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没有人说话。
连风都停了。
那架B-2的引擎轰鸣还在持续，低频震动顺着空气传到每个人的胸腔里，把心跳都搅得乱七八糟。
弹仓大敞着。
那枚弹体上的黄色核辐射标志，在阴沉的雷云映照下，格外刺眼。
莫狂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彻底疯了。
红彤彤的数字连成了一片残影，在视网膜上翻滚着往上跳。
叮！
【检测到陈金魁的三观粉碎与信仰崩塌，情绪值 3800！】
【检测到王蔼的极致震撼与无法自抑的畏惧，情绪值 3200！】
【检测到张之维的……惊愕，情绪值 1200！】
【检测到吕慈的大脑宕机，情绪值 2500！】
【检测到苏雯的认知颠覆与极度恐惧，情绪值 3500！】
【检测到风正豪的深层战栗，情绪值 2800！】
【检测到牧由的认知体系崩溃，情绪值 3000！】
【检测到陆瑾的本能恐惧，情绪值 2800！】
【检测到丁嶋安的灵魂级震撼与庆幸，情绪值 3500！】
【检测到涂君房的绝望与后悔，情绪值 2200！】
【检测到全性众人的集体精神崩溃，情绪值 12000！】
【检测到龚庆的世界观崩塌，情绪值 2800！】
不到三秒钟。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跟发了疯似的往上蹿。
莫狂刚才兑换机炮消耗一空的系统余额，坐火箭一般冲破了十万大关，并且还在以每秒数千的速度疯涨。
这就是实打实的核威慑。
草原上的风依旧在吹。
刚才还在地上翻滚哀嚎的那十三个全性顶尖高手，此刻全都不叫唤了。
不是不疼了，是吓得连叫都忘了。
腿被打断算什么？这玩意真要掉下来，在场所有人连渣都剩不下。
涂君房仰面朝天躺在血泊里，脖子艰难地扭过去，看着天上那枚东西，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操……早知道就不来了……”
眼贼抱着断腿，满脸烟熏妆花成了一团，刚才那股“老娘要废了你”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敢吭。
埋在地里只露出个脑袋的丁嶋安，喉结上下滚动。
他举着双手的姿势僵在那，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似的。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转圈。
我投降投得好。
我投降投得太他妈好了。
他甚至想用双手往下再刨两米土，把脑袋也缩进去。
后方的十佬阵营，彻底炸锅了。
陈金魁第一个绷不住。
他那张胖脸上的汗珠子跟开了闸似的往下淌，浸透了衣领，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他伸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汗珠子顺着他肥胖的下巴直往下滴。
他抬着头看了足足五秒钟，指尖抖得跟弹琴似的，指着天上那枚东西，声音直接劈叉了。
“那……那是核弹吗？”
没人回答他。
“那个标志！那是核武标志对吧？！那黄色的扇叶图案！我没看瞎吧！”
他猛地扭过头，冲着莫狂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出声，声音都裂了。
“卧槽！不可能吧！莫老弟！莫爷爷！你别开这种国际玩笑啊！”
他转头死死盯着前面的莫狂，浑身的肥肉都在发颤。
王蔼两只手死死抓着那根紫檀木龙头拐杖，老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拐杖底端在草地上敲出嘚嘚的声响，抖得连拐杖都在草地上画圈。
这老头的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跟漏气似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小莫啊……那……那玩意儿……”
他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是不是弄了个高级幻象出来吓唬人的？”
风正豪没吭声。
他脸色白得发青，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遍。
镜片上没有雾气，但他的手需要干点什么，否则他觉得自己会当场软下去。
以他对莫狂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位主儿干出的事，哪一件是闹着玩的？
做生意几十年，他见过无数种谈判手段。
虚张声势的人会把底牌翻来覆去地亮，真有底牌的人只亮一次。
莫狂这次只亮了一次。
既然把这东西拿出来了，那就绝不是个空壳子。
牧由站在风正豪旁边，呼吸彻底停滞了两秒钟，眼皮狂跳不止。
他在心里那份全国内部危险人员评估名单上，把莫狂名字上的红圈彻底擦掉。
红色是“最高威胁”。
他直接画上了一个黑色的骷髅头。
黑色是“超出评估体系”。
这哪里是危险异人？
这就是个随时会带着所有人一起上天的炸药桶！
吕慈张着大嘴，下巴都快脱臼了。
他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老眼瞪得比铜铃还大，脖子仰着，死死盯着天上那个黑色的巨大三角翼。
嘴里想骂什么，一时间竟然连句脏话都憋不出来，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陆瑾的反应最直接。
“卧槽大爷的！”
两个字脱口而出，整个人从草地上弹了起来，全身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揉着被张之维抽肿的半边脸，仰头看着那枚核弹，先前看热闹的兴奋劲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纯粹生理性的畏惧。
