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坛观,观主修炼的静室中。

  孟玉恭恭敬敬跪坐在师父面前。

  玉坛观的观主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眼角有些风霜痕迹的妇人。

  和一向面冷的孟玉不同,玉坛观观主脸上虽然也不是常挂笑意,但好歹不至于时刻萦绕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而且此刻在从小养大的徒弟面前,她脸上还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慈爱。

  “玉儿,怎么提前回来了?是不习惯在铺中做掌柜的生活吗?”

  妇人放下手中的阵图,看向自己的徒弟,宽慰道。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不会喜欢管理生意之事。但你日后要接替我执掌玉坛观,总要提前历练的。”

  孟玉摇了摇头:“我在铺中过得还好,师父不必担心。”

  “那你突然回来,这是?”妇人有些不解。

  “徒儿回来,是有事想问。”孟玉道。

  “是阵法或修行上有不解之处了?”妇人慈祥地问道。

  孟玉摇头:“是遇到了一座不出名的道观里的修士,我对他所属的道观很好奇。”

  “对他所属的道观好奇?”妇人一愣,旋即嘴角露出一抹过来人的微妙笑意,开口追问。

  “哦?玉儿,你到底是对道观好奇,还是对那个修士本人好奇?”

  孟玉目光闪躲两下。

  妇人轻笑一声,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孟玉,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明显有几分促狭。

  突然,孟玉开口:“他年纪应该比我小两岁。”

  “嗯。”妇人点头回应,表示自己听着呢,嘴角又上翘两分。

  “人长得……十分俊朗,”孟玉声音低了两分,耳垂微微有些红,“比我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俊朗。”

  “嗯,嗯!”妇人边听边点头,眼角也染上了促狭的笑意。

  “我受他委托,要帮他所在道观搭建一个小型的炼灵法阵。”孟玉接着道。

  “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妇人点头笑道,“嗯……我是指搭建法阵的部分。”

  以自己徒弟如今的阵道造诣,哪怕主持建造大型炼灵法阵,她都可以试一试了。

  不过要是说的其他方面……那她还得练。

  “到他道观的山峰上后,我们遇到了黄鹤观的人在窃取他们的灵韵。”孟玉接着道。

  妇人一愣。

  嗯?怎么好像有点说歪了?我关心的不是这个啊。

  “然后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器,只用了白刃术和御物术,就拿下了一个修为比我高一些,手中有上品法器的修士。”

  孟玉平静道。

  妇人顿时瞪大眼睛。

  “你确定?那人真比你还小几岁?”她连忙追问,“他拿下对手时,真就如此轻松,只用了白刃术和御物术?”

  孟玉认真点头。

  虽说李印生手中白刃术和御物术都强得不像正常该有的样子,但她还不至于认错这两种法术。

  妇人端起一盏茶,眉头微拧。

  “年纪轻轻,容貌俊美,修为比你还要高出许多……这些年不曾听说过哪家道观出了此等良才美玉啊。”

  “不过有这般天资与修为,多半是排行靠前的那几家道观中又出了天骄……”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孟玉就再次开口。

  “他所在的道观叫玄真观。”听到师父提起道观,孟玉立刻道。

  她这次回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对玄真观的好奇。

  “咳咳咳……”

  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的妇人连忙放下茶盏,运转法力,将气理顺。

  “玄真观?!你确定吗!”她的声音有些破音。

  孟玉点头,用一种有些古怪的眼神看着师父。

  这能怎么不确定?阵法的核心部分,可是要进到人家观里才能搭建的。

  “玄真观……不可能的啊,没道理啊,是哪个观都不可能是玄真观啊……”

  妇人眉头紧拧,喃喃自语。

  “为什么不可能是玄真观?”孟玉问道。

  妇人轻吸了口气,没有回答,而是反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卷画像,以御物术挂起,在徒弟面前展开。

  画中是一个穿着朴素的纯黑道袍,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男子。

  妇人悬着画像,对徒弟问道:“你所说的那个修士,是否叫李印生?长成这样?”

  孟玉下意识地点头。

  这画的工笔十分高明,画中的李印生和她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差了几分神韵而已。

  旋即她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师父,眼中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师父?你怎么会知道李道友?而且还有他的画?”

  妇人脸色一僵,顿了顿后才开口道:“呃……是为师一位醉心丹青的朋友送的。”

  “那师父的朋友为什么要画李道友?”孟玉更加不解。

  妇人脸色更僵。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李印生的画像,在正阳法脉内修炼双修功法的女修圈子里,早就流行开了啊!

