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割韭菜 第399章 最会画饼的狗皇帝

小说:我在大明割韭菜 作者:唐晓非 更新时间:2026-06-01 20:01:49 源网站:小说旗
  两日之后,孝陵。

  崇祯带着从各地赶来的藩王,祭奠太祖朱元璋。

  大礼之后,崇祯没有让藩王们散去,而是把他们,留在了孝陵的享殿之内。

  殿内,二十几位藩王,济济一堂。

  可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楚王、襄王、郑王的人头,还没凉透。

  谁都知道,皇帝这趟把他们千里迢迢召来南京,绝不只是为了陪着磕几个头。

  崇祯坐在上首,却一反众人预料的森严,神色竟是温和的。

  “诸位都是太祖的子孙,论起来,都是朕的长辈、本家。”崇祯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今日在太祖陵前,朕也跟诸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藩王们屏息听着。

  “朕知道,这一年,诸位过得不安生。”崇祯叹了口气,“楚王、襄王的事一出,朝中的大臣们,可就像炸了锅。”

  “朕这案头,弹劾诸位的奏疏,堆得比人还高。”

  他抬了抬手,比划了一个高度。

  藩王们的心,跟着那只手,一起悬了起来。

  “他们说什么?”崇祯的声音慢了下来,“他们说,藩王手握封地,蓄养私兵,迟早都是楚王、襄王第二。他们一个个上奏,要朕把诸位……一查到底。”

  “一查到底”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可落在藩王们耳朵里,却像四记重锤。

  殿内,有人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崇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话锋却忽然一转。

  “可朕,没准。”

  藩王们一愣。

  “为什么?”崇祯环视众人,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恳切,“因为诸位,都是太祖的血脉。”

  “太祖打下这片江山,容易吗?朕若是听了那些大臣的话,把诸位一个个查办了、抄没了,那朕成了什么?成了对自家骨肉举刀的不肖子孙!”

  “朕,不愿意同室操戈。”

  这一句,说得情真意切。

  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藩王,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们这一路提心吊胆地来,本以为是来送命的,谁能想到,皇帝竟说出这样一番体己话。

  可崇祯接下来的话,却让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但是,朕不愿意同室操戈,不代表外头的人,会对咱们朱家手下留情。”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殿中。

  “诸位睁眼看看如今的天下。”

  “辽东,建奴年年扣关,杀朕的将士,掳朕的百姓。明年,皇太极还要大举入关。”

  “西北,流寇此起彼伏,烽烟不断。”

  “草原上,蒙古各部反复无常。”

  “这是个什么光景?这是个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光景!”

  崇祯的声音,一点点重了起来。

  “朕跟诸位说一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太祖这片江山,如今能不能保得住,朕,心里也没底。”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哪个皇帝会当众说自己的江山保不住?

  可正因为这话,从天子口中说出,才显得格外骇人。

  “朕为什么要拼了命地整顿吏治,练新军,充国库?”崇祯一字一顿,“因为朕怕。”

  “朕怕,有朝一日,神州崩塌,胡马南下。”

  “真到了那一天,诸位以为,自己能幸免吗?”

  他缓缓扫过殿内每一张脸。

  “朕告诉诸位,城破国亡之日,头一个被人惦记的,就是咱们这些姓朱的。”

  “那些个流寇、建奴,破了城,头一件事,就是奔着藩王的府库去。到时候,诸位的金山银山,诸位的妻儿老小……”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那未尽之言里的血腥,已经让好几位藩王,面如土色。

  殿内,死一般地寂静。

  崇祯要的,就是这个寂静。

  他这一番话,层层递进,堪称诛心……

  先用“没准弹劾”施恩,让藩王感念。

  再用“不愿同室操戈”动情,让藩王松懈。

  最后猛地抛出“神州崩塌、无人幸免”的滔天大祸,把所有人逼到墙角。

  恩威并施,情理交织,最后只把一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藩王心头:

  这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是攥着自己的家财坐等城破,还是拿出来,帮朝廷、也是帮自己,撑住这片天?

  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果然。

  寂静之中,一位藩王,猛地站了起来。

  是惠王。

  这两日,惠王一直惴惴不安。

  他至今没想明白,前几日在春风阁,那个让老鸨点头哈腰、连他强占民女都敢出面阻拦的神秘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直到方才进殿,他抬头看清上首那张脸,魂飞魄散。

  那个公子,竟是当今天子!

  那天他在春风阁的丑态,那番欺男霸女的做派,全都落在了皇帝眼里!

