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试间。
下午三点，窗外的光是斜的，从玻璃上打进来，落在方远的屏幕上，屏幕反光，他得微微调一下坐姿才能看清代码。
SM4异步流水线跑了三天。
数字已经压下来了，并发一千条的时候，延迟峰值从47毫秒降到19毫秒，20毫秒以下，达标了。
方远把测试结果保存了，截图，日志，压力测试报告，三份文件打包发到了老周的邮箱里。
然后他打开了v3.0的设计文档。
文档是老周写的，完整的数据层重构方案，方远昨天刚拿到最新版，一百八十页，他已经看完了前六十页，今天从第六十一页开始。
第六十一页是数据通道的架构图，主通道是普通物流数据，下面分了几个子通道，电商数据子通道，生鲜数据子通道，供应链数据子通道，跨境数据子通道。
每个子通道下面都有协议栈的详细说明，SM4药品专用通道是老周新加的，在第七十二页，方远自己写的那部分，老周给改了几处，优化了密钥调度的部分，改得很细。
方远看到了自己改动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老周改动的那几行代码比他原来写的更紧凑，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继续往下翻。
第七十五页。
这一页上有一个接口槽位。
槽位是空的，没有命名，没有协议定义，没有数据格式说明，就是一个留在架构图上的矩形框。
框旁边有一行字，老周的笔迹，他的字方远认识，蓝色圆珠笔，写在打印文档的空白处：预留。
两个字。
方远停了。
他往回翻，看架构图的其他部分，其他所有的子通道都有完整的协议定义和用途说明，就这一个槽位，什么都没有，只有"预留"两个字。
他继续往后翻。
从第七十五页到第一百八十页，没有再提到这个槽位，索引里也没有，参考文档列表里也没有。
这个槽位就孤零零地挂在架构图的一个角落，跟其他子通道并排，看起来是一个同等级的接口，但什么都没说。
方远回到第七十五页，又看了一眼那个矩形框。
空的。
…………
调试间的门开了。
老周进来了，搪瓷缸，铁观音，他刚去接了一趟水。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看到方远对着屏幕发呆。
"怎么了？"
方远把屏幕转了一下，让老周看。
"周哥。"
"嗯。"
"这个预留的接口槽位，是做什么的？"
老周看了一眼屏幕，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喝了一口铁观音。
"现在还没想好，"他说，"先留个位置。"
方远看着他。
老周没有解释，他把搪瓷缸放下，开始看自己的邮箱，方远刚才发的测试报告在列表里，老周点开了。
方远没有再追问。
但他记住了那两个字。
预留。
老周预留了一个东西，但不说是什么，v3.0的架构图里所有其他位置都有明确用途，就这一个位置是空的，不是忘了写，是故意留的。
方远知道老周的习惯，老周写架构文档的时候不会留废的东西，如果有一个位置是空的，那一定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要放什么，但这个"还没想好"不是"没想"，是"想过了，但现在不能说"。
方远把v3.0文档的这一页折了一个小角，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往下看。
…………
老周看完了测试报告。
他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19毫秒。"
"嗯，达标了。"
"峰值稳定吗？"
"跑了72小时，最高23毫秒，那是在极端并发的时候，正常情况都在15到19之间。"
老周点了一下头。
"那就先这样，上线测试环境。"
"测试环境已经部署了，等药品那边的接入方数据过来就能跑。"
"谢宇那边有进展？"
"还在谈，德宁那个老板有点架子，谢宇上周去了一趟，这周应该还要再去。"
老周没说什么，他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
调试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远想了想，他决定问一下别的。
"周哥。"
"嗯。"
"v3.0的主架构是按多数据源设计的吧？不只是药品，还有其他行业的数据接入可能性。"
老周看了他一眼。
"对。"
"所以SM4通道只是第一个行业专用通道，以后还会有别的。"
老周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架构要留余地，具体上什么，看业务方向。"
方远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问下去。
他明白了一半，v3.0是一个开放的基础架构，SM4药品通道是第一个试水的垂直行业，但那个预留的槽位，不在"可能上线的行业通道"这个维度里，它的位置是跟"主通道/子通道"并列的。
不是行业维度的预留，是另一个维度的预留。
但是什么维度，老周没说。
…………
傍晚。
调试间里只剩方远一个人。
老周去开会了。
方远打开了一个新的窗口，他在写自己的笔记，蓝色圆珠笔，写在一个牛皮纸笔记本上。
笔记本是他上大学的时候用的，当时买了一叠，剩下两本没用完，带到了工作上，他不用电子笔记，重要的东西他喜欢写在纸上。