  修炼双修功法的女修,大多喜欢物色俊美道侣,互相之间常有法脉下俊美男修的画像流传。

  几年前,一个女修手中,突然流出了一幅极为俊美的男子的画像,立刻风靡,短短一个月,就被传抄描摹了不知多少份。

  后来这画像已经不只是在修炼双修之道女修间流传了,不少其他修炼之道的女修也有收藏。

  最初画下这幅画的女修,并不知道自己画里的人是谁,她只是在宝光观街上偶遇对方,连忙施法画下而已。

  但很快,当画流传到几位修为高深,甚至已经成就真人的前辈手中时,画中之人的身份也很快就被查了出来。

  然后原本还极为兴奋,摩拳擦掌的女修们,就被泼了冷水。

  玄真观代观主李印生,也是玄真观唯一的弟子。

  法脉对于双修之道的修士寻找道侣之事,一向不做限制,只要求必须你情我愿,绝不可威逼用强,更不可行采补邪道。

  否则就得见识一下法脉中掌律修士们的天雷了。

  但李印生不同,玄真观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过敏感。

  想要让李印生做道侣,不管用不用强都不行。

  因为理论上他现在是玄真观的主人,但玄真观却又名存实亡。

  从某种意义上,如果拿下李印生,那就等于拿下了玄真观,以及玄真峰中的灵脉,得到了灵脉的实际控制权。

  涉及到灵脉之事,那就算是碰到法脉的红线了。

  所有灵脉归属分配,皆由法脉一言以决,决不允许任何道观越雷池一步,就连打擦边球都不行。

  敢违反的话,就等着掌律修士们来观中找所有人一起喝杯茶吧。

  因此这些年一直没有哪个修为高深的双修之道修士,敢去直接接触李印生。

  哪怕有两位对李印生颇感兴趣,公开说过想要收他做面首的真人,说得也是“等玄真观解散,灵脉被法脉回收”,然后才会让李印生去跟着她们。

  世上好色之人多,双修之道好色的人更多。

  但好色归好色,为了色而冒险就是另一回事了,这种不理智的色中恶鬼是极罕见的。

  当然,玉坛观观主自然跟双修之道毫无关系,只是她有一位修炼双修之道的闺蜜而已。

  这画卷就是闺蜜送她的。

  她自然是没有什么蓄养面首的想法,但……

  画卷是无罪的啊!

  而且画得这么好,还凝聚着闺蜜的心血,就这么扔了或者烧掉也不合适吧?

  所以她自然就把画卷留下了。

  但这些可不能跟徒弟说。

  因此脑中思绪急转片刻,妇人开口道:“且先不提这位李道友,你可知玄真观如今是何境地?”

  “弟子不知。”孟玉摇头。

  “这玄真观,据说几百年前,曾是正阳法脉下第一大道观,而且远胜于当时排行第二的守一观,甚至当时有人觉得玄真观迟早能发展为独立的法脉。”

  妇人悠悠道。

  “不过后来玄真观中修为最高深的一位祖师神秘失踪,这玄真观就逐渐衰落,从稳坐第一,变成了在排行前五中起起伏伏。”

  “前五?”孟玉疑惑,“我不曾听说过前五的道观中有玄真观。”

  “因为那也是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妇人摇头,“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刚修行不久的真传弟子罢了。”

  “当时的玄真观,应该仅次于守一观,也称得上声势浩大,传承悠久了。”

  “彼时的玄真观,收徒贵精不贵多,观中子弟数量很少,但修为高深者比比皆是。”

  “三十年前,正阳法脉曾与魔道大战一场,玄真观中数位真人,在我玉坛观真人的指引下,深入魔道大阵,一举破其阵法要害,可谓居功至伟。”

  “但大战结束后不久,玄真观内部突然爆发了一场灾难,弟子几乎死尽,数位真人几乎全部陨落,只有一位留得性命,但也因此修为尽废。”

  “就连观中一支专门应对道统覆灭之危的法坛兵马,也是死走逃亡。玄真观几乎是一夜灭门。”

  即便心性淡泊,此刻孟玉也满脸惊色。

  一夜之间,覆灭一个可能比玉坛观还要强盛的道观,未免有些骇人听闻。

  “到底是什么灾难?法脉不帮忙吗?”孟玉忍不住问道。

  “照理来说是要帮忙的,但事情发生的太快,刚刚结束与魔道大战的法脉也元气大伤,反应不及。”

  妇人摇头:“至于具体是什么灾难……各种传言倒是很多,但没有人知道确切的真相。”

  “有人说是玄真观在大战中风头太盛,引来了魔道中一位尸解仙的报复。”

  “也有人说,是玄真观中有人在大战中被魔道策反或者夺舍,从内部覆灭了最虚弱,最没有防备时期的玄真观。”

  “还有人说,是玄真观众真人深入魔道腹地破阵时,都被下了隐秘的诅咒,只是战后诅咒才发作。”

  “因此撺掇他们去潜入魔道腹地破阵的,我们玉坛观的几位真人老祖,对此也有责任。”

  “还有传闻是,玄真观深入魔道腹地后,得到了一件上古魔道法宝,于是带回观中,欲炼去其魔性,化为己用。”

  “结果那法宝实在是过于强大,炼化魔性的真人们纷纷遭到反噬,堕入魔道,癫狂互斗而死。”

  “种种说法,不一而足。”妇人摇头,“但真相具体如何,恐怕只有那位活下来的真人,还有法脉的高层才完全知道。”

