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灵看着悬浮于小王牌尸体旁的咕咕,自己精心策划的“偷天换日”计划,从始至终都在对方的注视乃至安排之下。

  鹏城的袭击被阻,海域的捕猎被反杀,就连自己这最终的图谋,也被对方轻易看破,并安排了足以碾压自己的存在等候在此,一种深沉的挫败与讥讽涌上心头。

  “小子,”她看向君羽,缓缓开口,“你现在拥有的一切,经历的一切,都是被别人安排好的剧本。呵……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活得这么……憋屈。”

  这话刺入君羽混乱的脑海。

  安排好的?剧本?他看向身旁白发苍苍的涂夭夭,又想起自己那莫名出现的“系统”,想起鹿灵之前对“月华之主”的怒吼……

  难不成一切.......

  这时,坐在魔法杖上的咕咕不屑的说道:“挑拨离间?你这手段也太低级了点吧?事到如今,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鹿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冷笑一声,“你这激将法的手段,难道就高级了?你以为我会暴露自己的秘密吗,无非就是一具躯体而已。”

  下一刻,在众人的注视下,鹿灵的身躯由内而外迸发出毁灭性的幽暗光芒!她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内部仿佛有一颗黑色的太阳要爆发开来——她要自爆!

  恐怖的能量波动让空间都开始扭曲,下方的海面被无形的压力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然而,纪明杰,只是再次随意地抬了抬手,一个阵法瞬间出现在鹿灵下方。

  “定。”

  那足以将这片海域再次彻底洗礼一遍的幽影之力,在即将挣向四面八方宣泄的前一刹那,仿佛撞上了一面绝对无法逾越的无形壁垒,然后消散不见。

  鹿灵整个人从脚到头,寸寸化为最细微的黑色光粒,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后,纪明杰没有停留,消失在了原地。

  现场一片寂静。

  君羽呆呆地看着鹿灵消失的地方,鹿灵最后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咕咕首席,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他死死盯着咕咕,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答案的端倪。

  难道他经历的一切,他的痛苦,他的挣扎,甚至涂夭夭为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只是某个庞大计划中既定的环节?

  坐在魔法杖上的咕咕垂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淡淡说道:“不用想那么多,一个入侵失败、穷途末路敌人的疯话,你也信?她要是说得对,还会是现在这个下场?”

  她没给君羽继续追问的机会,继续说道:“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继续完成你的考核。‘碧海波涛’还没结束呢,小子。”

  说完,她拍了拍身下的魔法杖,魔法杖光芒微闪,载着她和她身旁那具小王牌的尸体,“嗖”地一下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转眼间,刚才还强者云集、杀机四伏的海面,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君羽、虚弱至极的涂夭夭,以及刚刚悠悠转醒、搞不清状况的王楠。

  同一时间,遥远的鹏城上空。

  那席卷天际的赤红与翠绿两色恐怖能量的对撞,早已平息。

  一株通体翡翠、枝叶缠绕着金色脉络的“世界树”虚影,正缓缓消散。在它那根须缠绕之中,一具穿着华丽礼服的尸体,已筋骨尽断,面具碎裂,露出下方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西方人面孔,生机全无。

  巨树虚影旁,白云打了个哈欠。

  “一切终于结束了。”

  下方,数道凌厉的气息也迅速收敛。

  龙魂小队成员的身影在几个不同的方位一闪而逝,在他们旁边躺着胸前绣着不同扑克牌“A”图案的尸体。

  针对龙国的由扑克牌组织在东部联合与龙魂小队的联防下,未掀起太大浪花,便已彻底覆灭。

  一场针对君羽的“灵气本源”和涂夭夭的“狐仙问心”的计划彻底落下帷幕。

  当然,关于这场涉及高端战力、影响重大的袭击事件的具体细节,并未立即公之于众。

  直到本届持续三个月的高考完全结束,龙国官方及开拓局才联合发布了一份措辞严厉、态度强硬的通报。

  通报称:在高考期间,境外恐怖组织“扑克牌”勾结非法势力,意图袭击考区、破坏我国重要人才选拔,已被我英勇的东部联合军校及相关部门力量彻底粉碎,入侵之敌悉数被歼!龙国威严不容挑衅,任何危害国家安全、破坏社会稳定、阻挠民族复兴的阴谋,都必将被坚决、彻底地粉碎!

