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胖导演的声音在发抖。
章健平端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什么都没说。
会议室里的其他导演陆陆续续翻完了最后几页。
瘦高个导演轻轻合上剧本，放到桌上，往远处推了推。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角落里那个年轻导演的腿还在抖。
胖导演扯着领带，拿起矿泉水猛灌了半瓶。水太急，呛了一口，咳得整张脸通红。
没人笑他。
因为在场每一个人都好不到哪儿去。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灌下来。几分钟前还嫌热的胖导演，现在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
章健平放下保温杯，终于开了口。
“都看完了？”
几个导演齐刷刷点头。
“有什么感想？”
沉默。
胖导演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很有……艺术追求。”
瘦高个导演补了一句：“确实很有……文学性。”
年轻导演憋了半天：“我觉得杰克这个角色……很立体。”
三个人说完，又陷入了沉默。
章健平环顾一圈，嘴角抽了抽。
“行了，别绕弯子了。”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刚才抢着要拍的那股劲儿呢？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见了鬼？
这剧本里还真有鬼。
胖导演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章总，不是我们不想拍。”瘦高个导演斟酌着措辞，“这个题材，蓝星市场上几乎没有先例。恐怖片……观众基础太薄了。”
“对，风险太大了。”胖导演赶紧附和，“万一票房扑了——”
“票房的事不用你们操心。”章健平打断他，“投资不大，上头批了。你们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谁来拍？”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导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吭声。
这剧本好不好？好。好得吓人。
但“吓人”才是问题。
拍文艺片，拍商业片，拍喜剧片，他们都有经验。恐怖片？怎么拍？怎么调度？怎么控制那种压迫感？
没人有把握。
沉默持续了足足二十秒。
角落里，那个一直在抖腿的年轻导演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
年轻导演吞了口口水，脸上还残留着读剧本时的惊恐，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我来。”
胖导演和瘦高个同时扭头看他。
年轻导演攥着桌沿，声音有点发紧，但没退。
“这种剧本，十年不一定能碰上一个。拍砸了，大不了从头来过。”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要是不拍，我这辈子都得后悔。”
章健平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下头。
“行。明天跟螃蟹对接。”
……
演州本地论坛。
帖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热度居高不下。
【螃蟹真退出《声声不息》了！说是要去拍电影！】
主楼：【刚从节目组那边听到的消息，螃蟹正式退出下一期录制，转去拍电影了。据说要赶五一档上映。这是被骂急眼了？】
【1L：不是吧，真退了？我还等着看她下一期写什么神曲呢。】
【2L：写啥神曲？写《最炫民族风2.0》？放过我们吧，求求了。】
【3L：说实话，她去拍电影挺好的，至少不用再被洗脑了。我现在听到这种风格的旋律就条件反射头疼。】
【4L：五一档？等等，贺雪导演的新片不也是五一上映吗？】
这条回复瞬间被顶上高赞。
【5L：卧槽，撞档了？？？】
【6L：贺雪导演，锋芒榜第九。螃蟹，锋芒榜第十。两个人五一对打？？】
【7L：有意思了。螃蟹上部电影是《7号房的礼物》，文艺催泪片。贺雪导演也是擅长文艺片的。这不是同类型打对台吗？】
【8L：那肯定是贺雪导演赢啊。人家专业拍电影的，螃蟹只是半路出家写了个剧本。这次没有新手bUff了。】
【9L：根据我对螃蟹的深入研究，她的片子大概率是温馨中带刀子。前面给你糖吃，后面一刀捅你心窝子。贺雪导演应该是正经的温馨治愈路线。想哭的看螃蟹，想被治愈的看贺雪。】
【10L：你别说治愈这两个字行吗？我现在对“治愈”有严重的心理阴影。螃蟹的作品但凡说治愈，结果全是致郁。《7号房的礼物》宣传的时候也说温馨感人，结果呢？我在电影院哭到脱水差点叫120。】