苏雯是最绷不住的那一个。
她是哪都通的高层，代表的是国家机器的管控力。
此时此刻，她的双腿已经彻底发软，猛地扭过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几步，声音全变了调，尖锐得不像她自己。
“莫狂！”
苏雯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这……这也是你的能力制造出来的东西吗？！”
莫狂看着满脸惊恐的苏雯。
他站在那，西装领带纹丝不乱，头发被引擎气流吹得有些散，但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过分。
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又理了理风吹歪的领带，嘴角挂着斯文的笑意。
“苏董，如假包换。”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架发出震耳欲聋轰鸣声的黑色庞然大物，语气轻松得像在咖啡厅点单，像在介绍自家后院种的大白菜。
“B-2隐身战略轰炸机，各位看到了。”
莫狂顿了顿，抬手朝四周随意比划了一圈。
“这弹仓里挂着的那颗，是带有五千吨当量核弹头的战术核武。”
“威力嘛，不算太大。”
莫狂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圈。
“以咱们现在站的这个点为圆心，方圆一公里内的一切，都会在零点几秒内被彻底抹平。”
“包括草、包括土、包括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接着又补了一句。
“至于后续的辐射尘落在哪里，方圆几公里都得遭殃，那得看今天的风向了。”
没有人接话。
苏雯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放大，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她终于想起来了。
在从宽凳上。
莫狂那句轻飘飘的话——
“我怕我的底牌露出来，你们董事会受不了。”
“我的底牌一旦暴露，董事会将无法容忍我的存在。”
当时她还不理解。
加特林很猛，但公司能接受。
火箭筒很炸裂，但也在容忍范围内。
可核弹……
受不了？
这谁能受得了！
一个人，走到哪，头顶上就悬着一架带核武的隐形轰炸机！
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核弹！
这不是一个夸张的修辞手法，这是实打实的陈述句！
这就是一个在现实世界里长了两条腿的核弹发射井！
一个人，能凭空制造出核武器。
不需要铀矿，不需要离心机，不需要核反应堆，不需要任何国家级的工业链条。
他一个响指，核弹就挂在头顶。
这种能力，别说哪都通容不下。
放眼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组织、任何一个势力——谁他妈能容得下？！
公司还给他批什么不设上限的报销单？这玩意拿什么去报销！
苏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看向莫狂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上级看下属，不再是公司高管看临时工。
她第一次用看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人形核弹的方式，重新审视面前这个推着金丝眼镜微笑的年轻人。
远在千米外的一个土包后面。
龚庆趴在草丛里，双手举着高倍望远镜，保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三分钟，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镜片里，那架遮天蔽日的黑色轰炸机占据了整个视野。
弹仓里的核弹头反射着金属冷光，黄色的核辐射标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轰炸机腹部那个黄色的辐射警告标志上。
龚庆的大脑一片空白。
腿软了。
一个月前在罗天大醮被莫狂一枪打断的胳膊，原本还残留着丝丝阵痛。
现在，他不疼了。
什么疼都感觉不到了。
不是好了，是整个人都麻了，连疼痛信号都传不到脑子里。
他甚至在想，自己站在这里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五千吨当量？那不就是说，只要莫狂稍微手滑一下，自己这个距离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来？
这还讲什么为了全性挺身而出？
在核平的真理面前，全性的存亡算个屁！
龚庆放下望远镜，整个人趴在草丛里，额头贴着冰凉的泥土，大口大口地喘气。
“疯了……全疯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细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修炼几十年，打不过一个按按钮的……”
草原上，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在莫狂身上。
莫狂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收益。
十万出头。
他注意到情绪值来源列表里，除了苏董和在场六个十佬、丁嶋安在内的全性众人之外，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赫然在列，正在高频跳动。
【龚庆】
莫狂挑了挑眉。
有意思。
全性代掌门，就躲在附近某个草坡后面举着望远镜偷看呢。
这小子居然还没跑。
莫狂没有去管龚庆，也没有点破他的位置。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老天师张之维。
