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柏吃饱了，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嗝。
“姐，”他眼睛转了一圈，突然亮了，“明天要不咱们去大青山？要是抓着兔子了，又有肉吃了！”
沈青梧正端着碗喝水，闻言看了他一眼：“明天不行，我朋友要结婚，得去。”
周秀云在旁边收拾筷子，听了这话接过话头：“青柏，别缠着你姐，人家结婚是正事，哪有工夫带你们上山。”
沈青柏眼珠子一转，又来了主意，身子往前一探，趴在桌沿上：“那，姐，我们能跟你去不？”
他这话一出，沈青竹也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青梧，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明显是动了心。
沈青梧愣了一下。
孟晓华的婚礼，她肯定是要去的。可那边她只认识孟晓华一个人，要是带着这两个小的……
好像也不是不行？孟晓华不会介意。
她还没开口，周秀云先拒绝了。
“你们俩别捣乱。”周秀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瞪了他们一眼，“青梧，你自己去就是了，记得带个礼物。”
她顿了顿，声音缓下来，教他们道理：“这年头家里都不富裕，人家结婚，送多少东西、去几个人，那都是有数的。你突然多带人去吃饭，给人家添麻烦，大喜的日子，可不兴这个。”
沈青竹本来还在那儿跃跃欲试，听了这话，嘴巴撅起来，还想撒娇来着：“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周秀云看着她那副样子，想板着脸，但没绷住，嘴角露出点笑来，“这个馋丫头哪家的。”
沈青竹脸腾地红了：“妈——！”
她才不是馋了，她只是想跟着姐姐而已。
沈青梧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样子，嘴角弯起来：“好了好了，虽然你们俩不能去，但我会给你们带喜糖的。”
有了台阶下，沈青竹也就顺势下来：“好啊好啊！”
她连连点头，小腿在凳子下晃了晃，“那我和二哥在家玩！不捣乱！”
沈青柏在旁边撇了撇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沈青竹一眼，又看了看沈青梧，。
“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点，“那我们学校下个月放假了，能不能去大青山玩？”
“姐，你放心，我和青竹肯定听话，不耽误你正事。”
沈青梧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你一定会答应”的表情，像只等着喂食的小狗。
她嘴角弯了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行啊，下次咱们再去。”
沈青柏跟沈青竹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了一秒，然后同时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太好了！”
“终于可以去玩了！”
沈青柏从椅子上蹦下来，原地转了个圈，差点撞到沈青竹。沈青竹也不恼，拉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两个人在堂屋里转着圈闹。
“哥，到时候我要抓兔子！”
“你抓？你跑得还没兔子快呢！”
“那你去抓！我负责生火！”
“行行行，到时候烤兔子肉吃！”
两个小的又叽叽喳喳起来，从抓兔子说到烤兔子，从烤兔子说到要不要带盐，从带盐说到要不要喊隔壁二牛一起去。
沈青梧看着他们，没说话，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收。
周秀云在旁边收拾碗筷，听着他们闹，脸上带着笑，偶尔插一句“别闹太晚”“早点睡觉”。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一家人身上。
——
周天一早，沈青梧换上新衣裳准备出门。
衣裳是周秀云给做的，棉布面料，领口裁得周正，袖口收得利落，穿在身上好看，也显得精神。
周秀云跟到院门口，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嘴上停不下来。
“早点回来，别在人家那儿耽误太晚。”
“还有，人家说什么介绍对象的话，可别轻易答应啊。”
沈青梧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她。
周秀云这话不是没来由的。
前几天大院里出了个新闻，后头那家的女儿，叫刘卫红的，今年二十一，在街道纸盒厂上班，人老实，话不多。
有人给介绍了一个对象，说是机修厂的工人，技术工种，铁饭碗。
两家见面，刘卫红坐在她妈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偶尔抬眼看那男的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男的长得方正，国字脸，浓眉，穿着蓝布工装，袖口挽得整齐。说话也利索，问一句答三句，不冷场。
刘家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里头挺满意。
可说着说着，那男的话锋一转，看了看墙上挂钟，又看了看介绍人，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叔，婶，我这个人说话直，您别见怪。”
