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

  林默就是有这种感觉。

  如今他已经是半步逍遥境境界了,五感也早就已经变的敏锐非常,就连视力也强大的超乎常人。

  虽然那摘月楼耸立在天地之间,距离地面足足有万丈。

  但,他还是能看的清楚。

  眼熟。

  他一眼就觉得眼熟。

  “别逗了!”

  可青面兽听了,却当即嗤笑一声道:“你小子是不是睡糊涂了,这可是夫子!咱们俩入书院才多久啊,你上哪儿见的?”

  这话倒也不假。

  毕竟他和林默进入这书院,也不过才短短一月而已。而夫子他老人家,可是数年前就已经开始闭关了。

  今日,这才出关。

  按理说,林默的确没有机会见到夫子。

  可……

  林默知道这不是错觉。

  而且随着他看的越久,看的越清晰,就越确定自己的想法。

  而且夫子给他的感觉,可不止是单单的面善,真的就好像见过似的。

  奇怪……

  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林默目光沉沉,轻抚着下巴,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万丈之上那朱红阁楼上的夫子,看的眼都不眨。

  脑海中,也在仔细的回想琢磨着。

  忽然。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金爷!

  这一瞬间,林默忽然就想起来了。

  想来,此前在他还没有进入书院时,曾经在山下的镇子上结识了一位名叫“金爷”的老者。

  说来也惭愧。

  他居然还是误打误撞,在青楼里结识的。

  那位金爷神秘无比,一身富贵之气,行事不羁,挥金如土,而且还最是喜欢流连花丛之中。

  堪称,是个不正经的老色胚。

  虽然林默不知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可从对方的言谈举止和平日里的潇洒做派来看,必然是非富即贵。

  身份,不同寻常。

  当时在自己还没有恢复修为之下,被秦鹤翔和他的一帮狗腿子登门寻仇时,当时还是那位金爷伸出援手,把秦鹤翔等人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林默一直很想弄清楚金爷的身份和来历。

  但,始终都没能如愿。

  在林默看来,那个老不正经的老头子,就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角色。

  可现在……

  在看到那朱红色楼阁之上,这位书院掌权者夫子的容貌后,林默才恍然想起。

  这位夫子和他在山下结交的那位金爷,长得竟是如此相像。

  不……

  不是相像,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模一样!

  林默震惊不已,心中升起一个惊天动地的猜想——难道这位夫子,就是他在山下结交的那位金爷?!

  这个念头一出,林默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毕竟这听起来实在太扯了。

  可很快,他的脸色就变的更加古怪。

  不对。

  还是不对。

  虽说这位夫子和那位金爷长得一模一样,可二人的气质却是大相径庭,甚至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毫无疑问,金爷是个没正形的老色胚,说话做事风风火火,我行我素,仿佛天下万般皆不入眼,世间任他我行我素。

  仿佛没有任何道理和规矩,能束缚住他。

  而林默每次见到金爷时,那个老家伙身上都穿金戴银,随便一件衣服都价值连城,为了博取那花船中的花魁一笑,甚至不惜一掷千金,十分败家。

  可眼前这位夫子,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神秘莫测,仿佛超脱于尘。

  他站在那摘月楼上,就像一座所有书院弟子们心中屹立不倒的永恒的丰碑,这世间任何低级趣味都与他毫无干系。

  仿佛是超脱于这尘世的高人。

  仙风道骨,不染尘埃。

  从这一点上来看,金爷和夫子是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夫子今日才出关,他已经闭关多年,在这摘月楼中足不出户,一直宅潜心修行。

  那在外面江湖上叱咤风云,黑白两道通吃,谁都要敬他几分面子的金爷,必然不可能是夫子。

  一时间,林默甚至都产生了自我怀疑。

  哪怕他绞尽脑汁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更得不出一个结果。

  而且说来前阵子在百里鬼林,那通天圣女就和他苦苦寻找的叶无珠长得一模一样。

  而眼下,夫子居然又和外面那混江湖的金爷长得别无二致。

  邪门儿……

  林默不禁纳闷想,自己怎么总是遇到这些“撞脸怪”?

  这……

  到底什么情况?!

  一旁,慕容秋实见林默脸色有些古怪,甚至还喃喃自语,一脸的古怪纠结,便好奇问他:“林默,你怎么了?”

  “我……”

  林默下意识想回答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

  这叫他怎么说?

  难不成他要告诉慕容师姐,自己曾在山下见到个行事奔放不羁,还喜欢逛花街柳巷的江湖老头儿,和眼前这位至高无上的夫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么一说,她能相信才怪了。保不齐还觉得他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搁这说梦话呢。

  就在他感到纠结时,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金爷或许不可能是夫子,夫子也不太可能是金爷。

  但……

  有没有可能,这二人之间的确有某些关系呢?!

