的,说真剑不比木剑,要保养。

  “剑是有灵性的。你好好待它,它才会好好待你。”

  叶宁记住了。

  她给剑擦油的时候很认真,从剑尖到剑柄,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花花蹲在旁边看着,偶尔伸爪子碰一下剑穗,叶宁把它拨开。

  “别闹。这是剑,不是你的玩具。”

  花花喵了一声,缩回爪子。

  三月的一个傍晚,面馆来了一个人。

  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温和。

  他在桌边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

  叶秋煮了面,叶宁端过去。

  那人吃了一口,点了点头。

  “老板,你这面味道清淡,却回味悠长。难得。”

  叶秋点头。

  “谢谢。”

  那人吃完面,放下银子,看着叶宁。

  “小姑娘,你腰里的剑,能给我看看吗?”

  叶宁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拔出剑,递过去。

  那人接过剑,看了看剑身,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发出一声清鸣,在屋里回荡了很久。

  “好剑。剑鸣清越,是见过血的。”

  叶宁愣住了。

  “见过血?”

  那人把剑还给她。

  “这把剑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你能驾驭它,不容易。”

  叶宁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雪白,映出她的脸。

  她从来没想过这把剑杀过人。

  她握着剑柄,手心有些出汗。

  那人站起来,看着她。

  “小姑娘,剑是凶器。但你心里没有凶。好好用这把剑,不要让它再沾无辜的血。”

  他转身走了。

  叶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爸爸,他说这把剑杀过人。”

  叶秋从厨房出来。

  “嗯。这把剑跟了我很多年,确实杀过人。但剑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在用剑的人。”

  叶宁握紧剑柄。

  “爸爸,我不会让它再沾无辜的血。”

  叶秋看着她。

  “记住你说的话。”

  从那天起,叶宁练剑更用心了。

  她不再只是追求快和准,她开始琢磨剑意。

  每天早晨,她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感受剑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剑在和她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一种说不清的方式。

  它告诉她,它曾经跟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

  它见过血,见过死亡,见过背叛,也见过守护。

  它累了,想找一个能让它安心的主人。

  叶宁摸着剑身。

  “我会让你安心的。”

  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

  四月,桃树开花了。

  粉红色的桃花一朵一朵,挤在枝头,比去年又多了一些。

  叶宁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瓣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伸手接住一片,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落花也是剑意。”

  她忽然说。

  周若云从屋里出来,听见了,笑了。

  “花有什么剑意?”

  叶宁把花瓣放在树根下。

  “花开花落,都是自然。剑意也是自然。”

  周若云摇头。

  “你跟你爸一样,说话都让人听不懂。”

  叶宁笑了。

  她拔出剑,对着飘落的花瓣刺去。

  剑尖刺中一片花瓣,花瓣贴在剑身上,没有碎。

  她轻轻一抖,花瓣飘落,完好无损。

  周若云看呆了。

  “你这一剑,怎么没把花瓣刺破?”

  叶宁收了剑。

  “妈妈,这就是剑意。我能刺破它,也能不刺破它。全在我一念之间。”

  周若云看着她,忽然觉得女儿长大了。

  不只是个子高了,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说话的样子,握剑的样子,看人的样子,都变了。

  五月中旬,叶安来信了。

  信上说他在青州城,一切都好。

  走镖的活多了,夏天可能回不来。

  让家里不用担心。

  叶宁把信读了好几遍,叠好,收进抽屉里。

  “妈妈,哥哥又不回来了。”

  周若云点头。

  “嗯。他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事。”

  叶宁跑到院子里,对着桃树说。

  “桃树,哥哥又不回来了。你要多结几个桃子,我给他留着。”

  桃树在风中摇了摇叶子。

  花花从树后面钻出来,喵了一声。

  六月底,桃子熟了。

  红彤彤的挂了一树,叶宁爬上去摘。

  她摘了一篮子,给王老板送去,给刘掌柜送去,给老张头送去。

  老张头接过桃子,咬了一口。

  “甜。宁宁种的桃树,桃子一年比一年甜。”

  叶宁笑了。

  “张爷爷,您多吃几个。”