老天师站在原地，周身那层浓郁到极点的液态金光还在流转，头顶的雷云依旧翻涌。
但他的表情变了。
张之维仰着头，看着那架B-2的腹部。
看了很久。
老天师的嘴巴微微张着。
那双原本闪烁着刺目白色雷霆的眼睛，此刻雷光已经黯淡了大半。
金光咒还开着，但光芒不再具有那种压迫得让人窒息的侵略性。
那双向来浑浊又深邃的老眼，此刻睁得比寻常大了一圈。
“天下第一”张之维，在四十岁之后，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老一辈的异人，从几十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走过来，有谁不知道当年那两颗在小鬼子地盘上炸开的原子弹？
那两声巨响，硬生生终结了整场战争。
也让所有的异人明白一个道理——
再强的修为，再精妙的道法，在人类倾尽文明之力造出的毁灭兵器面前，连一粒尘埃都不算。
好半晌，老天师才把视线从天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莫狂身上。
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震惊、惊疑、难以置信、复杂……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这位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过的老人，破天荒地沉默了将近十秒钟。
空气彻底凝固。
整个世界除了轰炸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再也没有任何人说话。
莫狂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朝前跨出一步。
“怎么样，老天师。”
莫狂声音温和，笑意不减。
“现在，咱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了吗？”
张之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莫狂。
最终，老天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惊疑，也有几分无可奈何。
“莫小友。”
张之维缓缓开口，语调恢复了往日老人的苍老。
“你是第一个。”声音沙哑，混着风。
“在老夫四十岁以后，还能让老夫看不透的人。”
张之维摇了摇头。
“老夫活了上百岁。自从四十岁之后，这天下异人，老夫一眼看过去，就能大致知晓个深浅。”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头顶巨大的机身。
“莫小友，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日本鬼子的飞机大炮，也见过同门师兄弟为了道义拼个你死我活。老夫自认为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让我吃惊了。”
“今天，你让老夫吃惊了。”
“老夫惊叹于你的手段和能力。”
莫狂嚼了嚼嘴里已经碎成渣的薄荷糖，没接话。
张之维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可是……”
老天师的眼神猛地一凛。
那股被短暂压下去的霸气与敏锐再次升腾而起，属于天下第一的傲气重新浮上来。
他盯着莫狂，目光死死锁住莫狂的眼睛。
“但是。”
“老夫有一个问题。”
张之维的手掌缓缓抬起，指了指头顶那枚核弹。
“你把这东西弄出来，挂在老夫头上。”
“你真敢让那枚炸弹落下来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比雷声还沉。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抽。
陈金魁擦汗的动作停了，王蔼攥着拐杖的手指发白，吕慈终于合上了嘴，死死盯着莫狂的侧脸。
苏雯屏住呼吸，陆瑾也不装了，从草地上坐起身，死死盯着莫狂的方向。
埋在地里的丁嶋安，连大气都不敢出。
远处的龚庆，额头贴着泥土，连呼吸都在刻意放轻。
几个十佬顺着莫狂身后的方向，也齐刷刷地转过头，视线全部集中在莫狂身上。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每一个人都想问的。
你手里有核弹，很厉害，很吓人。
可你真敢扔吗？
扔下来，方圆一公里全完蛋。
你莫狂自己也站在这一公里之内。
更别说旁边还有苏雯、六个十佬、陈朵，全得一起陪葬。
这是同归于尽。
张之维赌的就是这一点。
他赌莫狂不敢。
草原上的风重新吹了起来，吹过莫狂散落的几缕头发。
莫狂看着张之维。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随意，像是听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笑话。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天上那架B-2的方向，轻轻往下一点。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械咔嗒声。
核弹脱离了挂架的第一道保险锁。
弹体往下沉了半寸。
“嘶——！”
几个十佬同时倒抽凉气。
陈金魁的腿直接软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王蔼往后猛退三步，差点绊倒在草里，苏雯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进草丛。
莫狂收回手指，重新插进裤兜。
他看着张之维，语气平淡。
“老天师。”
“您觉得呢？”
……
连风都停了。
