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砂城东城门,黄昏。

  哈米德杵着长矛站在城门洞口,眼睛盯着东边天空那块不该存在的东西。他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脖子酸得厉害,但他不敢移开目光——好像只要一眨眼,那块灰白色就会变大一圈。

  “老哈,你盯着那边看什么呢?”

  搭档贾维德从城门洞里探出脑袋,手里端着一碗没喝完的肉汤。

  哈米德没回答,用下巴朝东边扬了扬。

  贾维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东边天空,在橘红色晚霞的正中间,嵌着一块灰白色的、边缘笔直的斑块。它不大,大概只有成年人手臂伸展开那么宽,但它太规矩了——规整得像用刀裁出来的,和周围那些流动的、柔软的云彩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贾维德把汤碗放在地上,走过来站在哈米德旁边。

  “不知道。”

  “云?”

  “你见过方形的云?”

  贾维德没接话。他盯着那块灰白色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海市蜃楼?”他又猜了一个。

  “海市蜃楼是倒着的。”哈米德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见过正着的海市蜃楼?”

  贾维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见过。他在金砂城出生,在金砂城长大,沙漠里的海市蜃楼见过不下百次——远处的棕榈树倒挂在空中,骆驼的影子在天上走,宫殿的尖顶朝下。从来没见过正着的。

  “那这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

  哈米德没有回答。他把长矛换到左手,右手从腰包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羊皮纸——那是下午财富大厅派人送来的紧急通知。他展开来又看了一遍,虽然上面的字他已经能背出来了:

  “多地报告异常天象。东天现灰白斑块,边缘整齐,不散不移动。疑似与密会活动有关。各城门加强警戒,发现异常即时上报。”

  “多地。”哈米德把这俩字念出了声。

  贾维德凑过来看那张纸:“哪多地?”

  “没写。”

  “那怎么知道是‘多地’?”

  哈米德把羊皮纸折好塞回腰包里,重新握紧长矛。他看了一眼东边那块灰白色,又看了一眼城门内熙熙攘攘的集市——商贩在吆喝,孩子在追逐,驼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没有人抬头看天,没有人知道东边那块东西是什么。

  “明天就知道了。”他说。

  贾维德不太信:“明天它就没了呢?”

  哈米德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希望如此”,也没有说“但愿”。他只是把长矛杵在地上,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继续盯着东边那块灰白色。

  “那就明天再说。”

  城墙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队长皮甲的中年男人从台阶上跑下来,手里攥着一卷新送到的羊皮纸,脸色比下午更难看了。

  “你们两个,”他喘着气,“财富大厅来新通知了。”

  他把羊皮纸展开,上面的字比下午那张密得多,但最上面一行写得最大、最用力:

  “碎岩绿洲、双牙湖、艾斯特维尔港同时报告同类异常。灰白斑块/光柱/平面,均在东天或海面出现。初步判断非局部现象。”

  贾维德看完,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被人掐了一下才挤出来的声音。

  “同时?”他问,“三处地方同时?”

  队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羊皮纸重新卷起来塞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东边那块灰白色,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今晚别换岗了。”他说,“两班并一班,明天早上再说。”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那东西变大了,或者变了颜色,或者——反正只要它有什么变化,立刻派人来报。跑着去。”

  脚步声在城墙台阶上越来越远。

  贾维德把地上的肉汤端起来,已经凉透了。他没喝,也没倒,就那么端着,站在哈米德旁边,两个人一起望着东边那块安静的、笔直的、不像任何东西的灰白色。

  它还是老样子。不扩大,不缩小,不发光,不发声。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不说话的样子,比任何会动的东西都让人后背发凉。

  ……

  翡翠林海边缘,银月哨站。

  暮色正在从树梢上往下退。森林里那些白天看起来温驯的、绿茸茸的阴影,正在变成一种更沉的、像墨汁一样的黑色。夜行动物还没有开始叫,这个时段的森林是最安静的——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艾尔雯蹲在一棵倒塌的橡树旁边,手指轻轻触碰着树干上长出来的东西。