【11L：哈哈哈哈哈10楼笑死我了。但你说得对，螃蟹的“治愈”和正常人理解的“治愈”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12L：话说回来，上次《7号房的礼物》一出，后面跟风拍温馨带虐的电影特别多。我就怕贺雪导演也跟螃蟹这个魔鬼学坏了，名义上治愈，实际上一刀一个。】
【13L：别。贺雪导演可是正经的文艺片导演。不至于被螃蟹带歪。】
【14L：你们在这分析半天，螃蟹的新片到底讲什么故事？有人知道吗？】
【15L：不知道。蓝鲸那边一点消息都没透。不过参考她之前的风格，八成又是赚眼泪的。】
【16L：那我五一准备好纸巾，两部都看。先看贺雪的治愈一下心情，再看螃蟹的被虐一遍。完美。】【17L:？？看反了吧？先看螃蟹的吧？】
……
蓝鲸影视部，摄影棚。
开机第一天。
剧组的工作人员拿到完整剧本后，集体沉默了一整个下午。
化妆师举着粉扑的手在发抖。
道具师盯着采购清单上“消防斧（可活动）”几个字，连着深呼了三口气。
场务小哥把237号房间的门牌号贴好之后，默默退出房间，说什么也不肯一个人留在里面。
但没有一个人在社交平台上透露半个字。
不是因为签了保密协议。
是因为——
他们翻了翻论坛上那些信誓旦旦地讨论“螃蟹的新片肯定又是温馨带虐”的帖子，内心涌起一股极其微妙的情绪。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你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而全世界都被蒙在鼓里的快感。
温馨带虐？
道具师摸了摸仓库角落里那把亮闪闪的消防斧，抿着嘴，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化妆师翻出双胞胎女孩的妆面设计图，看了一眼网上那些“准备好纸巾”的评论，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纸巾？
你们准备的东西不对。
应该准备的是——
摄影棚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唐恬站在搭建好的“远望酒店”大堂布景前，抬头打量着那座华丽的楼梯和复古的吊灯。
灯光明亮，色彩鲜艳，装潢精致。
和她描述的一模一样。
漂亮、大气、充满现代感。
一点都不阴暗。
但偏偏是这种明亮，才会让后面发生的一切显得更加——
唐恬歪了歪头，拿出手机，打开论坛，翻到那条“准备好纸巾两部都看”的高赞回复。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冲走过来的年轻导演招了招手。
“酒店走廊的地毯，换成那个橘红色菱形花纹的。”
“越鲜艳越好。”
胖导演的声音在发抖。
章健平端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什么都没说。
会议室里的其他导演陆陆续续翻完了最后几页。
瘦高个导演轻轻合上剧本，放到桌上，往远处推了推。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角落里那个年轻导演的腿还在抖。
胖导演扯着领带，拿起矿泉水猛灌了半瓶。水太急，呛了一口，咳得整张脸通红。
没人笑他。
因为在场每一个人都好不到哪儿去。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灌下来。几分钟前还嫌热的胖导演，现在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
章健平放下保温杯，终于开了口。
“都看完了？”
几个导演齐刷刷点头。
“有什么感想？”
沉默。
胖导演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很有……艺术追求。”
瘦高个导演补了一句：“确实很有……文学性。”
年轻导演憋了半天：“我觉得杰克这个角色……很立体。”
三个人说完，又陷入了沉默。
章健平环顾一圈，嘴角抽了抽。
“行了，别绕弯子了。”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刚才抢着要拍的那股劲儿呢？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见了鬼？
这剧本里还真有鬼。
胖导演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章总，不是我们不想拍。”瘦高个导演斟酌着措辞，“这个题材，蓝星市场上几乎没有先例。恐怖片……观众基础太薄了。”
“对，风险太大了。”胖导演赶紧附和，“万一票房扑了——”
“票房的事不用你们操心。”章健平打断他，“投资不大，上头批了。你们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谁来拍？”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导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吭声。
这剧本好不好？好。好得吓人。
但“吓人”才是问题。
拍文艺片，拍商业片，拍喜剧片，他们都有经验。恐怖片？怎么拍？怎么调度？怎么控制那种压迫感？
没人有把握。
沉默持续了足足二十秒。
