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吃饭。
周秀云来医院找她，把事儿说了。
“周六上午，你请个假，早点过去。”周秀云说，“你大哥说了，让你一定到。”
沈青梧点点头，扒了一口饭。
周秀云看着她，顿了顿，又说：“你大哥还说……以前他对你不够好，让你别往心里去。”
沈青梧吃着饭，没说话。
她当然记得。
刚来羊城那会儿，沈青松对她不冷不热的。
他是沈白薇的大哥，从小看着沈白薇长大，心里自然偏向那边。
她住进来，沈白薇不高兴，他就不高兴。
虽然没明着为难她，但也从没给过好脸。
后来因为流感药的事，俩人还闹过一回。
后来沈白薇走了，家里消停了，他才开始慢慢变。
从部队回来，会给她带雪花膏，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还说什么恰好买多了，用不完之类的借口。
她知道那是专门买的，用不完的东西，哪有刚好是姑娘家用的？
再后来，她考医师资格，他托人捎了话，说“好好考”。
她拿到证那天，他不在家，但后来周秀云告诉她，沈青松写信回来问了，问了好几回。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都记着。
“我知道了。”
周秀云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说：“那我走了，你早点睡。”
“家里你的房间，一直都在，想回家了就回家。”
沈青梧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下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六一早，沈青梧换上身干净的衣裳，把准备好的东西揣进兜里，去了林巧英家。
林家是个小院子，在羊城老城区，巷子窄，收拾得干净。
门口已经贴了红喜字，挂了红灯笼，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是来帮忙的亲戚邻居。
沈青梧进去的时候，沈青松正在院子里招呼客人，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红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见她，他眼睛一亮，几步迎上来：“青梧，来了！”
沈青梧点点头，上下看了他一眼：“大哥，恭喜！”
沈青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傻。
沈青梧嘴角也弯了弯。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
沈青松下意识接过来，捏了捏，觉得厚度不对，他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青梧，这……”
里头是钱，厚厚一叠，还有工业券、布票、棉花票，都是成沓的，叠得整整齐齐。
“你哪儿来这么多？”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
沈青梧看着他那样，有点想笑。
“我攒的。”
“上次不是挖了株人参，师父帮我卖了，换了些钱票。”
“你留着自己用，我不用……”
“拿着吧，你和大嫂用得着。”
“青梧，”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以前我……”
沈青梧摆摆手，打断他：“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你是我大哥，结婚是大事，我送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沈青松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沈青梧冲他笑了笑，往里走。
林巧英在屋里，被几个女老师围着，正在梳头。
看见沈青梧进来，她笑着招招手：“青梧，快来坐。”
沈青梧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巧英从镜子里看着她，笑着说：“你大哥一大早就念叨，说‘我妹妹来不来’，念了一早上。”
沈青梧嘴角弯了弯：“来了。”
林巧英转过身，拉着她的手，认真看着她。
“青梧，谢谢你。”
沈青梧笑着，“你和大哥好好过日子。对我哥好点，就行了。”
林巧英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
外头有人在喊“新娘子好了没”，闹哄哄的。
沈青梧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我出去了。”
林巧英拉着她的手，又看了她一眼，才松开。
沈青梧走出去，站在院子里，看着人来人往。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红喜字上，照在红灯笼上，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沈青松被人拉着敬茶，脸上一直挂着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他回头看见她，又冲她挥了挥手。
沈青梧也挥了挥手。
她想，这样就挺好。
——
沈青梧单独请董济民吃饭。
约的是医院附近的国营饭馆子，门脸不大，干净，沈青梧下班直接过去，董济民晚到一会儿，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师父，这儿。”沈青梧冲他招招手。
董济民走过来，把布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放，坐下，先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这才抬眼打量她。
“干啥？”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想贿赂我啊？”
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父，您想哪儿去了？”
“不是您说的吗，人参卖出去了，得请您吃饭，上次那顿，我是打包的，您也没吃上。”
董济民想了想，点点头。
“那一顿啊，”
“那是我该吃的，走走走，点菜点菜。”
他点了两个菜，沈青梧又加了两个，要了两碗米饭。
等菜的工夫，董济民喝着茶，时不时看她一眼。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师父，您老看我干什么？”
董济民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正好，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沈青梧等着他往下说。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董济民夹了一筷子菜，像是组织语言。
吃到一半，他终于开口了。
“那个周明远，”他说，装作不经意似的，“等他调研回来，你们见见？”
沈青梧筷子顿了顿。
“调研？”她抬起头，看着他。
董济民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哦，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给你介绍对象那事儿，你该不会忘了吧？”
沈青梧眨眨眼。
这事儿，她还真以为过去了。
那天董济民说完，她回了宿舍，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后来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是黄了。
毕竟这种介绍对象的事，两头一碰，条件不合适，或者哪边没看上，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她也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董济民又提起来了。
“师父，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董济民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你先听我说完。”他把筷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他最近被派下去调研了，去下面县里，搞什么统计调查，去了快一个月。明天回来，正好，你们见见？”
周秀云来医院找她，把事儿说了。
