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看见他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破碎的窗框前，没有防弹的遮蔽，甚至没有压低身体。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月光下亮得刺眼，那是最好的靶子。
她扑了过去。
不是走，不是跑，是整个人从沙发后面弹起来的，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突然松开，把自己整个人射了出去。她的身体横亘在他和车窗之间，双手推着他的肩膀，把他的上半身往下压。他比她高太多，她只能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后背和整个后脑勺暴露在窗外。
那个动作没有经过思考。她甚至来不及怕。她只知道，他不能站在那里，不能让子弹找到他。
“砰——”
一颗子弹从她后背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飞过去，带着灼热的气流，掀起了她后颈的几根碎发，打在对面车厢的钢板上，嵌了进去。如果她再矮半分，那颗子弹就会钻进她的后脑勺。如果她再慢半秒，那颗子弹就会贯穿他的太阳穴。
赵崇安被她扑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车厢壁上。他低头，看见她死死抓着他肩膀的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但她的身体没有退缩，就那么牢牢地挡在他前面，像一面薄得透光的盾牌。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车窗外面，直军的还击终于打响了。铁甲护卫车厢的重机枪吐出火舌，对面的山坡上炸开一片泥土和断枝。步兵从车厢里跳下来，沿着铁轨两侧展开队形，朝山坡方向推进。敌人的火力被压制住，枪声渐渐稀了。
赵崇安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扯开，按到沙发后面。他的动作很粗暴，力道大得她整个人摔进了沙发缝里。然后他起身，弯腰走到另一侧车窗，举枪，朝山坡上还击。他开了三枪，每一枪都沉着，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
山坡上的枪声停了。高树的声音从连接门方向传来：“少帅！敌人撤了！”
赵崇安没有立刻起身。他蹲在窗下，枪口还指着外面，呼吸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过了几秒，他收回枪，转过身。
烟岚蜷在沙发后面，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黏在脸上，嘴唇没有血色，两只手还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赵崇安走过去，蹲下来。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没有哭，但比哭了还让人难受。
他的手从她的下巴移到后颈，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摸。动作不轻不重，速度很快，像是在清点什么。摸到后背上半部分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那里的衣料被子弹的气流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白的，没有血。只是擦破了空气，没有碰到她。
他把她整个人翻过来，掀开她后背的衣服。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照在她光裸的背上。肩胛骨下面一寸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灼热的气流烫的，像被指甲划了一下，表皮微微发红，没有破皮，没有流血。
赵崇安盯着那道红痕看了三秒。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她也拽了起来。
“你疯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你知不知道刚才那颗子弹离你多近？一寸！就差一寸！”
烟岚被他攥着手腕，整个人被拎着，脚跟几乎离了地。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下颌绷得像要咬碎什么。他在怕。不是因为敌人，是因为她。
“我他妈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需要——”他咬住了，没有说完。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钢板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他的指骨发出咔的一声响。
烟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手还撑在车厢壁上，肩膀微微起伏，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她慢慢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攥得很紧，指节肿了，破了皮，渗出血来。
“我没受伤。”她说，声音很小，像怕吓着他，“你看，我好好的。”
赵崇安没有回头。他的手慢慢松开，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指，握得很紧，紧到她的骨头都疼了。她没有抽回来。
过了很久，他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是愤怒了，是那种劫后余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他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擂鼓，隔着军装都能感觉到。
“不许有下次。”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沙哑得不像他，“听见没有？不许有下次。”
烟岚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硝烟的味道、血的味道、汗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嗯了一声。她没有告诉他，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扑过去。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她怕失去他的那种怕，比怕子弹更甚。
车厢外，高树在指挥卫兵清理战场。有人在喊“抬担架”，有人在喊“检查伤员”，脚步声、说话声、远处山坡上零星的枪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赵崇安松开她，低头检查她的后背。他把她转过来又转过去，掀开衣领看那道红痕，又蹲下来看她的腿、她的胳膊、她的每一根手指。确认完所有地方之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
“去后面车厢。”他推着她的肩膀往连接门走，“到了驻地之前，你不许离开那节车厢一步。”
烟岚没有反驳。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崇安。”她叫他。
他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枪，抬起头。