  那不是苔藓。苔藓是软的、潮的、贴着树皮长的。这东西是硬的,像薄薄的冰片,但摸上去不凉,反而有一点点温热。它从树干的裂缝里长出来,颜色是翠绿色的,绿到在暮色里自己发亮——不是那种反光的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淡淡的、像月光照在深水面上那种光。

  它的形状像一片卷曲的叶子,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队长,”身后传来年轻巡逻兵莱瑞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这边也有。”

  艾尔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碎树皮,走过去。

  莱瑞恩蹲在小溪边上,手指着溪水中的一块石头。石头上也长着那种翠绿色的东西,比树干上的更大,已经长成了巴掌大的一片,形状像一朵半开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层的边缘都镶着一圈淡金色的细线。

  水流从它旁边经过,但绕开了它——它周围有一圈干燥的、没有被水浸湿的痕迹,像是它拒绝被水触碰。

  “这到底是什么?”莱瑞恩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困惑,“翡翠林海长了上万年的树,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艾尔雯没有回答。她蹲下来,从腰包里摸出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炭笔,把那片东西的轮廓画了下来。她画得很仔细——每一片花瓣的形状,边缘金色细线的走向,甚至它周围那一圈干燥的痕迹,都画下来了。

  画完之后,她看着纸上那个图案,沉默了两秒。

  这东西不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更像是——从石头里面“渗”出来的。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一样,只不过渗出来的不是血,是这种发着淡光的、温热的、翠绿色的东西。

  “莱瑞恩,”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上次去林冠城是什么时候?”

  莱瑞恩想了想:“半个月前。”

  “那时候有这东西吗?”

  “没有。”莱瑞恩说得很快,很确定,“绝对没有。这片林子我巡了三年,每块石头、每棵树都认得。这东西是新的。”

  艾尔雯站起来,把画好的羊皮纸折好塞进腰包。她看了一眼树干上那片翠绿色的叶子,又看了一眼溪水里那朵半开的花,最后把目光投向森林深处——更远的地方,在暮色的黑暗中,她能看见更多细小的、发着淡绿色光的点。

  像萤火虫。但不是萤火虫。

  萤火虫会飞,会灭,会忽明忽暗。那些光点是静止的,恒定的,像有人在地上钉了一颗一颗发光的钉子。

  “回去再说。”她说,转身朝哨站的方向迈了一步。

  莱瑞恩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溪水里那朵半开的花。它在暮色里安静地亮着,淡绿色的光映在水面上,水波把光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

  哨站是一座建在巨树枝杈上的木屋,不大,但够结实。艾尔雯爬上去的时候,负责值守的年轻精灵正坐在窗边往外看,手里握着一把短弓,箭搭在弦上但没拉满。

  “有情况吗?”艾尔雯问。

  “没有。”值守的精灵摇了摇头,“森林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艾尔雯在心里补了一句。这个时辰,夜行动物应该开始叫了。但森林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猫头鹰,没有夜莺,连虫鸣都没有。整个翡翠林海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静音键。

  艾尔雯走到哨站中央那张粗糙的木桌旁边,从腰包里摸出那张画着翠绿色东西的羊皮纸,摊在桌上。然后她从桌下的抽屉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打磨光滑的晶石板——那是哨站与林冠城联络用的传讯阵。

  她把手指按在晶石板边缘,输入一道微弱的精神力。石板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在石面上流动,像水一样。

  “银月哨站呼叫林冠城。”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石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然后是回应:“林冠城收到。请讲。”

  “翡翠林海边缘发现异常植物。”艾尔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羊皮纸,“非本地物种,非已知入侵物种。外形似水晶,翠绿色,自发光,从岩石和树干内部渗出。表面温热,周围有水纹状干燥带。数量多,分布广。请求派专员前来鉴定。”

  石板那边沉默了两秒:“收到。已记录。预计明日午前回复。”

  艾尔雯把手从石板上收回来,淡蓝色的光暗了下去。

  她站在木桌前,透过哨站的窗户往外看。窗外是一片漆黑——树冠太密了,星光透不过来。但她知道,在那片漆黑里,有无数细小的、翠绿色的光点正在亮着。

  像有人在森林的地面上,一颗一颗地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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