那架B-2的引擎轰鸣还在持续，低频震动顺着空气传到每个人的胸腔里，把心跳都搅得乱七八糟。
弹仓大敞着。
那枚弹体上的黄色核辐射标志，在阴沉的雷云映照下，格外刺眼。
莫狂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彻底疯了。
红彤彤的数字连成了一片残影，在视网膜上翻滚着往上跳。
叮！
【检测到陈金魁的三观粉碎与信仰崩塌，情绪值 3800！】
【检测到王蔼的极致震撼与无法自抑的畏惧，情绪值 3200！】
【检测到张之维的……惊愕，情绪值 1200！】
【检测到吕慈的大脑宕机，情绪值 2500！】
【检测到苏雯的认知颠覆与极度恐惧，情绪值 3500！】
【检测到风正豪的深层战栗，情绪值 2800！】
【检测到牧由的认知体系崩溃，情绪值 3000！】
【检测到陆瑾的本能恐惧，情绪值 2800！】
【检测到丁嶋安的灵魂级震撼与庆幸，情绪值 3500！】
【检测到涂君房的绝望与后悔，情绪值 2200！】
【检测到全性众人的集体精神崩溃，情绪值 12000！】
【检测到龚庆的世界观崩塌，情绪值 2800！】
不到三秒钟。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跟发了疯似的往上蹿。
莫狂刚才兑换机炮消耗一空的系统余额，坐火箭一般冲破了十万大关，并且还在以每秒数千的速度疯涨。
这就是实打实的核威慑。
草原上的风依旧在吹。
刚才还在地上翻滚哀嚎的那十三个全性顶尖高手，此刻全都不叫唤了。
不是不疼了，是吓得连叫都忘了。
腿被打断算什么？这玩意真要掉下来，在场所有人连渣都剩不下。
涂君房仰面朝天躺在血泊里，脖子艰难地扭过去，看着天上那枚东西，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操……早知道就不来了……”
眼贼抱着断腿，满脸烟熏妆花成了一团，刚才那股“老娘要废了你”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敢吭。
埋在地里只露出个脑袋的丁嶋安，喉结上下滚动。
他举着双手的姿势僵在那，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似的。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转圈。
我投降投得好。
我投降投得太他妈好了。
他甚至想用双手往下再刨两米土，把脑袋也缩进去。
后方的十佬阵营，彻底炸锅了。
陈金魁第一个绷不住。
他那张胖脸上的汗珠子跟开了闸似的往下淌，浸透了衣领，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他伸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汗珠子顺着他肥胖的下巴直往下滴。
他抬着头看了足足五秒钟，指尖抖得跟弹琴似的，指着天上那枚东西，声音直接劈叉了。
“那……那是核弹吗？”
没人回答他。
“那个标志！那是核武标志对吧？！那黄色的扇叶图案！我没看瞎吧！”
他猛地扭过头，冲着莫狂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出声，声音都裂了。
“卧槽！不可能吧！莫老弟！莫爷爷！你别开这种国际玩笑啊！”
他转头死死盯着前面的莫狂，浑身的肥肉都在发颤。
王蔼两只手死死抓着那根紫檀木龙头拐杖，老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拐杖底端在草地上敲出嘚嘚的声响，抖得连拐杖都在草地上画圈。
这老头的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跟漏气似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小莫啊……那……那玩意儿……”
他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是不是弄了个高级幻象出来吓唬人的？”
风正豪没吭声。
他脸色白得发青，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遍。
镜片上没有雾气，但他的手需要干点什么，否则他觉得自己会当场软下去。
以他对莫狂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位主儿干出的事，哪一件是闹着玩的？
做生意几十年，他见过无数种谈判手段。
虚张声势的人会把底牌翻来覆去地亮，真有底牌的人只亮一次。
莫狂这次只亮了一次。
既然把这东西拿出来了，那就绝不是个空壳子。
牧由站在风正豪旁边，呼吸彻底停滞了两秒钟，眼皮狂跳不止。
他在心里那份全国内部危险人员评估名单上，把莫狂名字上的红圈彻底擦掉。
红色是“最高威胁”。
他直接画上了一个黑色的骷髅头。
黑色是“超出评估体系”。
这哪里是危险异人？
这就是个随时会带着所有人一起上天的炸药桶！
吕慈张着大嘴，下巴都快脱臼了。
他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老眼瞪得比铜铃还大，脖子仰着，死死盯着天上那个黑色的巨大三角翼。
嘴里想骂什么，一时间竟然连句脏话都憋不出来，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陆瑾的反应最直接。
“卧槽大爷的！”
两个字脱口而出，整个人从草地上弹了起来，全身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
他揉着被张之维抽肿的半边脸，仰头看着那枚核弹，先前看热闹的兴奋劲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纯粹生理性的畏惧。
苏雯是最绷不住的那一个。
她是哪都通的高层，代表的是国家机器的管控力。