“你也要小心。”她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不看她。高树从连接门探进头来：“少帅，前方铁轨清理完毕，可以发车了。”
她扑了过去。
不是走，不是跑，是整个人从沙发后面弹起来的，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突然松开，把自己整个人射了出去。她的身体横亘在他和车窗之间，双手推着他的肩膀，把他的上半身往下压。他比她高太多，她只能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后背和整个后脑勺暴露在窗外。
那个动作没有经过思考。她甚至来不及怕。她只知道，他不能站在那里，不能让子弹找到他。
“砰——”
一颗子弹从她后背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飞过去，带着灼热的气流，掀起了她后颈的几根碎发，打在对面车厢的钢板上，嵌了进去。如果她再矮半分，那颗子弹就会钻进她的后脑勺。如果她再慢半秒，那颗子弹就会贯穿他的太阳穴。
赵崇安被她扑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车厢壁上。他低头，看见她死死抓着他肩膀的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但她的身体没有退缩，就那么牢牢地挡在他前面，像一面薄得透光的盾牌。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车窗外面，直军的还击终于打响了。铁甲护卫车厢的重机枪吐出火舌，对面的山坡上炸开一片泥土和断枝。步兵从车厢里跳下来，沿着铁轨两侧展开队形，朝山坡方向推进。敌人的火力被压制住，枪声渐渐稀了。
赵崇安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扯开，按到沙发后面。他的动作很粗暴，力道大得她整个人摔进了沙发缝里。然后他起身，弯腰走到另一侧车窗，举枪，朝山坡上还击。他开了三枪，每一枪都沉着，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
山坡上的枪声停了。高树的声音从连接门方向传来：“少帅！敌人撤了！”
赵崇安没有立刻起身。他蹲在窗下，枪口还指着外面，呼吸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过了几秒，他收回枪，转过身。
烟岚蜷在沙发后面，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黏在脸上，嘴唇没有血色，两只手还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赵崇安走过去，蹲下来。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没有哭，但比哭了还让人难受。
他的手从她的下巴移到后颈，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摸。动作不轻不重，速度很快，像是在清点什么。摸到后背上半部分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那里的衣料被子弹的气流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白的，没有血。只是擦破了空气，没有碰到她。
他把她整个人翻过来，掀开她后背的衣服。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照在她光裸的背上。肩胛骨下面一寸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灼热的气流烫的，像被指甲划了一下，表皮微微发红，没有破皮，没有流血。
赵崇安盯着那道红痕看了三秒。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她也拽了起来。
“你疯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你知不知道刚才那颗子弹离你多近？一寸！就差一寸！”
烟岚被他攥着手腕，整个人被拎着，脚跟几乎离了地。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下颌绷得像要咬碎什么。他在怕。不是因为敌人，是因为她。
“我他妈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需要——”他咬住了，没有说完。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钢板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他的指骨发出咔的一声响。
烟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手还撑在车厢壁上，肩膀微微起伏，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她慢慢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攥得很紧，指节肿了，破了皮，渗出血来。
“我没受伤。”她说，声音很小，像怕吓着他，“你看，我好好的。”
赵崇安没有回头。他的手慢慢松开，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指，握得很紧，紧到她的骨头都疼了。她没有抽回来。
过了很久，他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是愤怒了，是那种劫后余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他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擂鼓，隔着军装都能感觉到。
“不许有下次。”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沙哑得不像他，“听见没有？不许有下次。”
烟岚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硝烟的味道、血的味道、汗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嗯了一声。她没有告诉他，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扑过去。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她怕失去他的那种怕，比怕子弹更甚。
车厢外，高树在指挥卫兵清理战场。有人在喊“抬担架”，有人在喊“检查伤员”，脚步声、说话声、远处山坡上零星的枪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赵崇安松开她，低头检查她的后背。他把她转过来又转过去，掀开衣领看那道红痕，又蹲下来看她的腿、她的胳膊、她的每一根手指。确认完所有地方之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
“去后面车厢。”他推着她的肩膀往连接门走，“到了驻地之前，你不许离开那节车厢一步。”
烟岚没有反驳。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崇安。”她叫他。
他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枪，抬起头。
“你也要小心。”她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不看她。高树从连接门探进头来：“少帅，前方铁轨清理完毕，可以发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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