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虚无之门
天剑山以北，是一片无边的荒原。
枯草连天，朔风卷地，不见人烟，不闻鸟兽。独孤无忧抱着妹妹跟在古长生身后，已经在这片荒原上走了整整一天。夜幕降临时，前方依旧只有一望无际的荒草与碎石，没有任何建筑的影子，甚至连一座像样的山丘都没有。
“师父。”独孤无忧终于忍不住开口，“无忧书院，到底在哪里？”
古长生头也不回，红衣在夜风中猎猎翻飞，嘴里叼着根草茎，漫不经心地说：“走着走着就到了。”
独孤无忧皱了皱眉。
这话他听古长生说过不下十遍了。从昨夜出发到现在，他们穿过了三座山脉、两条大河、一片沼泽，最后走进这片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的荒原。如果不是对古长生绝对信任，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怀里的独孤宁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他胸口，呼吸轻而均匀。她毕竟没有修为，跟着赶了这么久的路，早就累坏了。
“古长生。”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独孤无忧猛地抬头，右手已经按在了枣木剑柄上。
前方的虚空中，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白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光芒散去后，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衣胜雪，长发简单束起，面容清俊如仙，眼神平静无波，像是从月宫里走出来的仙人。
白辰。
他没有看古长生，而是将目光落在独孤无忧身上，看了片刻，微微颔首：“金丹已成，根基稳固，没让我失望。”
独孤无忧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弟子独孤无忧，拜见院长。”
白辰抬手，一道柔和的力量将他托起：“不必多礼。你师父说得对，走着走着就到了。”
他转头看向古长生，淡淡道：“三百年没来，我以为你忘了路怎么走。”
古长生吐掉嘴里的草茎，双手抱胸，嗤笑一声：“忘？老子当年差点没把你这破书院拆了，能忘？”
白辰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落回独孤无忧身上，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跟我来。”
他转身，朝那道白色裂缝走去。
独孤无忧抱着妹妹跟上，脚步踏入白光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遍全身。像是在穿过一层看不见的水幕，身体微微一轻，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换。
荒原、枯草、朔风，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书院。
二、虚无之中
独孤无忧站在一座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的脚下是洁白的玉石，光滑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星辰。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邃的虚无，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虚空中流转，像是无数条发光的河流在天上缓缓流淌。
远处，楼阁殿宇层层叠叠，飞檐翘角，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虚空中。没有地面托举，没有山体支撑，每一座建筑都是凭空悬浮的，彼此之间以石桥或光带相连。书院的正中央，一座高塔直插虚无深处，塔尖闪烁着柔和的白光，像是一颗永不坠落的星辰。
最让独孤无忧震惊的，是这里的灵气。
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灵气顺着经脉涌入丹田。金丹在丹田中微微震颤，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一口热饭，贪婪地吸收着这里的每一丝灵气。
“这……”独孤无忧喃喃道，“这就是无忧书院？”
白辰站在他身旁，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无忧书院不在任何一座山上，不在任何一片土地上。它存在于虚无之中，只有我想让你找到它的时候，你才能找到它。”
古长生从后面走上来，大剌剌地拍了拍独孤无忧的肩膀：“怎么样？这老小子的排场，够唬人吧？当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震了一下。不过后来老子就发现了，他就是个喜欢装的神棍。”
白辰没有理会他，抬手朝书院深处一指：“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东面的听竹小筑。你妹妹可以和你住在一起，书院里有专门为凡人准备的灵食，不会伤她的身体。”
独孤无忧心头一暖，再次行礼：“多谢院长。”
“不必谢我。”白辰转身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星辰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明显的波动，“你母亲当年托我照看你，我答应了她。这是我欠她的。”
母亲。
独孤无忧心头一颤。
他知道母亲是北域圣女，身怀凤凰血脉，与白辰、剑无名皆有旧。但母亲具体做过什么、留下过什么、欠过谁人情，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在世时很少提起，只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院长，我母亲她——”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白辰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等你足够强了，自然会知道。”
独孤无忧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早已学会了不追问。
在秘境里，追问没有答案的事情，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想知道答案，就变强，强到有资格知道的那一天。
“走吧。”白辰转身朝书院深处走去，“你师父来了，正好帮我试一个人。”
古长生挑了挑眉：“试谁？”
白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白衣在虚无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不染尘埃的云。
三、故人重逢
独孤无忧跟着白辰穿过白玉广场，踏上一条悬空的光带。光带宽约丈许，通体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踩上去却有实物的触感，甚至能感受到微微的弹性。
独孤宁在他怀里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忽然瞪大了眼睛：“哥哥，我们是在天上吗？”
“差不多。”独孤无忧轻声说，“这里是书院，很安全，你可以放心了。”
独孤宁好奇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高塔上，小声道：“好漂亮。”