此时此刻，她的双腿已经彻底发软，猛地扭过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几步，声音全变了调，尖锐得不像她自己。
“莫狂！”
苏雯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这……这也是你的能力制造出来的东西吗？！”
莫狂看着满脸惊恐的苏雯。
他站在那，西装领带纹丝不乱，头发被引擎气流吹得有些散，但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过分。
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又理了理风吹歪的领带，嘴角挂着斯文的笑意。
“苏董，如假包换。”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架发出震耳欲聋轰鸣声的黑色庞然大物，语气轻松得像在咖啡厅点单，像在介绍自家后院种的大白菜。
“B-2隐身战略轰炸机，各位看到了。”
莫狂顿了顿，抬手朝四周随意比划了一圈。
“这弹仓里挂着的那颗，是带有五千吨当量核弹头的战术核武。”
“威力嘛，不算太大。”
莫狂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圈。
“以咱们现在站的这个点为圆心，方圆一公里内的一切，都会在零点几秒内被彻底抹平。”
“包括草、包括土、包括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接着又补了一句。
“至于后续的辐射尘落在哪里，方圆几公里都得遭殃，那得看今天的风向了。”
没有人接话。
苏雯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放大，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她终于想起来了。
在从宽凳上。
莫狂那句轻飘飘的话——
“我怕我的底牌露出来，你们董事会受不了。”
“我的底牌一旦暴露，董事会将无法容忍我的存在。”
当时她还不理解。
加特林很猛，但公司能接受。
火箭筒很炸裂，但也在容忍范围内。
可核弹……
受不了？
这谁能受得了！
一个人，走到哪，头顶上就悬着一架带核武的隐形轰炸机！
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核弹！
这不是一个夸张的修辞手法，这是实打实的陈述句！
这就是一个在现实世界里长了两条腿的核弹发射井！
一个人，能凭空制造出核武器。
不需要铀矿，不需要离心机，不需要核反应堆，不需要任何国家级的工业链条。
他一个响指，核弹就挂在头顶。
这种能力，别说哪都通容不下。
放眼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组织、任何一个势力——谁他妈能容得下？！
公司还给他批什么不设上限的报销单？这玩意拿什么去报销！
苏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看向莫狂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上级看下属，不再是公司高管看临时工。
她第一次用看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人形核弹的方式，重新审视面前这个推着金丝眼镜微笑的年轻人。
远在千米外的一个土包后面。
龚庆趴在草丛里，双手举着高倍望远镜，保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三分钟，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镜片里，那架遮天蔽日的黑色轰炸机占据了整个视野。
弹仓里的核弹头反射着金属冷光，黄色的核辐射标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轰炸机腹部那个黄色的辐射警告标志上。
龚庆的大脑一片空白。
腿软了。
一个月前在罗天大醮被莫狂一枪打断的胳膊，原本还残留着丝丝阵痛。
现在，他不疼了。
什么疼都感觉不到了。
不是好了，是整个人都麻了，连疼痛信号都传不到脑子里。
他甚至在想，自己站在这里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五千吨当量？那不就是说，只要莫狂稍微手滑一下，自己这个距离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来？
这还讲什么为了全性挺身而出？
在核平的真理面前，全性的存亡算个屁！
龚庆放下望远镜，整个人趴在草丛里，额头贴着冰凉的泥土，大口大口地喘气。
“疯了……全疯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细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修炼几十年，打不过一个按按钮的……”
草原上，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在莫狂身上。
莫狂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收益。
十万出头。
他注意到情绪值来源列表里，除了苏董和在场六个十佬、丁嶋安在内的全性众人之外，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赫然在列，正在高频跳动。
【龚庆】
莫狂挑了挑眉。
有意思。
全性代掌门，就躲在附近某个草坡后面举着望远镜偷看呢。
这小子居然还没跑。
莫狂没有去管龚庆，也没有点破他的位置。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老天师张之维。
老天师站在原地，周身那层浓郁到极点的液态金光还在流转，头顶的雷云依旧翻涌。
但他的表情变了。