  她跑回面馆,把剩下的桃子洗了,装在盘子里。

  周若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甜。”

  叶秋也拿了一个,吃了,没说话。

  叶宁挑了几个最大的,用纸包好,放在抽屉里,等哥哥回来吃。

  又挑了几个,放在盘子里,摆在剑架旁边。

  “剑也吃桃子。”

  她说。

  周若云笑了。

  “剑不吃桃子。”

  叶宁认真道。

  “它吃的。它跟了我这么久,也该尝尝。”

  晚上,叶宁躺在床上,搂着花花。

  窗外的月亮弯弯的,像一把镰刀。

  她摸了摸枕边的剑,剑鞘凉凉的。

  “花花,你说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花花喵了一声。

  叶宁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七月,天气热了。

  面馆的生意淡了,叶秋每天少和两斤面。

  叶宁不用端那么多面了,练剑的时间就多了。

  她每天早晨去河边练剑,站在水里刺。

  水没到膝盖,她把内气引到剑尖,一剑一剑刺。

  水花越来越小,剑越来越快。

  花花站在岸上,看着她,偶尔叫一声。

  有一天,她正在练剑,一个年轻人从上游走过来。

  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腰里挂着长剑,面容俊朗。

  他在岸边停下脚步,看着叶宁练剑。

  “小姑娘,你的剑很快。”

  叶宁收了剑,看着他。

  “你是谁?”

  年轻人笑了笑。

  “路过此地,听见有人练剑,过来看看。”

  他拔出自己的剑,剑身雪白,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做了几招,动作很慢,但每一剑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叶宁看呆了。

  年轻人的剑很慢,但她觉得那一剑刺出去,她根本躲不开。

  “你的剑很快,但你的心不够静。快不是目的,准才是。”

  他收剑,看着叶宁。

  “你多大了?”

  叶宁道:“十五岁。”

  年轻人点头。

  “十五岁能练到这个程度,不容易。你师父是谁?”

  叶宁指了指面馆的方向。

  “我爸爸。”

  年轻人看了看面馆,又看了看叶宁。

  “你爸爸的剑法,比我高。你好好练。”

  他转身走了。

  叶宁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很久。

  “又是路过的人。”

  她自言自语。

  花花喵了一声。

  叶宁笑了。

  “走吧,回去。”

  八月中旬,叶安没有回来。

  他来信说镖局接了一趟大镖,要去北边的幽州城,来回要三个月。

  可能要年底才能回来。

  叶宁把信收好,走到院子里,对着桃树说。

  “桃树,哥哥又不回来了。你要保佑他平安。”

  桃树的叶子绿油油的,在风中摇晃。

  花花从树后面钻出来,喵了一声。

  九月,叶宁开始练新的东西。

  不是剑法,是静。

  叶秋让她每天坐在桃树下,什么都不要想,就坐着。

  她坐了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

  从夏天坐到秋天,从秋天坐到冬天。

  桃树的叶子黄了,落了,她还在坐。

  “爸爸,我坐在桃树下,能感觉到树的呼吸。”

  叶秋从厨房出来。

  “嗯。继续。”

  叶宁闭上眼,继续坐。

  她能感觉到树的呼吸,和人的呼吸不一样。

  树的呼吸很慢,很稳,像是一个老人在打盹。

  她能感觉到树根在土里伸展,能感觉到树干里汁液流动。

  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树干粗糙,有裂纹,和她的手一样。

  “爸爸,树也有剑意。”

  叶秋看着她。

  “什么剑意?”

  叶宁想了想。

  “守。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守。风来了,它挡着。雨来了,它接着。太阳晒,它撑着。它什么都不说,就一直守着。”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对。树有守的剑意。”

  叶宁站起来,拔出剑,对着桃树,做了守式。

  剑横在身前,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她没有动。

  花花从树后面跑出来,蹭了蹭她的腿,她没有动。

  周若云在门口喊她吃饭,她没有动。

  “你可以动了。”

  叶秋道。

  叶宁收了剑,走进屋里。

  花花跟在她后面,喵喵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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