刘卫红她妈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顿：“你说。”
“我看卫红这姑娘挺好，老实，本分，是我想要的那种。”
“要是您二老也满意，那咱们就把事定下来，下个月就办，越快越好。”
刘卫红她妈手里的缸子差点没端住。
“下个月？”她声音都变了调，“这才见第一面，怎么就要办事了？”
那男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婶，我是真想成家。年纪到了，家里老娘也催，好不容易遇上个合眼缘的，不想拖。”
介绍人在旁边帮腔：“对对对，人家小伙子心诚，是好事儿。”
刘卫红她妈没接话，把缸子往桌上一放，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
这年头找对象，再着急，也没有相亲第一面就定日子的。
总得先处处看，互相了解了解，问家里几口人，问工作，问往后日子怎么打算……
哪有不问几句就直接奔着结婚去的？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自家闺女。
刘卫红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手指都快把衣角绞烂了。
她家卫红，老实算是个优点，但长得也就是普通人长相，对方这急猴猴的，图什么？
她家是有金山还是有银山？还是卫红长得跟天仙似的，让人一眼就挪不开？
都不是。
那图什么？
她心里头警铃大作，脸上还撑着笑，把话往回圆：“这……这都还不了解呢，没这么办事的。大家都回去再想想，结婚是大事，不能马虎。”
那男的和介绍人对视一眼。
介绍人赶紧打圆场，脸上的笑堆得跟包子褶似的：“呵呵，是是是，婶说得对，得了解了解。不过小伙子嘛，到年纪了，着急了点，您多耽待，多耽待啊！”
话说得挺漂亮，可刘卫红她妈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她站起来，把刘卫红也拽起来，扯出个笑来：“那今天就先这样，大家都回去再想想。”
出了门，走出老远，刘卫红她爸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哎呀，我看那小伙子挺好的，人长得端正，说话也利索，工作还是铁饭碗。你这一口回绝了，万一真是门好亲事呢？”
刘卫红她妈脚步一顿，回过头瞪他：“好什么好？”
“相亲第一面就急着结婚，连处都不处，这里头没鬼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刘卫红她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卫红跟在后头，低着头，一声不吭。
“姐，”他眼睛转了一圈，突然亮了，“明天要不咱们去大青山？要是抓着兔子了，又有肉吃了！”
沈青梧正端着碗喝水，闻言看了他一眼：“明天不行，我朋友要结婚，得去。”
周秀云在旁边收拾筷子，听了这话接过话头：“青柏，别缠着你姐，人家结婚是正事，哪有工夫带你们上山。”
沈青柏眼珠子一转，又来了主意，身子往前一探，趴在桌沿上：“那，姐，我们能跟你去不？”
他这话一出，沈青竹也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青梧，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明显是动了心。
沈青梧愣了一下。
孟晓华的婚礼，她肯定是要去的。可那边她只认识孟晓华一个人，要是带着这两个小的……
好像也不是不行？孟晓华不会介意。
她还没开口，周秀云先拒绝了。
“你们俩别捣乱。”周秀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瞪了他们一眼，“青梧，你自己去就是了，记得带个礼物。”
她顿了顿，声音缓下来，教他们道理：“这年头家里都不富裕，人家结婚，送多少东西、去几个人，那都是有数的。你突然多带人去吃饭，给人家添麻烦，大喜的日子，可不兴这个。”
沈青竹本来还在那儿跃跃欲试，听了这话，嘴巴撅起来，还想撒娇来着：“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周秀云看着她那副样子，想板着脸，但没绷住，嘴角露出点笑来，“这个馋丫头哪家的。”
沈青竹脸腾地红了：“妈——！”
她才不是馋了，她只是想跟着姐姐而已。
沈青梧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样子，嘴角弯起来：“好了好了，虽然你们俩不能去，但我会给你们带喜糖的。”
有了台阶下，沈青竹也就顺势下来：“好啊好啊！”
她连连点头，小腿在凳子下晃了晃，“那我和二哥在家玩！不捣乱！”
沈青柏在旁边撇了撇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沈青竹一眼，又看了看沈青梧，。
“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点，“那我们学校下个月放假了，能不能去大青山玩？”
“姐，你放心，我和青竹肯定听话，不耽误你正事。”
沈青梧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你一定会答应”的表情，像只等着喂食的小狗。
她嘴角弯了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行啊，下次咱们再去。”