  通报一出,举国沸腾,民众的爱国热情与对军校的信任达到新的高点。至于“幽影之神”、“灵气本源”、“月华之主”这些更深层的东西,则被牢牢限制在了极小的知情者范围内,未曾泄露分毫。

  水月市,君家庄园。

  当君羽带着虚弱的涂夭夭回到家时,母亲王彩衣几乎是扑了上来,满脸焦急地抓住君羽的胳膊,上下打量。

  “小羽!你没事吧?哎呀,可担心死我了!新闻上都报了,说东部联合那边考试的时候被恐怖分子袭击了!还说有考生受伤……你没遇到危险吧?涂小姐头发怎么变白了?”她连珠炮似地问道,眼圈都有些发红。

  君羽感受着母亲手掌的颤抖和眼中的关切,心中暖流涌过,又有几分后怕与愧疚。他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妈,放心吧。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我和夭夭都没事,就是考核有点累。袭击的事我们离得远,没波及到。”

  他选择了隐瞒自己曾真实地死亡的事情。

  有些事,让家人知道除了徒增担惊受怕,并无益处。

  王彩衣仔细看了看儿子,除了有些疲惫,似乎确实没什么外伤,气色也还行。

  旁边的涂夭夭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也能站稳。

  她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菩萨保佑……快,别站着了,都进来坐,进来坐!”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儿子刚才对涂夭夭的称呼,似乎……过于自然和亲昵了?不是“夭夭姐”,而是“夭夭”?

  她眼神微妙地在儿子和涂夭夭之间转了转,看到两人虽然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但那种历经生死后难以掩饰的羁绊与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尤其是涂夭夭,虽然虚弱,但看向君羽时,那双眸子里的光芒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依赖。

  王彩衣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

  她试探着看向儿子,用眼神询问。

  君羽注意到了母亲的目光,他看了一眼身旁耳根有些发红的涂夭夭,深吸一口气,对着母亲点了点头。

  王彩衣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明媚。“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连忙拉着两人往客厅走,“快坐快坐,我让厨房炖了补汤,正好给你们俩好好补补!老君!老君!快出来,儿子和儿媳妇……啊不是,儿子和涂小姐回来了!”

  闻声从书房出来的君天海,看到安然归来的儿子,又看到妻子那喜形于色、意有所指的表情,再看到儿子和涂夭夭之间明显不同以往的气氛,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是夜,月明星稀。

  君羽和涂夭夭坐在主宅的房顶,眺望远处。

  涂夭夭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依旧掩不住病态的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安静地靠在君羽肩头,银白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夭夭,”君羽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放心吧。你付出这么大代价才把我拉回来,我不会让你白白承受这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月华之主’……我会替你去见,我一定会找到一条路,一条能让所有生存在这片蓝星上的生灵,不再因猜忌、偏见和生存空间而彼此厮杀,能够更好共存的道路。”

  经历生死,获得一半【狐仙问心】,知晓了这份钻石级传承背后沉甸甸的过往与期许,君羽的心态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想要变强、想要守护身边人的少年,他不再迷茫,也不再恐惧。因为他有了必须前进的理由,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也有了……力量。

  涂夭夭抬起头,看着君羽,轻轻说道:“我相信你。”

  楼下,客厅窗帘的缝隙后。

  王彩衣和君天海挤在一起,正透过缝隙偷偷望着房顶上那对依偎的身影。

  王彩衣捂着嘴,激动得眼睛发亮,用手肘不停捅着身边的丈夫,用气声兴奋道:“看看看!靠在一起了!牵手了!哎呦喂,这画面……真般配!我儿子可算开窍了!”

  君天海被她捅得无奈,脸上却也带着笑意,压低声音道:“行了行了,别看了,让孩子自己待会儿。”

  “我高兴嘛!”王彩衣不肯走,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脸上满是“我家白菜终于会拱猪了”的欣慰与喜悦,疯狂吃着第一手新鲜甜瓜。

  夜空之下,房顶之上,两颗历经磨难的心紧紧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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