古长生走在最后面，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嘀咕：“神棍就是神棍，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能打才是硬道理。老子当年要不是看在你——”
“到了。”
白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前方，一座独立的院落悬浮在虚空中，四面没有与其他建筑相连，只有一条细细的光带从正门延伸出来。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字：“听竹小筑”。
院子里没有竹子，只有一片平整的青石板地和一座小小的石亭。石亭里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泡好不久。
白辰走进院子，在石亭里坐下，抬手示意独孤无忧也坐。
独孤无忧将独孤宁放在石凳上，自己坐在另一把石凳上。
古长生没有进院子，而是靠在院门框上，双手抱胸，眯着眼看向院外的虚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来了。”白辰忽然说。
古长生眉头一皱，身形一闪，已经从院门口消失，出现在院落上方数百丈的虚空中。
独孤无忧猛地站起来，枣木剑出鞘半寸，目光紧紧盯着古长生所去的方向。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身穿玄色长袍，面容模糊，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冰冷、漠然，像是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白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千机阁，太上长老，风清寒。半步化神。”
独孤无忧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千机阁。
灭他满门的仇敌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独孤无忧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白辰能听见。
“来找你。”白辰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你杀了三个探子的消息，昨晚就传出去了。风清寒亲自出马，一路追踪你的气息到了这片荒原。他发现荒原上没有你的踪迹，就猜到你可能来了书院。”
独孤无忧心头一沉。
半步化神。
那是比金丹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的存在。他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别担心。”白辰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心中的念头，“他进不来。我说过，书院存在于虚无之中，只有我想让人进来的时候，人才能进来。”
虚空中，风清寒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离书院数百丈的位置，没有再往前一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能看到书院的存在，能看到那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白玉广场、飞檐翘角、高塔楼阁，可他的身体却无法再前进半分。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墙横亘在他面前，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突破。
“白辰。”风清寒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你当真要护那个小子？”
白辰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是。”
风清寒沉默了片刻，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白辰，世间第一强者，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境界。千年前他创建无忧书院时，曾一人一剑连败十二位大乘期老祖，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踏入书院半步。
“那个小子灭了圣火宗三个探子，拿了圣火宗的东西。”风清寒缓缓开口，“圣主让我来要个说法。”
“说法？”白辰终于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风清寒，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粒尘埃，“他父母死在你们手里，他妹妹差点被你们活取精魄，他差点死在你们的追杀之下。你想要什么说法？”
风清寒沉默了。
白辰站起身，负手而立，白衣在虚空中猎猎作响，一字一句道：
“回去告诉圣火宗、千机阁、青云宗，独孤无忧在我书院里。谁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话音落下，虚空中那座无形的墙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
风清寒脸色一变，身形猛地后退，足足退了上千丈才稳住。他的玄色长袍被那股力量撕出了数道口子，脸上的薄雾也被吹散了一瞬，露出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
“白辰！”他厉声道，“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死人，与三宗为敌？”
白辰没有回答。
他抬手，朝虚空中轻轻一点。
风清寒的身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飞，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虚无深处。
古长生从虚空中落下来，站在白辰身旁，看着风清寒消失的方向，啧了一声：“半步化神，就这点本事？我还想动手呢。”
白辰收回手，淡淡道：“你不必动手。风清寒只是来试探的，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古长生瞥了他一眼：“你这一动手，等于明着告诉三宗，独孤无忧在你这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白辰转身，走回石亭，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所以在那之前，他必须学会剩下的两式。”
他看向独孤无忧，目光沉静而笃定。
“断山，穿云。十日之内，你必须学会。”
独孤无忧握着枣木剑，看着白辰那双平静如星辰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十日。
十天之内，学会两式足以斩断山岳、刺破云霄的剑招。
然后，他就能真正地，向三宗讨债了。
独孤宁坐在石凳上，乖巧地没有说话。她听不懂什么半步化神、什么千机阁，但她看懂了哥哥的眼神。
那是在秘境里，面对骨帅时的眼神。
是杀意，是战意，是不可阻挡的决心。
她悄悄握紧了小拳头。
等哥哥报了仇，等一切结束了，她一定要好好修炼，再也不让哥哥一个人扛着所有。
夜风吹过听竹小筑，石亭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远处的虚无中，那颗永不坠落的星辰，静静地亮着。
天剑山以北，是一片无边的荒原。