  此刻皇帝一番“内忧外患、无人幸免”的话压下来,惠王只觉得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头上那把刀,悬得有多近。

  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

  “陛下!”惠王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在发颤,“臣……臣愿意!”

  “臣愿将王府历年积攒的家财,尽数取出,捐输朝廷,为陛下分忧,为太祖的江山,尽一份绵薄之力!”

  “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容臣为大明,做这一点事!”

  这一跪,这一番话,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崇祯看着跪在地上的惠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欣慰的笑容。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惠王,识相得很。

  那天春风阁的账,朕还没跟你算呢。

  你倒先自己把账,算明白了。

  “好。”崇祯亲自上前,虚扶了惠王一把,声音温润,“惠王深明大义,不愧是太祖的子孙。”

  “朕,记下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其余面色各异的藩王。

  那目光温和,却又像是在无声地问:

  惠王,已经带了这个头。

  诸位呢?

  殿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衣袍摩擦声。

  一位,又一位藩王,缓缓地,跪了下去。

  藩王的事,办得比崇祯预想的还要顺。

  三日之间,骆养性带着锦衣卫和户部的人,把各王府清点造册,捐输的现银连同田产折价,合计八百万两,尽数入册。

  崇祯一道旨意下去,又把这些深明大义的王爷们,“请“去北京“共叙天伦“。

  割财、迁京,困扰大明二百余年的藩王之患,借着一场祭祖,竟被兵不血刃地,去了大半。

  而崇祯的心思,早已转回了开海上。

  这一日午后,行宫正殿。

  崇祯升座,殿中站着的,是他为开海布下的整副班底,应天巡抚陈奇瑜,海军总督祁彪佳,上海知县兼领市舶司的陈子龙。

  三人之外,还侍立着一个四十上下、皮肤黝黑、精悍剽勇的汉子。

  五虎游击将军,郑芝龙。

  “宣郑芝龙觐见。”

  郑芝龙撩袍跪倒,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臣,郑芝龙,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崇祯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郑芝龙伏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一路上,他想了无数种可能。

  他在福建,在海上,是说一不二的霸主,三千艘船,十万部众,连红毛番都要让他三分。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踏实,朝廷会不会忌惮他?会不会借着进京,把他这个尾大不掉的“招安海寇“,给办了?

  崇祯就这样静静地,让他跪着。

  跪了足足十息。

  郑芝龙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直到此刻,崇祯才缓缓开口,语气却温和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郑卿,平身。”

  一个“卿“字。

  郑芝龙的心,猛地一颤。

  他从一个海上的“贼“,受招安做了游击,这么多年,听惯了官老爷们或明或暗的轻蔑,招安的贼,终究上不得台面。

  可当今天子,开口一个“卿“字,竟是把他,当成了堂堂正正的肱股之臣来称呼。

  “谢……谢陛下。”郑芝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哑。

  崇祯将他这一瞬的动容,尽收眼底,心里却是雪亮。

  帝王御人,无非恩威二字。

  方才那十息的沉默,是威,让你知道,你的身家性命,朕一句话就能定。

  这一个“卿“字,是恩,让你知道,朕,愿意抬举你。

  先威后恩,一压一抬,这条桀骜的海上蛟龙,心气就先矮了三分。

  “料罗湾一战,打得好。”崇祯缓缓道,“红毛番在南海横行几十年,是你郑芝龙,一战把他们的威风打没了。这一仗,扬的是咱们大明的国威。”

  “朕,记你大功一件。”

  郑芝龙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么多年,从没有一个北京来的、金口玉言的天子,这样郑重地认下他的功劳,夸他扬了国威。

  那一瞬间,他这些年所有不被认可的委屈,仿佛都被这一句话,熨平了。

  可崇祯接下来一句,却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朕也听说,”崇祯端起茶,语气淡淡的,“你在福建外海,凡过往的商船,无论哪国的,都要向你纳一份'报水',挂你郑家的旗,才许通行。一年下来,光这一项,进项就有数百万两。”

  “可有此事?”

  郑芝龙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这是他海上财源的根本,也是他最大的把柄,形同割据,私收关税。

  皇帝这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啊!

  他扑通又要跪下:“陛下,臣……”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崇祯却抬手止住他,语气依旧平和,“乱世海上无主,你收这个钱,护着商路太平,朕,能体谅。”

  “朕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跟你算这笔旧账。”

  崇祯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朕是要给你,一个比收'报水',大上一百倍的前程。”

  郑芝龙浑身一震,怔怔地望着皇帝。

  这一刻,他先前所有的恐惧、试探、忐忑,全被这一句话,勾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响。

  什么前程?