张之维仰着头，看着那架B-2的腹部。
看了很久。
老天师的嘴巴微微张着。
那双原本闪烁着刺目白色雷霆的眼睛，此刻雷光已经黯淡了大半。
金光咒还开着，但光芒不再具有那种压迫得让人窒息的侵略性。
那双向来浑浊又深邃的老眼，此刻睁得比寻常大了一圈。
“天下第一”张之维，在四十岁之后，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老一辈的异人，从几十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走过来，有谁不知道当年那两颗在小鬼子地盘上炸开的原子弹？
那两声巨响，硬生生终结了整场战争。
也让所有的异人明白一个道理——
再强的修为，再精妙的道法，在人类倾尽文明之力造出的毁灭兵器面前，连一粒尘埃都不算。
好半晌，老天师才把视线从天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莫狂身上。
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震惊、惊疑、难以置信、复杂……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这位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过的老人，破天荒地沉默了将近十秒钟。
空气彻底凝固。
整个世界除了轰炸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再也没有任何人说话。
莫狂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朝前跨出一步。
“怎么样，老天师。”
莫狂声音温和，笑意不减。
“现在，咱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了吗？”
张之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莫狂。
最终，老天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惊疑，也有几分无可奈何。
“莫小友。”
张之维缓缓开口，语调恢复了往日老人的苍老。
“你是第一个。”声音沙哑，混着风。
“在老夫四十岁以后，还能让老夫看不透的人。”
张之维摇了摇头。
“老夫活了上百岁。自从四十岁之后，这天下异人，老夫一眼看过去，就能大致知晓个深浅。”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头顶巨大的机身。
“莫小友，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日本鬼子的飞机大炮，也见过同门师兄弟为了道义拼个你死我活。老夫自认为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让我吃惊了。”
“今天，你让老夫吃惊了。”
“老夫惊叹于你的手段和能力。”
莫狂嚼了嚼嘴里已经碎成渣的薄荷糖，没接话。
张之维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可是……”
老天师的眼神猛地一凛。
那股被短暂压下去的霸气与敏锐再次升腾而起，属于天下第一的傲气重新浮上来。
他盯着莫狂，目光死死锁住莫狂的眼睛。
“但是。”
“老夫有一个问题。”
张之维的手掌缓缓抬起，指了指头顶那枚核弹。
“你把这东西弄出来，挂在老夫头上。”
“你真敢让那枚炸弹落下来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比雷声还沉。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抽。
陈金魁擦汗的动作停了，王蔼攥着拐杖的手指发白，吕慈终于合上了嘴，死死盯着莫狂的侧脸。
苏雯屏住呼吸，陆瑾也不装了，从草地上坐起身，死死盯着莫狂的方向。
埋在地里的丁嶋安，连大气都不敢出。
远处的龚庆，额头贴着泥土，连呼吸都在刻意放轻。
几个十佬顺着莫狂身后的方向，也齐刷刷地转过头，视线全部集中在莫狂身上。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每一个人都想问的。
你手里有核弹，很厉害，很吓人。
可你真敢扔吗？
扔下来，方圆一公里全完蛋。
你莫狂自己也站在这一公里之内。
更别说旁边还有苏雯、六个十佬、陈朵，全得一起陪葬。
这是同归于尽。
张之维赌的就是这一点。
他赌莫狂不敢。
草原上的风重新吹了起来，吹过莫狂散落的几缕头发。
莫狂看着张之维。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随意，像是听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笑话。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天上那架B-2的方向，轻轻往下一点。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械咔嗒声。
核弹脱离了挂架的第一道保险锁。
弹体往下沉了半寸。
“嘶——！”
几个十佬同时倒抽凉气。
陈金魁的腿直接软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王蔼往后猛退三步，差点绊倒在草里，苏雯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进草丛。
莫狂收回手指，重新插进裤兜。
他看着张之维，语气平淡。
“老天师。”
“您觉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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