他写了一行字："v3.0文档第75页，预留接口槽位。"
然后他想了想，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不在任何一个行业子通道的维度里，位置上跟主通道并列，不是行业的预留，是其他东西的预留。"
他看了看这两行字。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
同一个时间。
林彻的办公室。
林彻在看一份文件，是何薇整理的GSP申请材料第二版，厚厚一摞，他翻到了第四章，质量管理体系要求。
这一章何薇用荧光笔标了十几处，每一处都是"容易被驳回"的点，她在旁边手写了对应的应对方案。
字很小，但很清楚。
林彻看到第八处的时候停了一下，第八处是关于温控设备校验记录保存年限的，何薇写的应对方案是："保存年限要求5年，建议按10年准备，去年类似案例中，有企业因为只保存了规定年限被要求补充。"
她查了案例。
林彻继续往下看。
桌上的茶杯，龙井，刚泡的，热气在上升，打在台灯的灯罩上，散开。
办公室的门没关，外面走廊的灯亮着，偶尔有人走过去的脚步声，谁的脚步他听得出来，沈南的脚步最轻，几乎听不到，老周的脚步有节奏，一慢一慢，何薇的脚步最规矩，落地均匀。
方远的脚步今天听过两次，一次是下午他去接水的时候路过，一次是刚才他走出调试间的时候。
林彻把文件翻到了下一页。
…………
夜里九点。
方远还没走。
他在调试间里又打开了v3.0文档的第七十五页。
那个空的矩形框还在，预留两个字还在。
他关掉了那个页面。
但他没有把那两个字忘掉。
调试间的灯还亮着，外面的天全黑了，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伸了一下腰。
走出调试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已经暗了，桌上老周的搪瓷缸还在，铁观音凉了，他顺手把缸子里的剩茶倒掉，拿到茶水间洗了一下，放回老周的桌上。
然后他走了。
微光总部的灯一盏一盏关了，只有林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彻还在看何薇的材料。
他不知道方远发现了那个预留槽位，他也不知道方远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问号。
但他知道老周在v3.0里留了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他知道是干什么的。
下午三点，窗外的光是斜的，从玻璃上打进来，落在方远的屏幕上，屏幕反光，他得微微调一下坐姿才能看清代码。
SM4异步流水线跑了三天。
数字已经压下来了，并发一千条的时候，延迟峰值从47毫秒降到19毫秒，20毫秒以下，达标了。
方远把测试结果保存了，截图，日志，压力测试报告，三份文件打包发到了老周的邮箱里。
然后他打开了v3.0的设计文档。
文档是老周写的，完整的数据层重构方案，方远昨天刚拿到最新版，一百八十页，他已经看完了前六十页，今天从第六十一页开始。
第六十一页是数据通道的架构图，主通道是普通物流数据，下面分了几个子通道，电商数据子通道，生鲜数据子通道，供应链数据子通道，跨境数据子通道。
每个子通道下面都有协议栈的详细说明，SM4药品专用通道是老周新加的，在第七十二页，方远自己写的那部分，老周给改了几处，优化了密钥调度的部分，改得很细。
方远看到了自己改动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老周改动的那几行代码比他原来写的更紧凑，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继续往下翻。
第七十五页。
这一页上有一个接口槽位。
槽位是空的，没有命名，没有协议定义，没有数据格式说明，就是一个留在架构图上的矩形框。
框旁边有一行字，老周的笔迹，他的字方远认识，蓝色圆珠笔，写在打印文档的空白处：预留。
两个字。
方远停了。
他往回翻，看架构图的其他部分，其他所有的子通道都有完整的协议定义和用途说明，就这一个槽位，什么都没有，只有"预留"两个字。
他继续往后翻。
从第七十五页到第一百八十页，没有再提到这个槽位，索引里也没有，参考文档列表里也没有。
这个槽位就孤零零地挂在架构图的一个角落，跟其他子通道并排，看起来是一个同等级的接口，但什么都没说。
方远回到第七十五页，又看了一眼那个矩形框。
空的。
…………
调试间的门开了。
老周进来了，搪瓷缸，铁观音，他刚去接了一趟水。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看到方远对着屏幕发呆。
"怎么了？"
方远把屏幕转了一下，让老周看。
"周哥。"
"嗯。"
"这个预留的接口槽位，是做什么的？"
老周看了一眼屏幕，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喝了一口铁观音。
"现在还没想好，"他说，"先留个位置。"
方远看着他。
老周没有解释，他把搪瓷缸放下，开始看自己的邮箱，方远刚才发的测试报告在列表里，老周点开了。
方远没有再追问。
但他记住了那两个字。
预留。
