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一声清越的佛号,

  不似从喉咙发出,

  倒像是由风雪本身凝聚、再被某种温润之力雕琢而成,稳稳地压过了天地间所有的簌簌之音。

  它从慈云寺幽深的门洞内传来,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瑞雪盈门,本是祥兆。诸位檀越更是不惜踏雪履冰,光临寒刹,这份至诚,堪动佛心。”

  声音的主人尚未现身,

  话语已如暖泉般流淌开来,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只是不知……是来焚一炷清香,礼三世佛陀?是求一份心安,许一个宏愿?还是……”

  那声音略略拖长,

  在风雪中漾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意味深长的涟漪,

  “……欲在这琉璃世界,卜问一番红尘因果,儿女情长?”

  余音袅袅,脚步声方从容响起。

  “踏踏踏踏……”

  人影自寺内昏聩的光线中次第浮现,

  于巍峨的山门下排列成一道沉郁的防线。

  杏黄僧袍的宋宁立于最前,袍角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自有乾坤。

  他身后,

  依次是:知客了一,四大金刚慧明、慧能、慧行、慧性。四大首席执事杰瑞、朴灿国、慧火、慧焚。

  众人神色各异,不过慌乱更多。

  慈云寺的脊梁与爪牙,

  尽在于此,

  唯独缺了那最高的主心骨—一—方丈智通。

  宋宁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慈悲,缓缓掠过对面七人。

  齐灵云如雪中青莲,清冷孤直;

  齐金蝉躁动如笼中火雀,不耐几乎要破体而出;

  周轻云英华内敛,似藏鞘名剑;

  朱梅眼神复杂,似有万千言语凝结于霜睫;

  娜仁的目光游移不定,在宋宁脸上一触即走;

  珍妮金发映雪,异域容颜下道韵流转,别有一番神秘;

  那白衣公子则负手望天,神色淡然,但眸子中那一份急切却无法隐藏。

  雪花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狂舞,

  却始终无法安然落地,

  总在触及某种无形界线前便悄然汽化,

  嗤嗤微响,宛如叹息。

  “哈哈哈哈哈——”

  一串清脆、放肆、充满了孩童式恶意与嘲弄的笑声,

  猛地炸开,撕碎了这紧绷的寂静。

  “踏!”

  齐金蝉松开抱着的双臂,

  向前跳了一小步,

  手指几乎要戳到山门的匾额,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喂!里面那个不敢露脸的老秃驴智通!你是属王八的吗?躲在你那龟壳里孵蛋呢?堂堂一寺方丈,听见小爷我的名号,就吓得屁滚尿流,连头都不敢冒了?你们慈云寺的待客之道,就是让知客僧顶在前面,自己当缩头乌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哈哈哈哈!”

  笑声在风雪中回荡,格外刺耳。

  宋宁脸上那温润的笑意,

  在对方话音落下时,

  反而加深了些许,如同冰湖上漾开的完美涟漪。

  “小檀越,心火如此炽盛,于这严寒天气,恐伤肝肺。”

  他微微侧首,

  目光终于正式落在齐金蝉身上,

  声音柔和依旧,却似绵里藏针:

  “佛门迎送,自有法度,非关胆怯。家师智通禅师乃一寺之宗,若今日莅临者,是德配天地、名震寰宇的妙一夫人荀兰因前辈,为表佛门敬重、正道礼数,家师自当焚香净道,亲迎于山门之外。”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至于寻常访客,无论出身何门,依我寺古规,由知客僧接引洽谈,正是‘各守其分,各安其位’。小檀越年纪虽幼,亦是峨眉高足,莫非认为……峨眉弟子行走天下,便处处都该凌驾于规矩之上,人人皆需以方丈之礼相待?”

  他轻轻摇头,叹道,“若真如此,非是礼遇,反是僭越,恐于贵派清誉有损。小檀越,三思啊。”

  “你……你这巧舌如簧的妖僧,是说我不配???”

  齐金蝉被这一番夹枪带棒、冠冕堂皇的说辞堵得面皮紫涨,

  仿佛一口郁气哽在喉头,

  他的口舌在他人面前从无败绩,却偏偏在这妖僧这里占不到一丝便宜,“还有,你竟敢拿我母亲与智通那秃驴相提并论!我……”

  “金蝉!”