  念及此处,林默深吸一口气,用试探性的语气问:“慕容师姐,你可知,这夫子可有什么兄弟?”

  “兄弟?”

  慕容秋实听到这话,一时倒是愣了:“什么……意思?”

  “就是……”林默试图解释:“我是说,这夫子有没有什么哥哥或者是弟弟,长得挺像的?”

  这是林默的猜测。

  而且他觉得,这或许很有可能。

  可谁知,慕容秋实听了,却忍不住掩嘴轻笑,忍俊不禁道:“林默,你在说什么啊?我在书院待了那么些年,还从没听说过夫子有什么兄弟。”

  “你确定?”

  林默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忍不住想要再次确认。

  “当然!”

  慕容秋实语气笃定的道:“千真万确,我可以保证。而且不只是我,这书院中哪怕任何一个人,应该也都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事。”

  “对了……”

  “你好像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

  林默迟疑了一下。

  虽然他现在一脑门子问号,一肚子的疑惑,可此时在没搞清楚之前,这事儿还是不要外传的好。

  慕容师姐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说了也无用。

  而且……

  只怕她未必会信。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林默打了个马虎眼,将这事敷衍了过去,可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此事或有蹊跷。

  奇怪。

  一个是书院夫子,超脱凡尘的当世传说。一个是混迹在江湖和花街柳巷老不正经的老流氓……

  两个身份不同,行事不同,甚至性格都截然相反的人,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这疑惑便立刻存在了林默的心里,让他再也忘不掉。

  百思,不得其解。

  见到林默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慕容秋实也愈发觉得古怪。

  她总感觉林默心里藏着什么事儿。

  不过……

  在她看来,林默的性子就是这样。都说女人的心思猜不透,林默的心思也未必就能猜的透。

  可殊不知,察觉到不对劲的,并非林默一人。

  还有一个人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而且还是将林默视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的太子爷秦鹤翔。

  此刻。

  他就在不远处,和赵琦等一帮忠心的狗腿子们,一起仰望着那朱红色的摘月楼上夫子神秘的身影。

  “这就是夫子吗?”

  “好惊人的气势,真是深不可测呀!”

  “想不到当今世上唯一的天境大能竟然诞生在书院,诞生在我们南牧州,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刚才夫子他老人家的天境灵压实在可怕,我都快被吓尿了!!”

  “……”

  赵琦等人内心都大受震撼,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赞叹着夫子的气势,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秦鹤翔也一样。

  哪怕是他这么一个天赋超群、根骨绝佳的绝世天才,方才在夫子那恐怖的天境灵压之中,也是无法呼吸,浑身发抖。

  差点儿,都站不住了。

  向来心高气傲的他,哪里能想象自己会因为一道威压而被搞得如此狼狈。

  天境大能,真是恐怖万分!

  不过……

  在多瞧了夫子几眼后,秦鹤翔的脸色也逐渐多了几分古怪之色。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心里犯起了嘀咕。

  “殿下,您瞧!夫子他老人家多威风啊!如今他可是这云界唯一的天境大能,而且听说他还没有收亲传弟子。”

  “小的认为,以殿下您的才能,或许能得此机缘!!”

  “……”

  身旁狗腿子赵琦还忍不住见缝插针,对秦鹤翔一阵溜须拍马。

  说话,那叫一个好听。

  可谁知他马屁拍了大半晌,转头却发现太子爷压根儿就没鸟他。

  而是眉头紧锁,表情古怪,盯着那夫子的方向陷入深思。

  “咦?”

  “殿下,您怎么了?”

  好奇之下,赵琦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

  秦鹤翔纳闷不已,突然问赵琦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发现,这夫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眼熟?”

  赵琦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嗯!”

  秦鹤翔眼神古怪道:“不知为什么。方才我看到夫子,就觉得好像似曾相识,就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可……具体在哪儿见过,又是什么时候,我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殿下,这不可能吧?”赵琦却听得一笑:“夫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怕是这书院弟子,见过他的人都极少。”

  “而且这几年,他老人家一直在摘月楼中闭关修行,从未踏出一步,殿下您怎么可能见过他呢?”

  “我想……可能是夫子他老人家长得比较面善吧,毕竟是得道高人嘛!!”

  “是么?”

  秦鹤翔皱着眉头,总觉得哪里还是有点儿怪怪的。

  可一时,却又想不明白。

  “罢了!”

  秦鹤翔想着,或许是夫子当真面善吧。

  毕竟偶尔也会出现,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却总觉得仿佛似曾相识这种事。

  念及此处,秦鹤翔便没去深想。

  “对了……”

  秦鹤翔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盯着赵琦,目光灼灼的:“你刚才说夫子,还没有亲传弟子?!”

  “对啊!”

