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移到凌晨两点。

  整座城市都已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林晚躺在御景湾复式大平层那张极具资本主义腐朽气息的真丝大床上,刚刚做了一个极其完美的梦。

  在梦里,她没有被催命的周扒皮逼着赶通告,没有全网黑粉的谩骂,也没有动辄几千万的违约金。

  她只是一个安静的咸鱼,每天被十九岁的财阀小学妹用黑卡投喂着,过着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张嘴的颓废生活。

  就在她梦见自己躺在金币堆里打滚的时候,现实世界的宁静被一阵巨响粗暴地撞碎。

  砰砰砰!

  砸门声沉闷得像在撞墙,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人心慌。

  林晚猛的惊醒。

  她直愣愣的盯着头顶那盏折射着冷光的法式水晶吊灯,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百达翡丽座钟,时针指向两点。

  哪个不想活的敢在这个时间,来砸千亿盛世集团活阎王常住据点的大门?

  林晚缩在被窝里没敢动。

  但这敲门声越来越大,甚至还伴随着某种尖锐硬物划过金属门板的刺耳声。

  骨子里的社畜基因让她极其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掀开真丝被子。

  她踩着那双极其柔软的限量版拖鞋,像个幽灵一样飘到了玄关,做贼心虚般凑近了可视对讲机的屏幕。

  只看了一眼,林晚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冷汗刷的一下浸透了后背。

  屏幕里,秦瑶那张极其明艳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这位怼天怼地、永远光鲜亮丽的顶流影后,此刻狼狈的让人心惊。

  那头标志性的大波浪卷发凌乱的披散着,原本精致的烈焰红唇有些花了,晕染在嘴角。

  那双平时顾盼生辉、极其勾人的狐狸眼,此刻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底全是水光和血丝。

  秦瑶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还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

  她整个人东倒西歪的靠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半瓶不知年份的昂贵红酒。

  每次砸门,她左手腕上那串极其幼稚的红绳小铃铛就会发出急促且暴躁的脆响。

  林晚深吸一口带着昂贵香薰味的空气。

  这位活祖宗怎么半夜三更喝成这副鬼样子杀上门了?

  就在林晚脑子一团乱麻,抬起发抖的手指准备去按开锁键的时候。

  一只略微冰凉、白嫩纤细的小手,极其准确的从旁边伸出,死死按住了林晚的手腕。

  “姐姐。夜深露重,这种开门迎客的粗活,还是我来吧。”

  苏小小那软糯的夹子音在午夜时分的玄关响起,极其丝滑,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脊背发凉的老谋深算。

  林晚转过头,视线落在苏小小身上,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直接呛死。

  小丫头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件明显大了一码的男士白衬衫。

  宽大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那双白生生的腿极其晃眼。

  最要命的是,她根本没好好穿衣服。

  领口最上面的两粒扣子被极其刻意的解开,衣领斜垮在一侧肩膀上。

  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一览无余。

  而在那锁骨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印着几处形状极其暧昧、颜色鲜艳的红印。

  林晚知道那红印是怎么来的。

  那是昨晚在沙发上,这个小恶魔强行按着自己的后脑勺,用自己的嘴唇硬生生蹭出来的!

  这哪里是去开门?

  这分明是全副武装去开修罗场!

  咔哒。

  没等林晚阻拦,苏小小已经眼疾手快的按下了开锁键,厚重的防盗门缓缓向外拉开。

  走廊里惨白的声控灯瞬间亮起。

  与此同时,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网络上的AwSL超话却像一锅烧开的沸水,彻底炸开了锅。

  一群深夜修仙的粉丝正在狂欢。

  “报。前线高能预警。有狗仔拍到傲娇女王秦瑶深夜在酒吧买醉,连鞋都跑丢了一只,提着酒瓶直接杀进了御景湾!疑似因爱生恨,要去砸烂那对狗女女的千万婚房。”

  “卧槽,这也太刺激了。这可是现实版修罗场2.0版本。白天刚用钞能力送走冰山总裁活阎王,半夜又迎来了暴走状态的女王猫。晚崽这桃花劫是过不去了。”