  齐灵云清冷的声音如冰线划过,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一步上前,将几乎要跳起来的弟弟牢牢挡在身后,

  随即面向宋宁,

  敛衽一礼,

  姿态端庄无瑕,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宋宁禅师,口舌之利,非我等来意。今日冒雪前来,确有涉及两派安危之紧要事体,必须与智通方丈当面厘清。禅师虽是智囊,深得倚重,然此事千系重大,恐非‘知客’权责所能裁定。为免误会加深,还请禅师禀明方丈,移步相见。否则,若因沟通不畅,酿成不可测之局,非灵云所愿,亦非禅师乐见。”

  她语带双关,

  既点明事态严重,又暗指宋宁分量不够。

  宋宁闻言,

  唇角笑意不变,眼中却似有幽光流转。

  他轻轻拂了拂杏黄僧袍的广袖,

  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拂去的是尘埃,而非无形的压力。

  “女檀越过虑了。”

  他声音平稳,

  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笃定,“你能代表峨眉剑锋所指,我自然也能代表慈云寺山门所向。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能与女檀越对话的,便是小僧。至于事体大小……”

  他微微一笑,

  “入了小僧之耳,便无分巨细,皆可一肩担之。那么,话既至此,便请女檀越直言罢——诸位踏雪而来,究竟所为何事?是礼佛?是许愿?还是……”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白衣公子,

  复又收回,

  停在齐灵云清丽的脸上,

  重复了最初的问题,

  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仪式般的平静,“……欲问那红尘万丈中,最是莫测的姻缘红线?”

  齐灵云见他油盐不进,

  心知机锋迂回已无意义,

  神色彻底肃冷下来,宛若冰玉雕成:

  “既然禅师执意代方丈做主,也罢。虚言无益,我便直言——我等此来,只为一人。”

  “何人?”

  “多宝道人,金光鼎。”

  六个字,如六枚冰钉,掷地有声。

  “寻此獠何干?”

  “斩妖除魔,涤荡污秽,正天地之气,还人间清明。”

  齐灵云声音朗朗,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沛然正气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周身隐有剑气清鸣,将靠近的雪花无声绞碎。

  宋宁听罢,

  竟轻轻颔首,

  面露赞叹之色,抚掌道:

  “善哉!降魔卫道,本是吾辈应为。那金光鼎恶迹斑斑,魔名昭着,若能伏诛,实乃苍生之幸,正道之光。”

  他话锋倏然一转,

  露出恰到好处的、纯净的疑惑,“只是……那金光鼎乃旁门左道,行事鬼蜮,与我佛门清净伽蓝,向来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女檀越今日携雷霆之势,直指我慈云寺山门,口口声声寻那魔头……莫非是听了什么谗言谣诼,竟怀疑我佛门净土,会行那藏污纳垢、庇护邪魔之事?”

  他眼神澄澈,

  望之令人心生信赖,仿佛真的对一切指控感到无辜与讶异。

  “宋宁妖僧!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齐金蝉再也按捺不住,

  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眼中喷火,“金光鼎那老贼就藏在你们这贼窝里,以为我们不知道么!你们敢做不敢认,算什么佛门子弟?分明是一群沽名钓誉、男盗女娼的伪善之徒!”

  面对这激烈的辱骂,

  宋宁非但不怒,

  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悲悯众生的神色,

  轻轻叹息,声音柔和得近乎慈悲:

  “小檀越,嗔恚是毒,恶口是业。你年纪尚幼,易受人蛊惑,口出妄言,我佛慈悲,自不会与你计较。小僧确实不知金光鼎踪迹,更不知他与我慈云寺有何牵连。出家人不打诳语,若小僧知其下落,为彰我佛门除恶务尽之志,为安天下黎庶惶恐之心,何需诸位动手?小僧自当亲率寺中武僧,将其擒拿缚束,敲锣打鼓,恭送于诸位仙驾之前,听凭发落,以证我寺清白,亦显佛法无边。”

  他语气诚恳真挚,

  眼神坦荡无私,仿佛句句发自肺腑。

  “金蝉!慎言!退后!”

  齐灵云这次的声音已带上了实质的寒意,

  目光如剑,

  逼得想要怒吼的齐金蝉悻悻然闭上了嘴,但眼中的怒火更炽。

  齐灵云不再理会弟弟,

  全部心神锁定了宋宁,

  眸中锐光凝聚如针,仿佛要刺透他平静的表象:

  “禅师是当真不知,还是……知而不言,佯作不知?”

  她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无比。

  宋宁迎着她能洞穿金石的目光,坦然答道:“不知。”

  “金光鼎是不在寺中?”