  孟玉沉默。

  这种层次的事件,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想象。

  “所以你说到玄真观时,为师才会那么震惊,”妇人道,“要知道,玄真观已经名存实亡近三十年了,明年就要解散。”

  “若不是法脉顾及着玄真观的贡献与功绩,玄真观早就被解散了,他们的灵脉也要被分给守一观。”

  “解散?”孟玉一愣。

  “现在是不可能了,”妇人道,“法脉之前要解散玄真观,主要是因为玄真观的道统已经没有复苏的希望。”

  “但现在看来,那个李印生……不显山不露水,平素低调无比,实则却是一位数百年难得一遇的修行天才。”

  “有此人在,法脉估计是不会解散玄真观了。”

  说到这里,妇人突然一笑:“这下守一观的如意算盘,应该是要落空了。”

  “这帮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坐着第一道观的宝座,却只会欺压同道,占尽其他道观的便宜。”

  妇人蹙着眉:“这下他们得不到玄真峰的灵脉,也是件好事,否则肯定要更加霸道。”

  孟玉跟着点头。

  她也很不喜欢守一观。

  “对了,玉儿,”妇人道,“关于这李印生的修为和天赋,你要严守保密,不可传扬,以免那守一观提前有了准备,生出什么奸计。”

  “嗯。”孟玉点头,“但黄鹤观呢?”

  “他们不占理,还吃了闷亏,估计也不愿声张吧。”妇人道。

  “而且那位黄鹤真人,是出了名的行事磊落,估计也不会做什么不讲道理的事。”

  孟玉点点头,旋即就要张口重新问起师父手里那李印生画卷的事。

  “对了,玉儿,你最近不要回铺子了,送一道传音符去铺子,知会你那师弟师妹一声,让他们不要乱传即可。”妇人开口道。

  “是,”孟玉问道,“那我留在观中做什么?”

  “篁竹观那些种了十年的竹子,再过几个月就要结练实了,到时他们要防备周围成了精的妖物去偷吃。”

  妇人道:“所以他们特地来我玉坛观,要请一位真人,数位弟子去布阵,防止有妖物溜进去。”

  “我再三思量,观中执事们大多脱不开身,你的阵道造诣已经胜过了不少执事,就劳你走一趟吧。”

  孟玉点头行礼:“弟子遵命。”

  “好了,还有几个月,你去好好准备一下吧,多研究一番隔绝克制妖物的阵法,免得到时出了纰漏。”

  妇人叮嘱道。

  孟玉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看着徒弟离开的背影,妇人悄然舒了口气——很好,蒙混过去了。

  “师父,”走到门口的孟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您那副画卷,能让我也描摹一份吗?”

  玉坛观观主:……

  ……

  深夜,玄真观大殿前。

  寒叶剑在手,穆小鱼正在努力练习白天李印生教给她的两仪分光剑。

  李印生在一旁嗑着瓜子指导。

  他能以指代剑施法,穆小鱼还做不到,此刻一边握着寒叶剑,一边调整法力的运转,另一只手则捻着法诀。

  从她白天开始练习到现在,已经过去差不多六个时辰了。

  终于,随着她手中寒叶剑划出一道凌厉流畅的斩痕,一道雪亮的剑光从寒叶剑上飞出,在夜幕中横掠了两三丈,化作无数光点溃散。

  “我!我我我!”大汗淋漓的穆小鱼满脸兴奋,“师兄,我成了!我成了!”

  但此刻的李印生并没有时间回应穆小鱼的兴奋,因为在穆小鱼挥出这道剑光的同时,他耳边洪钟大吕之声响彻。

  新的金色字迹浮现。

  【修行之志:剑道初行!

  恭喜洞天之主习得人生中第一门品阶不俗剑诀,此乃剑修之路的第一步!

  剑修之道,讲求勇猛精进,请宿主在接下来的三年中,将自身所学的《两仪分光剑》勤修苦练,尽可能提升对其的造诣,修炼出更多剑光!

  当《两仪分光剑》的剑光提升到一定数量后,即可领取奖励。

  本次修行之志持续三年,三年后关闭。

  修行奖励:

  修成四道剑光,奖励两年修为;

  修成八道剑光,奖励四年修为;

  修成十六道剑光,奖励八年修为;

  修成三十二道剑光,奖励十六年修为;

  修成六十四道剑光,奖励三十二年修为;

  修成一百二十八道剑光,奖励六十四年修为】

  看着金字上所写的目标,以及对应的奖励,李印生嘴角忍不住抽搐。

  又来了。

  你这破金手指发的任务,就没有难度稍微简单一点的吗?

  资质一般的人,苦练三年,都未必一定能修成四道剑光!

  结果总时限就只给三年吗!

  三年修成一百二十八道剑光吗?!

  李印生感觉自己头痛欲裂。

  而且这次修炼剑诀的修行之志,跟之前还不太一样。

  获取修行功法、提升在观中职位,还有积蓄符钱这几个修行之志,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取巧。

  但这实打实的法术修行,能怎么取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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