  “我赌十包辣条。就晚崽那个胆子,现在绝对已经吓的躲在真丝被窝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学妹危。”

  现实远比网友脑补的还要离谱。

  随着房门大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秦瑶身上那股标志性的限量版香水味,极其霸道的扑面而来。

  秦瑶摇摇晃晃的站在门口,那双上挑的狐狸眼瞬间死死盯在了开门的苏小小身上。

  她的目光极其锐利的从那件极具挑逗意味的宽大男士衬衫上一路往上扫,最终毫无意外的落在了那几处鲜艳的红印上。

  瞳孔猛的收缩。

  “林晚呢?让那个死包子给我滚出来!”

  秦瑶的声音因为严重的醉意和愤怒,已经带上了沙哑的破音,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极其刺耳。

  “秦姐姐好。”

  苏小小单手随意的扶着门框,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微微歪着头,妹妹头轻轻晃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甜美的梨涡,声音软糯的能拉出丝。

  “姐姐她昨晚……真的太累了。刚刚才哄着睡下呢。秦姐姐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哦。”

  这句“太累了”和“哄着睡下”,信息量大到能把人脑子炸停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姐姐?”

  秦瑶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她一把粗暴的推开苏小小的肩膀,光着的那只脚重重的踩进了玄关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秦瑶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屏风后面、缩的像只被雷劈过的鹌鹑一样的林晚。

  “林晚。你这只瞎了眼的死包-子。”

  秦瑶指着林晚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你宁愿选一个毛都没长齐、满嘴跑火车耍心机的绿茶,也不选我?”

  她红着眼眶,声音里透着极其悲凉的委屈和不甘。

  “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看着你从泥潭里爬出来,我为你挡了多少圈里的明枪暗箭。你那经纪人周扒皮骂你的时候,哪次不是我护着你。你现在就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为了几张臭钱,把老娘当垃圾一样甩了?”

  毒舌影后哪怕是喝的烂醉如泥,输出依然极其犀利,字字见血。

  林晚被骂的浑身一颤,心头猛的一酸。

  她跟秦瑶确实是相认的青梅竹马。

  那些年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的革命友谊,那些在深夜抱头痛哭互相取暖的日子,都不是假的。

  看着眼前这个永远高高在上、此刻却因为自己狼狈不堪的傲娇女王猫,林晚骨子里的那点咸鱼本性终于动摇了。

  她鼻子发酸,刚想迈出腿,上前说点软话顺顺毛。

  但苏小小动了。

  这只极其腹黑的小狼狗,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了林晚眼底的动摇。

  一秒钟,就仅仅一秒钟。

  苏小小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圈令人心碎的微红。

  那两滴眼泪就这么要掉不掉的挂在长长的睫毛上,配上她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圆脸,简直把破碎感演绎到了极致。

  她像一只受了极大惊吓的小猫,极其自然的往后一退,直接缩进了林晚的怀里。

  两只白嫩的手死死攥住林晚睡衣的衣角。

  “姐姐……秦姐姐好凶呀。”

  苏小小的夹子音里带上了惹人怜爱的哭腔,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姐姐生气了?如果秦姐姐真的很介意我在这里,我没关系的……”

  她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晚,用最卑微的语气抛出了最狠的王炸。

  “我只是太爱姐姐了。就算……就算秦姐姐要打我,甚至让我做小,只要能让我每天看到姐姐,只要能陪在姐姐身边,我什么都愿意的。”

  这番话,让玄关的空气都凝滞了。

  做小?

  林晚的脑子直接宕机了。

  这小丫头早上还甩出百夫长黑金卡威胁要控制自己的人生,现在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当着正主的面,演起古代宅斗剧里楚楚可怜的小妾戏码?