  “不在。” 他答得干脆利落,毫无滞涩,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地至理。

  “若我认定,金光鼎此刻就匿于贵寺某处,”

  齐灵云再上前半步,

  她与宋宁之间,

  风雪似乎都被无形气场排开,形成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禅师可敢大开山门,撤去禁制,容我等入内一观,以证贵寺清白,也……以安我等之心?”

  宋宁脸上的温润笑意,

  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声音里掺入了一丝山风的凛冽:

  “女檀越,此言差矣。我慈云寺乃十方丛林,佛子清修之地,非是那市井街巷,可任人随意翻检,更非那秦楼楚馆的姑娘,能容人肆意窥探。山门一开,关乎佛门尊严,寺规森严,岂容儿戏?你说搜便搜,置我佛于何地?置千年寺规于何地?又置这满寺僧众的清净心于何地?”

  他的反驳依旧有理有据,却带上了明显的抗拒与冷意。

  齐灵云寸步不让,

  周身剑气隐然勃发,搅动得方圆数丈内的风雪为之倒卷:

  “若我……今日非要入内,看个分明呢?”

  话音出口,

  她才惊觉此句在语境下的歧义,

  白玉般的脸颊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绯红,

  旋即被更深的冰寒覆盖,眼神锐利如故。

  “唉……”

  宋宁长长叹息一声,

  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惋惜,还有一丝对强权的隐忍,

  “若女檀非要仗峨眉之威,行此霸道之事,我慈云寺僻处一隅,僧微力薄,又能有何良策抗衡?无非是引颈就戮,或是……玉石俱焚罢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抬出了最后的倚仗,“只是,女檀越可还记得?日前,贵派前辈,矮叟朱梅真人,曾与家师握手言和,定下峨眉、慈云两派互不侵犯、各守疆界之约。言犹在耳,盟约墨香未散。女檀越今日若执意强闯,岂非公然背弃朱梅真人之诺,自毁峨眉信义?届时,天下同道将如何看待贵派?朱梅真人威信何存?峨眉千年清誉,又当如何?”

  齐灵云似乎早已料到他会以此为由,

  神色丝毫不变,应对冷静而迅速:

  “禅师所言不虚。朱梅师叔所立之约,确为‘峨眉’与‘慈云寺’之间互不侵犯。然此约前提,是贵寺安守本分,不涉魔道。我等今日前来,非为寻衅贵寺,只为擒拿那戕害生灵、恶贯满盈的多宝道人金光鼎。此乃替天行道,除魔卫道,并非针对慈云寺。只要贵寺僧众恪守中立,不阻挠、不包庇,我等自当秋毫无犯,绝不动贵寺一砖一瓦,不伤贵寺一草一木。”

  她语气渐厉,

  如出鞘之剑,寒光四射,“但若……贵寺之中,有人冥顽不灵,定要阻我正道之路,甚至不惜以命相护那魔头,那么……”

  她停顿一瞬,斩钉截铁,“刀剑之下,便再无‘峨眉弟子’与‘慈云僧众’之分,只有‘除魔者’与‘护魔者’之别!届时动手,非我峨眉违约,而是贵寺……自绝于正道,自招其祸!”

  “妙,妙,妙。”

  宋宁轻轻击掌三下,

  脸上却无半分赞赏之色,

  反而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女檀越思虑周全,进退有据,看来今日之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峨眉……是铁了心,非要进我这慈云寺不可了?”

  “势在必行,义不容辞。”

  齐灵云八个字,

  字字千钧,毫无转圜余地。

  “若我慈云寺……举寺上下,皆不愿开此门呢?”

  宋宁的声音沉了下去,仿佛来自幽深的地底。

  “那便只好……”

  齐灵云身侧,

  周轻云、朱梅等人气机同时微微提起,

  一片肃杀之意弥漫开来,连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以手中之剑,问一问贵寺的‘不愿’,究竟有多坚!”

  “唉……”

  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一次,

  宋宁不再看眼前剑拔弩张的峨眉众人,

  而是微微侧身,

  面向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寺内,

  用一种清晰、平稳,却又足以让寺内深处听清的声调,朗声道:

  “师尊!您都听见了?非是弟子不尽心竭力,巧言周旋。实是峨眉诸位仙长,去意已决,道理已尽,刀兵将起。弟子……法力微末,智计已穷,此番,怕是……真的拦不住了。”

  他话音方落,

  寺内深处,

  仿佛积郁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传来智通方丈混合着滔天怒火、无尽屈辱与一丝难以掩饰惊惶的咆哮,

  声浪滚滚,

  震得山门檐角冰棱断裂,簌簌落下:

  “峨眉——!!!尔等欺人太甚!自诩玄门正宗,领袖群伦,行事却如此霸道无匹,岂有半分名门正派的气度!矮叟朱梅前辈金口玉言,信誓旦旦,犹在昨日!尔等今日便欲毁约弃信,强闯山门,这与那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魔道宵小,有何分别!慈云寺纵然势弱,亦是佛前净土,不容轻侮!尔等今日若敢以武犯禁,便是将两派协议践踏于脚下!天下悠悠众口,青史昭昭铁笔,皆会记下尔等这恃强凌弱、毁约背信的一笔!”