  赵琦点了点头,十分狗腿的恭敬回道:“我打听过,千真万确!这些年来通过考核进入书院的各路天骄们,都被分配到了几大峰门之中。”

  “可夫子虽然活了两百多岁,年事已高,可却从未挑选过一人,做过他亲传弟子。”

  “如今在这书院里想要拜入夫子门下的人那可是多不胜数。毕竟,谁又不想继承他那通天修为和衣钵呢?!”

  闻言,秦鹤翔眼神一亮。

  一个新的野心和冲动,在他的心头疯狂蔓延。

  想来在此之前,夫子就是这南牧州修行界的巅峰至强。而眼下出关后,更是达到了天境,抵达了修行之道的终点。

  他老人家当之无愧成了九州大陆的至强,成了真正的天下第一,成了活着的传说!

  岂止是书院?

  若夫子破镜成功、抵达天境的事儿传出去,恐怕不只是南牧州。

  到时候,整个九州大陆,四海八荒内的所有修者,恐怕做梦都想拜入夫子门下,继承他的衣钵!

  秦鹤翔也一样。

  虽说进入书院短短一月,他在藏剑峰备受器重,峰主叶寒生也对他极力栽培。

  短短时间,他的修为就更上了一层楼。

  但……还不够。

  若他能够得到夫子的赏识,成为他的亲传弟子,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哼。

  区区一个叶寒生算什么?

  在夫子面前,他甚至连个屁都不是。

  若自己能拜夫子为师,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保不齐下一个天境大能就是他秦鹤翔了!!

  这个念头和野心一起,就如同洪水决堤。

  这些想法秦鹤翔的心里疯狂滋长着。

  愈发强烈。

  一想到自己若能成为夫子的弟子,他就激动的脸颊潮红,手指也不自觉激动的捏紧了起来。

  此刻,只见他望向夫子的身影,语气透着几分难掩的激动,向一旁的赵琦问道:“你说,我得夫子赏识,成为他亲传弟子的机会,有多少?”

  赵琦本就是个狗腿子,平日里说话也是尽捡好听的说,所有的本事和心思也全都花在拍秦鹤翔的马屁上了。

  听到这个问题,他几乎都不过脑子就陪着笑答道:“殿下,那还用说吗?纵观整个书院,谁的天赋比您好,谁的才能比您高?!”

  “夫子虽强,可他到底老了,指不定哪天就驾鹤西去,如今他也的确该找个亲传弟子了,否则这一身神通岂不要永远失传?”

  “让衣钵得以传承,可是每一个高手临终最大的遗愿。”

  “而殿下您风头正盛,如今在这书院中,就像是一轮耀眼的太阳,谁敢不服,谁敢不敬?!”

  “除了您,那还能有别人吗?!”

  秦鹤翔这个当主子的,本就狂妄自负,平日里也最是喜欢听好话。

  而赵琦这通彩虹屁,拍的他那叫一个舒坦。

  “呵呵。”

  他笑了两声,但还是提出了一点:“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若说如今书院真正的头号天骄,倒是沈文素那女人。”

  “她的名头,可比我强。”

  这倒是实话。

  如今在这青云书院,除了沈文素,他还真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女人,不容小觑。

  方才他与林默起争执时,那女人一身的寒气和杀机,竟然让他这位绝世天骄都忍不住深感忌惮。

  以至,没敢动手。

  但也还好没动手,否则若真和那女人交了手,只怕他的胜算还真不高。

  可现在……

  想要成为夫子亲传弟子的野心,一经膨胀就再也收不住了。

  而不论是实力还是名头如今都比他响亮的沈文素,便也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头号大敌,眼中之钉。

  若夫子真有选择亲传弟子的打算,那女人的机会或许要比自己大。

  “嗨!!”

  可赵琦却毫不在意,还当场奉承道:“殿下,您多虑了!就沈文素那女人,区区一个女流之辈,她也配?!”

  “夫子他老人家可不是傻子,自己的一身衣钵,岂能传给一个女人呢?!”

  “殿下您就不同了!”

  “您本就是天赋异禀的修炼奇才,绝世天骄,是这书院里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最重要的是您身份尊贵,那也是当今的当朝太子,是这南牧州的日后一国之君!”

  “夫子这老头再厉害,可终究是在南牧州的地界上!”

  “试问——在他老人家百年之后,谁有能保证这书院还能一直繁荣昌盛,永远屹立不倒?!”

  “可殿下能!”

  “您就是日后的国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让这青云书院永世昌盛,那还不是殿下你一句话吗?!”

  “殿下,您说我这话在不在理吧!!”

  赵琦当真不愧是秦鹤翔手下的头号狗腿子,马屁精。

  他这一番溜须拍马,说的是天花乱坠,分析的还头头是道,直把秦鹤翔听的心情大悦,那脸上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念头通达,浑身舒畅!

  “哈哈哈!!”

  秦鹤翔伸手在赵琦的肩膀上拍了拍,眼神欣慰道:“赵琦,你说的好,你说的对!若我是夫子,我也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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