枯草连天，朔风卷地，不见人烟，不闻鸟兽。独孤无忧抱着妹妹跟在古长生身后，已经在这片荒原上走了整整一天。夜幕降临时，前方依旧只有一望无际的荒草与碎石，没有任何建筑的影子，甚至连一座像样的山丘都没有。
“师父。”独孤无忧终于忍不住开口，“无忧书院，到底在哪里？”
古长生头也不回，红衣在夜风中猎猎翻飞，嘴里叼着根草茎，漫不经心地说：“走着走着就到了。”
独孤无忧皱了皱眉。
这话他听古长生说过不下十遍了。从昨夜出发到现在，他们穿过了三座山脉、两条大河、一片沼泽，最后走进这片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的荒原。如果不是对古长生绝对信任，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怀里的独孤宁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他胸口，呼吸轻而均匀。她毕竟没有修为，跟着赶了这么久的路，早就累坏了。
“古长生。”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独孤无忧猛地抬头，右手已经按在了枣木剑柄上。
前方的虚空中，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白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光芒散去后，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衣胜雪，长发简单束起，面容清俊如仙，眼神平静无波，像是从月宫里走出来的仙人。
白辰。
他没有看古长生，而是将目光落在独孤无忧身上，看了片刻，微微颔首：“金丹已成，根基稳固，没让我失望。”
独孤无忧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弟子独孤无忧，拜见院长。”
白辰抬手，一道柔和的力量将他托起：“不必多礼。你师父说得对，走着走着就到了。”
他转头看向古长生，淡淡道：“三百年没来，我以为你忘了路怎么走。”
古长生吐掉嘴里的草茎，双手抱胸，嗤笑一声：“忘？老子当年差点没把你这破书院拆了，能忘？”
白辰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落回独孤无忧身上，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跟我来。”
他转身，朝那道白色裂缝走去。
独孤无忧抱着妹妹跟上，脚步踏入白光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遍全身。像是在穿过一层看不见的水幕，身体微微一轻，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换。
荒原、枯草、朔风，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书院。
二、虚无之中
独孤无忧站在一座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的脚下是洁白的玉石，光滑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星辰。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邃的虚无，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虚空中流转，像是无数条发光的河流在天上缓缓流淌。
远处，楼阁殿宇层层叠叠，飞檐翘角，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虚空中。没有地面托举，没有山体支撑，每一座建筑都是凭空悬浮的，彼此之间以石桥或光带相连。书院的正中央，一座高塔直插虚无深处，塔尖闪烁着柔和的白光，像是一颗永不坠落的星辰。
最让独孤无忧震惊的，是这里的灵气。
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灵气顺着经脉涌入丹田。金丹在丹田中微微震颤，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一口热饭，贪婪地吸收着这里的每一丝灵气。
“这……”独孤无忧喃喃道，“这就是无忧书院？”
白辰站在他身旁，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无忧书院不在任何一座山上，不在任何一片土地上。它存在于虚无之中，只有我想让你找到它的时候，你才能找到它。”
古长生从后面走上来，大剌剌地拍了拍独孤无忧的肩膀：“怎么样？这老小子的排场，够唬人吧？当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震了一下。不过后来老子就发现了，他就是个喜欢装的神棍。”
白辰没有理会他，抬手朝书院深处一指：“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东面的听竹小筑。你妹妹可以和你住在一起，书院里有专门为凡人准备的灵食，不会伤她的身体。”
独孤无忧心头一暖，再次行礼：“多谢院长。”
“不必谢我。”白辰转身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星辰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明显的波动，“你母亲当年托我照看你，我答应了她。这是我欠她的。”
母亲。
独孤无忧心头一颤。
他知道母亲是北域圣女，身怀凤凰血脉，与白辰、剑无名皆有旧。但母亲具体做过什么、留下过什么、欠过谁人情，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在世时很少提起，只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院长，我母亲她——”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白辰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等你足够强了，自然会知道。”
独孤无忧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早已学会了不追问。
在秘境里，追问没有答案的事情，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想知道答案，就变强，强到有资格知道的那一天。
“走吧。”白辰转身朝书院深处走去，“你师父来了，正好帮我试一个人。”
古长生挑了挑眉：“试谁？”
白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白衣在虚无的微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不染尘埃的云。
三、故人重逢
独孤无忧跟着白辰穿过白玉广场，踏上一条悬空的光带。光带宽约丈许，通体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踩上去却有实物的触感，甚至能感受到微微的弹性。
独孤宁在他怀里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忽然瞪大了眼睛：“哥哥，我们是在天上吗？”
“差不多。”独孤无忧轻声说，“这里是书院，很安全，你可以放心了。”
独孤宁好奇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高塔上，小声道：“好漂亮。”
古长生走在最后面，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嘀咕：“神棍就是神棍，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能打才是硬道理。老子当年要不是看在你——”