  这怒吼虽盛,

  究其根本,

  却与宋宁先前所言同出一辙,

  在对方携“大义”与实力碾压而来的洪流面前,

  一切言辞的抗争,

  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近乎绝望的哀鸣。

  齐灵云面如寒霜,

  声音穿透智通的怒涛,

  清晰而冰冷,带着毋庸置疑的审判意味:

  “智通方丈!你口口声声佛门净土,却纵容甚至窝藏那奸淫掳掠、杀人炼魂、恶行罄竹难书的魔头金光鼎!你这‘净土’,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你这‘佛前’,又跪着多少枉死的冤魂!要不要我将金光鼎近年所犯的滔天罪孽,一桩桩,一件件,在这山门前,当着漫天风雪,对着我手中之剑,细细为你分说?让这苍天白雪,都听听你慈云寺的‘清净’之下,埋藏着何等肮脏的勾结!”

  “…………”

  寺内,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比怒吼更可怕,

  仿佛所有声音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只有风雪呜咽,如泣如诉。

  许久,

  许久,

  智通的声音再次传来,嘶哑、干涩,

  充满了挣扎与某种濒临崩溃的疲惫:“若……若老衲今日,拼却此身,就是不准尔等踏入寺门一步呢?”

  “方丈若执意以全寺为盾,庇护魔头,”

  齐灵云语气平静无波,

  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那我等手中之剑,自会为您……及贵寺上下,开辟一条‘通路’。”

  “哼!”

  智通发出一声混合着绝望与狠厉的冷笑,“尔等若敢以武犯禁,强闯山门!就休怪慈云寺上下僧众,为护寺基,舍身卫道!届时刀剑无眼,佛法亦作降魔雷霆!若有死伤,皆是尔等咎由自取!”

  “自当如此。”

  齐灵云的回应简短而冷酷,“道途相争,非死即生。若贵寺僧众决意为魔前驱,那么任何后果,皆是……求仁得仁,自食其果。”

  “你……尔等……!”

  智通语塞,

  那声音中的颤抖,

  再也无法掩饰,

  是愤怒,是恐惧,是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智通方丈,”

  齐灵云不再给予任何喘息与思考的时间,

  步步紧逼,如同最终的审判,“是打开山门,撤去禁制,容我等入内搜查,以证贵寺清白,平息干戈?还是紧闭寺门,负隅顽抗,逼我等以剑叩门,血洗阶前?一言可决!”

  “……若……若尔等搜遍全寺,掘地三尺,也找不到金光鼎……”

  智通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近乎乞求的希望,“又当如何?”

  “若果真如此,”

  齐灵云的回答轻描淡写,

  仿佛在讨论是否要摘下枝头一片雪花,“我齐灵云,自当代表今日所有前来之人,于贵寺山门之前,三揖致歉,公告四方,还贵寺清白。然后……”

  她顿了顿,吐出四个字,“转身即走。”

  “这“踏平山门”奇耻大辱,你三揖致歉……公告四方……便……罢了?!”

  智通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诞、难以置信,

  以及被彻底羞辱后的尖锐刺痛。

  “是。”

  齐灵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却比万载玄冰更冷,更硬。

  沉默。

  漫长的,

  令人窒息的沉默。

  风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决绝的氛围,

  变得狂暴起来,

  呼啸着抽打在山门、石狮和每一个人的身上脸上。

  终于,

  慈云寺最深处,

  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仿佛用尽全部生命与尊严吼出的、充满血泪的咆哮,

  那声音扭曲而疯狂,

  回荡在每一重殿宇、每一条回廊:

  “峨眉——!!!欺——人——太——甚!!!天理何在!佛爷何存!!!”

  紧接着,

  是如同丧钟般敲响的、带着无尽悲怆与决绝的命令,

  隆隆传遍整个慈云寺:

  “所有弟子——听令!即刻——退回本殿!紧闭——所有门户!!启动——启动寺内所有禁制法阵、机关埋伏!!!纵是玉石俱焚——也绝不让这些正道伪君子——踏入我寺净土——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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