  这茶艺已经不是十级了,这简直是茶道宗师降临。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对付秦瑶,极其致命。

  秦瑶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在她面前装柔弱扮白莲花。

  她可是凭着真本事和直脾气在娱乐圈杀出一条血路的顶流影后。

  “你特么再给老娘装一句试试。”

  秦瑶彻底炸毛了。

  那句“做小我也愿意”像个开关,彻底关掉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红着眼睛,高高的举起手里那半瓶沉甸甸的红酒。

  朝着苏小小所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挥了过去。

  其实,以秦瑶的准头和心性,她只是想砸向旁边的门框发泄,根本没打算真的拿酒瓶伤人。

  但林晚不知道。

  看着那在灯光下反着光的厚重玻璃酒瓶,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砸到了!

  骨子里的那点护短本能,在这一刻极其不合时宜的发作了。

  林晚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大脑思考。

  她下意识的跨前一步,直接侧转身体,将怀里的苏小小死死的、严丝合缝的护在了自己背后。

  用自己的后背,去迎向那个即将落下的酒瓶。

  走廊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秦瑶高举的手臂,硬生生的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向来骄傲、永远充满攻击性和自信的狐狸眼,在触及到林晚那个毫无保留、下意识的保护动作时,眼里的光,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一下子就没了。

  林晚。

  居然在防她。

  在林晚的眼里,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会拿酒瓶子伤人的、不可理喻的疯婆子。

  而那个满心算计、满嘴谎言的绿茶,却成了林晚要拼了命去保护的弱者。

  多可笑啊。

  秦瑶的手腕突然像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

  啪。

  那瓶价值连城的红酒,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

  重重的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深夜走廊里显得尤为凄厉和刺耳。

  暗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四处飞溅。

  染红了秦瑶那只光着的白皙脚背,弄脏了墙壁,也溅在了林晚那双柔软的拖鞋上。

  苏小小从林晚的背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眼底那抹阴冷的算计一闪而过,嘴角极快的勾起一个胜利者的嘲讽弧度,但随即又完美的恢复了那副受惊吓的惨淡模样。

  秦瑶没有再去多看那个令人作呕的绿茶一眼。

  她就那么定定的站在满地的玻璃渣和红酒液里,看着林晚。

  看着这个她从小保护到大、每次闯祸都是她跟在屁股后面骂骂咧咧收拾烂摊子的死包子。

  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没有标志性的毒舌输出。

  秦瑶只是极其惨然的笑了一下。

  那笑容,空洞又悲伤。

  “林晚。”

  “你个死包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却让林晚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说完这句话。

  秦瑶极其决绝的转过身。

  她踩着那只仅剩的、鞋跟已经有些残破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专属电梯。

  高跟鞋踩在红酒液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那平时总是挺得笔直的红色背影,此刻看着竟有些垮了,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当啷。

  一声极其微小却清脆的轻响。

  秦瑶左手腕上那串一直被她嘴上嫌弃幼稚、却从没摘下来过的红绳小铃铛,在刚才的剧烈挣扎中,扯断了。

  断裂的红绳滑落。

  一颗鲜红色的小铃铛顺着倾斜的地板咕噜噜的滚落过来,在满地的狼藉中,最终停在了林晚的脚边。

  叮。

  电梯门缓缓合上,带走了那个骄傲的、再也没有回头的红色背影。

  满地暗红色的酒液,倒映着走廊惨白的灯光,散发着让人窒息的酒精味。

  林晚呆呆的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护人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颗碎裂了一道口子的红色小铃铛。

  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

  两个扎着马尾辫、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女孩坐在孤儿院破旧的台阶上。

  林晚亲手笨拙的用红绳串起来,戴在秦瑶手腕上的。

  那时候的秦瑶,一边翻着白眼极其嫌弃的说这东西太土了,一边却跟护食的猫一样,死死捂着手腕,谁也不让碰。

  苏小小温热的身体再次贴了上来。

  她极其自然的从背后伸出双手,死死的环住了林晚的腰。

  软糯的夹子音再次轻柔的拂过林晚的耳畔,带着宣告主权后的满足。

  “姐姐。别看了,外面凉。我们回去睡觉吧。”

  林晚没有回应苏小小的拥抱。

  她只是死死的盯着那摊红色的酒液和那颗孤零零的小铃铛。

  不知怎么的,原本以为吃着很香的软饭,此刻却索然无味。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闷的发慌。

  真的,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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