角落里，那个一直在抖腿的年轻导演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
年轻导演吞了口口水，脸上还残留着读剧本时的惊恐，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我来。”
胖导演和瘦高个同时扭头看他。
年轻导演攥着桌沿，声音有点发紧，但没退。
“这种剧本，十年不一定能碰上一个。拍砸了，大不了从头来过。”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要是不拍，我这辈子都得后悔。”
章健平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下头。
“行。明天跟螃蟹对接。”
……
演州本地论坛。
帖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热度居高不下。
【螃蟹真退出《声声不息》了！说是要去拍电影！】
主楼：【刚从节目组那边听到的消息，螃蟹正式退出下一期录制，转去拍电影了。据说要赶五一档上映。这是被骂急眼了？】
【1L：不是吧，真退了？我还等着看她下一期写什么神曲呢。】
【2L：写啥神曲？写《最炫民族风2.0》？放过我们吧，求求了。】
【3L：说实话，她去拍电影挺好的，至少不用再被洗脑了。我现在听到这种风格的旋律就条件反射头疼。】
【4L：五一档？等等，贺雪导演的新片不也是五一上映吗？】
这条回复瞬间被顶上高赞。
【5L：卧槽，撞档了？？？】
【6L：贺雪导演，锋芒榜第九。螃蟹，锋芒榜第十。两个人五一对打？？】
【7L：有意思了。螃蟹上部电影是《7号房的礼物》，文艺催泪片。贺雪导演也是擅长文艺片的。这不是同类型打对台吗？】
【8L：那肯定是贺雪导演赢啊。人家专业拍电影的，螃蟹只是半路出家写了个剧本。这次没有新手bUff了。】
【9L：根据我对螃蟹的深入研究，她的片子大概率是温馨中带刀子。前面给你糖吃，后面一刀捅你心窝子。贺雪导演应该是正经的温馨治愈路线。想哭的看螃蟹，想被治愈的看贺雪。】
【10L：你别说治愈这两个字行吗？我现在对“治愈”有严重的心理阴影。螃蟹的作品但凡说治愈，结果全是致郁。《7号房的礼物》宣传的时候也说温馨感人，结果呢？我在电影院哭到脱水差点叫120。】
【11L：哈哈哈哈哈10楼笑死我了。但你说得对，螃蟹的“治愈”和正常人理解的“治愈”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12L：话说回来，上次《7号房的礼物》一出，后面跟风拍温馨带虐的电影特别多。我就怕贺雪导演也跟螃蟹这个魔鬼学坏了，名义上治愈，实际上一刀一个。】
【13L：别。贺雪导演可是正经的文艺片导演。不至于被螃蟹带歪。】
【14L：你们在这分析半天，螃蟹的新片到底讲什么故事？有人知道吗？】
【15L：不知道。蓝鲸那边一点消息都没透。不过参考她之前的风格，八成又是赚眼泪的。】
【16L：那我五一准备好纸巾，两部都看。先看贺雪的治愈一下心情，再看螃蟹的被虐一遍。完美。】【17L:？？看反了吧？先看螃蟹的吧？】
……
蓝鲸影视部，摄影棚。
开机第一天。
剧组的工作人员拿到完整剧本后，集体沉默了一整个下午。
化妆师举着粉扑的手在发抖。
道具师盯着采购清单上“消防斧（可活动）”几个字，连着深呼了三口气。
场务小哥把237号房间的门牌号贴好之后，默默退出房间，说什么也不肯一个人留在里面。
但没有一个人在社交平台上透露半个字。
不是因为签了保密协议。
是因为——
他们翻了翻论坛上那些信誓旦旦地讨论“螃蟹的新片肯定又是温馨带虐”的帖子，内心涌起一股极其微妙的情绪。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你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而全世界都被蒙在鼓里的快感。
温馨带虐？
道具师摸了摸仓库角落里那把亮闪闪的消防斧，抿着嘴，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化妆师翻出双胞胎女孩的妆面设计图，看了一眼网上那些“准备好纸巾”的评论，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纸巾？
你们准备的东西不对。
应该准备的是——
摄影棚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唐恬站在搭建好的“远望酒店”大堂布景前，抬头打量着那座华丽的楼梯和复古的吊灯。
灯光明亮，色彩鲜艳，装潢精致。
和她描述的一模一样。
漂亮、大气、充满现代感。
一点都不阴暗。
但偏偏是这种明亮，才会让后面发生的一切显得更加——
唐恬歪了歪头，拿出手机，打开论坛，翻到那条“准备好纸巾两部都看”的高赞回复。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冲走过来的年轻导演招了招手。
“酒店走廊的地毯，换成那个橘红色菱形花纹的。”
“越鲜艳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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