老周预留了一个东西，但不说是什么，v3.0的架构图里所有其他位置都有明确用途，就这一个位置是空的，不是忘了写，是故意留的。
方远知道老周的习惯，老周写架构文档的时候不会留废的东西，如果有一个位置是空的，那一定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要放什么，但这个"还没想好"不是"没想"，是"想过了，但现在不能说"。
方远把v3.0文档的这一页折了一个小角，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往下看。
…………
老周看完了测试报告。
他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19毫秒。"
"嗯，达标了。"
"峰值稳定吗？"
"跑了72小时，最高23毫秒，那是在极端并发的时候，正常情况都在15到19之间。"
老周点了一下头。
"那就先这样，上线测试环境。"
"测试环境已经部署了，等药品那边的接入方数据过来就能跑。"
"谢宇那边有进展？"
"还在谈，德宁那个老板有点架子，谢宇上周去了一趟，这周应该还要再去。"
老周没说什么，他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
调试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远想了想，他决定问一下别的。
"周哥。"
"嗯。"
"v3.0的主架构是按多数据源设计的吧？不只是药品，还有其他行业的数据接入可能性。"
老周看了他一眼。
"对。"
"所以SM4通道只是第一个行业专用通道，以后还会有别的。"
老周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架构要留余地，具体上什么，看业务方向。"
方远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问下去。
他明白了一半，v3.0是一个开放的基础架构，SM4药品通道是第一个试水的垂直行业，但那个预留的槽位，不在"可能上线的行业通道"这个维度里，它的位置是跟"主通道/子通道"并列的。
不是行业维度的预留，是另一个维度的预留。
但是什么维度，老周没说。
…………
傍晚。
调试间里只剩方远一个人。
老周去开会了。
方远打开了一个新的窗口，他在写自己的笔记，蓝色圆珠笔，写在一个牛皮纸笔记本上。
笔记本是他上大学的时候用的，当时买了一叠，剩下两本没用完，带到了工作上，他不用电子笔记，重要的东西他喜欢写在纸上。
他写了一行字："v3.0文档第75页，预留接口槽位。"
然后他想了想，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不在任何一个行业子通道的维度里，位置上跟主通道并列，不是行业的预留，是其他东西的预留。"
他看了看这两行字。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
同一个时间。
林彻的办公室。
林彻在看一份文件，是何薇整理的GSP申请材料第二版，厚厚一摞，他翻到了第四章，质量管理体系要求。
这一章何薇用荧光笔标了十几处，每一处都是"容易被驳回"的点，她在旁边手写了对应的应对方案。
字很小，但很清楚。
林彻看到第八处的时候停了一下，第八处是关于温控设备校验记录保存年限的，何薇写的应对方案是："保存年限要求5年，建议按10年准备，去年类似案例中，有企业因为只保存了规定年限被要求补充。"
她查了案例。
林彻继续往下看。
桌上的茶杯，龙井，刚泡的，热气在上升，打在台灯的灯罩上，散开。
办公室的门没关，外面走廊的灯亮着，偶尔有人走过去的脚步声，谁的脚步他听得出来，沈南的脚步最轻，几乎听不到，老周的脚步有节奏，一慢一慢，何薇的脚步最规矩，落地均匀。
方远的脚步今天听过两次，一次是下午他去接水的时候路过，一次是刚才他走出调试间的时候。
林彻把文件翻到了下一页。
…………
夜里九点。
方远还没走。
他在调试间里又打开了v3.0文档的第七十五页。
那个空的矩形框还在，预留两个字还在。
他关掉了那个页面。
但他没有把那两个字忘掉。
调试间的灯还亮着，外面的天全黑了，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伸了一下腰。
走出调试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已经暗了，桌上老周的搪瓷缸还在，铁观音凉了，他顺手把缸子里的剩茶倒掉，拿到茶水间洗了一下，放回老周的桌上。
然后他走了。
微光总部的灯一盏一盏关了，只有林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彻还在看何薇的材料。
他不知道方远发现了那个预留槽位，他也不知道方远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问号。
但他知道老周在v3.0里留了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他知道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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