“到了。”
白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前方，一座独立的院落悬浮在虚空中，四面没有与其他建筑相连，只有一条细细的光带从正门延伸出来。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字：“听竹小筑”。
院子里没有竹子，只有一片平整的青石板地和一座小小的石亭。石亭里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泡好不久。
白辰走进院子，在石亭里坐下，抬手示意独孤无忧也坐。
独孤无忧将独孤宁放在石凳上，自己坐在另一把石凳上。
古长生没有进院子，而是靠在院门框上，双手抱胸，眯着眼看向院外的虚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来了。”白辰忽然说。
古长生眉头一皱，身形一闪，已经从院门口消失，出现在院落上方数百丈的虚空中。
独孤无忧猛地站起来，枣木剑出鞘半寸，目光紧紧盯着古长生所去的方向。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身穿玄色长袍，面容模糊，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冰冷、漠然，像是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白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千机阁，太上长老，风清寒。半步化神。”
独孤无忧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千机阁。
灭他满门的仇敌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独孤无忧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白辰能听见。
“来找你。”白辰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你杀了三个探子的消息，昨晚就传出去了。风清寒亲自出马，一路追踪你的气息到了这片荒原。他发现荒原上没有你的踪迹，就猜到你可能来了书院。”
独孤无忧心头一沉。
半步化神。
那是比金丹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的存在。他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别担心。”白辰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心中的念头，“他进不来。我说过，书院存在于虚无之中，只有我想让人进来的时候，人才能进来。”
虚空中，风清寒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离书院数百丈的位置，没有再往前一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能看到书院的存在，能看到那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白玉广场、飞檐翘角、高塔楼阁，可他的身体却无法再前进半分。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墙横亘在他面前，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突破。
“白辰。”风清寒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你当真要护那个小子？”
白辰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是。”
风清寒沉默了片刻，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白辰，世间第一强者，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境界。千年前他创建无忧书院时，曾一人一剑连败十二位大乘期老祖，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踏入书院半步。
“那个小子灭了圣火宗三个探子，拿了圣火宗的东西。”风清寒缓缓开口，“圣主让我来要个说法。”
“说法？”白辰终于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风清寒，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粒尘埃，“他父母死在你们手里，他妹妹差点被你们活取精魄，他差点死在你们的追杀之下。你想要什么说法？”
风清寒沉默了。
白辰站起身，负手而立，白衣在虚空中猎猎作响，一字一句道：
“回去告诉圣火宗、千机阁、青云宗，独孤无忧在我书院里。谁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话音落下，虚空中那座无形的墙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
风清寒脸色一变，身形猛地后退，足足退了上千丈才稳住。他的玄色长袍被那股力量撕出了数道口子，脸上的薄雾也被吹散了一瞬，露出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
“白辰！”他厉声道，“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死人，与三宗为敌？”
白辰没有回答。
他抬手，朝虚空中轻轻一点。
风清寒的身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飞，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虚无深处。
古长生从虚空中落下来，站在白辰身旁，看着风清寒消失的方向，啧了一声：“半步化神，就这点本事？我还想动手呢。”
白辰收回手，淡淡道：“你不必动手。风清寒只是来试探的，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古长生瞥了他一眼：“你这一动手，等于明着告诉三宗，独孤无忧在你这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白辰转身，走回石亭，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所以在那之前，他必须学会剩下的两式。”
他看向独孤无忧，目光沉静而笃定。
“断山，穿云。十日之内，你必须学会。”
独孤无忧握着枣木剑，看着白辰那双平静如星辰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十日。
十天之内，学会两式足以斩断山岳、刺破云霄的剑招。
然后，他就能真正地，向三宗讨债了。
独孤宁坐在石凳上，乖巧地没有说话。她听不懂什么半步化神、什么千机阁，但她看懂了哥哥的眼神。
那是在秘境里，面对骨帅时的眼神。
是杀意，是战意，是不可阻挡的决心。
她悄悄握紧了小拳头。
等哥哥报了仇，等一切结束了，她一定要好好修炼，再也不让哥哥一个人扛着所有。
夜风吹过听竹小筑，石亭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远处的虚无中，那颗永不坠落的星辰，静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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