沈青柏跟沈青竹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了一秒，然后同时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太好了！”
“终于可以去玩了！”
沈青柏从椅子上蹦下来，原地转了个圈，差点撞到沈青竹。沈青竹也不恼，拉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两个人在堂屋里转着圈闹。
“哥，到时候我要抓兔子！”
“你抓？你跑得还没兔子快呢！”
“那你去抓！我负责生火！”
“行行行，到时候烤兔子肉吃！”
两个小的又叽叽喳喳起来，从抓兔子说到烤兔子，从烤兔子说到要不要带盐，从带盐说到要不要喊隔壁二牛一起去。
沈青梧看着他们，没说话，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收。
周秀云在旁边收拾碗筷，听着他们闹，脸上带着笑，偶尔插一句“别闹太晚”“早点睡觉”。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一家人身上。
——
周天一早，沈青梧换上新衣裳准备出门。
衣裳是周秀云给做的，棉布面料，领口裁得周正，袖口收得利落，穿在身上好看，也显得精神。
周秀云跟到院门口，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嘴上停不下来。
“早点回来，别在人家那儿耽误太晚。”
“还有，人家说什么介绍对象的话，可别轻易答应啊。”
沈青梧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她。
周秀云这话不是没来由的。
前几天大院里出了个新闻，后头那家的女儿，叫刘卫红的，今年二十一，在街道纸盒厂上班，人老实，话不多。
有人给介绍了一个对象，说是机修厂的工人，技术工种，铁饭碗。
两家见面，刘卫红坐在她妈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偶尔抬眼看那男的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男的长得方正，国字脸，浓眉，穿着蓝布工装，袖口挽得整齐。说话也利索，问一句答三句，不冷场。
刘家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里头挺满意。
可说着说着，那男的话锋一转，看了看墙上挂钟，又看了看介绍人，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身子往前探了探。
“叔，婶，我这个人说话直，您别见怪。”
刘卫红她妈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顿：“你说。”
“我看卫红这姑娘挺好，老实，本分，是我想要的那种。”
“要是您二老也满意，那咱们就把事定下来，下个月就办，越快越好。”
刘卫红她妈手里的缸子差点没端住。
“下个月？”她声音都变了调，“这才见第一面，怎么就要办事了？”
那男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婶，我是真想成家。年纪到了，家里老娘也催，好不容易遇上个合眼缘的，不想拖。”
介绍人在旁边帮腔：“对对对，人家小伙子心诚，是好事儿。”
刘卫红她妈没接话，把缸子往桌上一放，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
这年头找对象，再着急，也没有相亲第一面就定日子的。
总得先处处看，互相了解了解，问家里几口人，问工作，问往后日子怎么打算……
哪有不问几句就直接奔着结婚去的？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自家闺女。
刘卫红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手指都快把衣角绞烂了。
她家卫红，老实算是个优点，但长得也就是普通人长相，对方这急猴猴的，图什么？
她家是有金山还是有银山？还是卫红长得跟天仙似的，让人一眼就挪不开？
都不是。
那图什么？
她心里头警铃大作，脸上还撑着笑，把话往回圆：“这……这都还不了解呢，没这么办事的。大家都回去再想想，结婚是大事，不能马虎。”
那男的和介绍人对视一眼。
介绍人赶紧打圆场，脸上的笑堆得跟包子褶似的：“呵呵，是是是，婶说得对，得了解了解。不过小伙子嘛，到年纪了，着急了点，您多耽待，多耽待啊！”
话说得挺漂亮，可刘卫红她妈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她站起来，把刘卫红也拽起来，扯出个笑来：“那今天就先这样，大家都回去再想想。”
出了门，走出老远，刘卫红她爸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哎呀，我看那小伙子挺好的，人长得端正，说话也利索，工作还是铁饭碗。你这一口回绝了，万一真是门好亲事呢？”
刘卫红她妈脚步一顿，回过头瞪他：“好什么好？”
“相亲第一面就急着结婚，连处都不处，这里头没鬼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刘卫红她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卫红跟在后头，低着头，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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