“周六上午，你请个假，早点过去。”周秀云说，“你大哥说了，让你一定到。”
沈青梧点点头，扒了一口饭。
周秀云看着她，顿了顿，又说：“你大哥还说……以前他对你不够好，让你别往心里去。”
沈青梧吃着饭，没说话。
她当然记得。
刚来羊城那会儿，沈青松对她不冷不热的。
他是沈白薇的大哥，从小看着沈白薇长大，心里自然偏向那边。
她住进来，沈白薇不高兴，他就不高兴。
虽然没明着为难她，但也从没给过好脸。
后来因为流感药的事，俩人还闹过一回。
后来沈白薇走了，家里消停了，他才开始慢慢变。
从部队回来，会给她带雪花膏，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还说什么恰好买多了，用不完之类的借口。
她知道那是专门买的，用不完的东西，哪有刚好是姑娘家用的？
再后来，她考医师资格，他托人捎了话，说“好好考”。
她拿到证那天，他不在家，但后来周秀云告诉她，沈青松写信回来问了，问了好几回。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都记着。
“我知道了。”
周秀云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说：“那我走了，你早点睡。”
“家里你的房间，一直都在，想回家了就回家。”
沈青梧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下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六一早，沈青梧换上身干净的衣裳，把准备好的东西揣进兜里，去了林巧英家。
林家是个小院子，在羊城老城区，巷子窄，收拾得干净。
门口已经贴了红喜字，挂了红灯笼，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是来帮忙的亲戚邻居。
沈青梧进去的时候，沈青松正在院子里招呼客人，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红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见她，他眼睛一亮，几步迎上来：“青梧，来了！”
沈青梧点点头，上下看了他一眼：“大哥，恭喜！”
沈青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傻。
沈青梧嘴角也弯了弯。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
沈青松下意识接过来，捏了捏，觉得厚度不对，他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青梧，这……”
里头是钱，厚厚一叠，还有工业券、布票、棉花票，都是成沓的，叠得整整齐齐。
“你哪儿来这么多？”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
沈青梧看着他那样，有点想笑。
“我攒的。”
“上次不是挖了株人参，师父帮我卖了，换了些钱票。”
“你留着自己用，我不用……”
“拿着吧，你和大嫂用得着。”
“青梧，”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以前我……”
沈青梧摆摆手，打断他：“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你是我大哥，结婚是大事，我送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沈青松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沈青梧冲他笑了笑，往里走。
林巧英在屋里，被几个女老师围着，正在梳头。
看见沈青梧进来，她笑着招招手：“青梧，快来坐。”
沈青梧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巧英从镜子里看着她，笑着说：“你大哥一大早就念叨，说‘我妹妹来不来’，念了一早上。”
沈青梧嘴角弯了弯：“来了。”
林巧英转过身，拉着她的手，认真看着她。
“青梧，谢谢你。”
沈青梧笑着，“你和大哥好好过日子。对我哥好点，就行了。”
林巧英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
外头有人在喊“新娘子好了没”，闹哄哄的。
沈青梧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我出去了。”
林巧英拉着她的手，又看了她一眼，才松开。
沈青梧走出去，站在院子里，看着人来人往。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红喜字上，照在红灯笼上，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沈青松被人拉着敬茶，脸上一直挂着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他回头看见她，又冲她挥了挥手。
沈青梧也挥了挥手。
她想，这样就挺好。
——
沈青梧单独请董济民吃饭。
约的是医院附近的国营饭馆子，门脸不大，干净，沈青梧下班直接过去，董济民晚到一会儿，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师父，这儿。”沈青梧冲他招招手。
董济民走过来，把布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放，坐下，先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这才抬眼打量她。
“干啥？”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想贿赂我啊？”
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父，您想哪儿去了？”
“不是您说的吗，人参卖出去了，得请您吃饭，上次那顿，我是打包的，您也没吃上。”
董济民想了想，点点头。
“那一顿啊，”
“那是我该吃的，走走走，点菜点菜。”
他点了两个菜，沈青梧又加了两个，要了两碗米饭。
等菜的工夫，董济民喝着茶，时不时看她一眼。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师父，您老看我干什么？”
董济民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正好，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沈青梧等着他往下说。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董济民夹了一筷子菜，像是组织语言。
吃到一半，他终于开口了。
“那个周明远，”他说，装作不经意似的，“等他调研回来，你们见见？”
沈青梧筷子顿了顿。
“调研？”她抬起头，看着他。
董济民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哦，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给你介绍对象那事儿，你该不会忘了吧？”
沈青梧眨眨眼。
这事儿，她还真以为过去了。
那天董济民说完，她回了宿舍，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后来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是黄了。
毕竟这种介绍对象的事，两头一碰，条件不合适，或者哪边没看上，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她也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董济民又提起来了。
“师父，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董济民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你先听我说完。”他把筷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他最近被派下去调研了，去下面县里，搞什么统计调查，去了快一个月。明天回来，正好，你们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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