  比他现在的一切,还要大一百倍的前程?

  崇祯没有立刻说破。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海图前,负手而立,缓缓开口。

  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成定局的事。

  “朕给你们,描一描朕眼里的,将来。”

  “陈子龙的市舶司,在上海。”崇祯的手,点在长江入海口,“朕要把它,建成天底下最大的港口。南直隶的丝绸、瓷器、茶叶,从松江、苏州、杭州,顺着水路,全汇到这里,装船,出海。”

  “一年进出的货,值多少银子?千万两!”

  他的手,向东南划去,划过茫茫大洋。

  “祁彪佳的海军,护着这些商船,一路向南。”崇祯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从上海,到吕宋,到南洋,把这条海线上的海寇、把盘踞吕宋的红毛番西夷,一个一个,扫平!”

  “这条海线,朕要让它,只挂大明的旗!”

  “而你,郑芝龙……”崇祯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他,“你那三千艘船,十万水师,是这盘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朕要你的船队,做这支海军的前锋,做这条海线的开路先锋!”

  郑芝龙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幅海图,盯着皇帝手指划过的那条线,脑子里嗡嗡作响。

  崇祯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你想想那个光景。”

  “市舶司,立在上海,日进斗金,把天下的银子,都收进大明的国库。”

  “海军,纵横南海,西夷红毛,见了大明的旗,无不退避三舍。”

  “而你郑芝龙的船队,不再是朝廷眼里那个'招安的海寇',而是堂堂大明海军的开路前锋,替天子,替大明,去打下一片从未有过的万里海疆!”

  “到那一日……”

  崇祯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市舶司、海军、你的船队,三者合一。这东方的万里海疆,从此就是咱们大明的内湖!”

  “南洋的香料、西洋的银子、东瀛的财货,尽入我大明囊中!”

  “而你郑芝龙的名字,将和这片海疆,一同写进史书,不是写成一个'招安的海寇',而是写成,为大明开疆拓海的,一代名将、开国元勋!”

  “封妻荫子,世代荣耀!”

  “这个前程,你要不要?”

  殿内,落针可闻。

  郑芝龙怔怔地立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

  那幅海图,那条向南延伸的海线,在他眼前,仿佛活了过来。

  千帆竞发,旌旗蔽海,全是大明的龙旗。

  而他郑芝龙的船,就在最前头,劈波斩浪。

  这是他这个海上枭雄,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

  不是割据一隅,担惊受怕地收那点“报水“。

  而是堂堂正正,名垂青史,做大明的开海元勋!

  他想要的认可,他想要的体面,他想要的名分。

  皇帝这一席话,全给了,而且给得,比他梦里还要多上一百倍。

  历史上的郑芝龙,为什么想着要去投靠鞑清?

  因为他做梦都想要进入帝国权力中心去做官。

  他是海寇出身。

  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

  张晨可谓是抓住了郑芝龙内心的核心诉求。

  “臣……”

  郑芝龙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臣郑芝龙,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愿率麾下全部船队水师,为陛下,开这万里海疆!”

  “臣,万死不辞!”

  崇祯看着跪伏在地、涕泪交加的海上枭雄,缓缓伸出手,将他扶起。

  脸上,是温和而欣慰的笑。

  可在那笑容的最深处,无人看见的地方,张晨的心里,却是一片清明的冷静。

  成了。

  这条最难收的海上蛟龙,到底,还是被他这一席话,连人带船,收进了彀中。

  收郑芝龙,从头到尾,没费一兵一卒。

  凭的,不过是看透了他心底那点,对认可与体面的,渴望。

  帝王心术,御人为先。

  而御人之道,最要紧的,是先看透人心里,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崇祯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的陈子龙、祁彪佳、郑芝龙三人。

  市舶司的官,海军的帅,开路的船队。

  开海这盘大棋上,最要紧的三枚棋子,今日,终于,齐齐落定。

  他望向窗外,望向那条奔流入海、通往无垠大洋的长江,久久不语。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潮澎湃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徐徐展开……

  不久的将来,当陈子龙的市舶司日进斗金,当祁彪佳的海军舰队劈波斩浪,当郑芝龙的十万水师尽数归于大明的龙旗之下……

  这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会在这东方的海面上,掀起一场何等惊天动地的大变局。

  那将是一个,红毛番西夷再不敢窥伺、万国商船尽挂明旗、白银如潮水般涌入大明国库的全新的,海洋时代。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在今日,这座南京紫禁城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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