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他来做什么?不见。”徐氏说道。

  下人迟疑道:“盛大人说,大娘子若不肯见,他便不走。”

  徐氏冷冷道:“不走便不走,随他去。外头长街是公家的地方,是天子的土地,不是我的。人人尽可走得,与我无关。”

  盛紘听着门房转述,脸色一点点白了。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反思,事情怎么就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从年少时虽严厉,却一直围着他打转的母亲不要他了,带着养女另立门户。

  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要为养女招婿,日后也由养女为她养老送终。

  这跟昭告天下,说他盛紘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是个受嫡母教养之恩却不思还报的小人,有何区别?

  还有王若与。

  他情窦初开时,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娶回家后,竟成了善妒又歹毒的妇人。

  一言不合,就要发卖母亲养在身边的姑娘,还闹出了人命官司。

  即便这事被本事大的岳家捂住,王若与平安无事,可本来前途一片大好,甚至有望配享太庙的岳家,竟也递上了辞呈,就此激流勇退。

  年关刚过,朝廷新启,他的任命也下来了,还是第一时间抵达。

  赴任的地点,不是王若与信誓旦旦的扬州,也不是舅兄先前隐约提点过他的怀州。

  而是他已经待了三年的登州!

  看到任命的刹那,盛紘便知道,自己完了,一切都完了。

  天下从来没有回京述职之后,再返回原地任职的先例。

  哪怕此次官职,他照例升了一品。

  可这哪里是任命?这是流放。

  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此去登州,或许一辈子都不得再回京都。

  他也可以预见,登州那一帮本就只是碍着面子功夫,才同自己虚与委蛇的老狐狸们,这次再看见自己,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光是想象,盛紘就恨不得一根绳子将自己吊死。

  他站在徐宅门口,仰头看着上头匾额。

  徐。

  不再是盛。

  他没有母亲了。

  天上地下,他再没有那一处,想来便来、想跪便跪,总能求得一分心软的地方了。

  天上忽然飘起雪花,洋洋洒洒落了满肩。

  盛紘站在雪里,恍惚中,他莫名想起多年前母亲同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要为你聘的,是王家三娘子。只有三娘子。你,可愿?”

  失去意识前,盛紘眼前闪过的,是一张娇憨和善的脸庞。

  明明陌生,他偏又觉得莫名熟悉。

  盛紘喉间一甜,眼前骤然发黑,门房惊呼声响起时,他已经直直栽倒在雪地里。

  ——

  宫中。

  张妼晗正喜滋滋地坐在屋里看皇后娘娘给她的赏赐。

  是一根极好看的簪子,簪头做成了小小一枝腊梅,花蕊点着细碎金珠,不算多贵重,却精巧得很。

  她拿着簪子在发间比了又比,越看越喜欢。

  旁边还放着一匹布,是时兴的新料子,颜色鲜亮,摸着又软又滑。

  听说这样的料子,今年宫里也不多,皇后娘娘自己只得了五匹,却送了她一匹。

  张妼晗舍不得浪费,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开了春,就做一套新衣裙。

  春日里穿,必定好看。

  贾管事进来时,看见的便是她对着镜子满脸欢喜的模样。

  张妼晗一见她,立刻举起簪子问:“婆婆,好不好看?”

  不等贾管事回答,她又忍不住炫耀:“还有这匹布,也是娘娘赏的。娘娘待我可真好,这样好的料子,我从前见都没见过。”

  贾管事看着桌上的东西,脸上露出一抹假笑。

  “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只是天底下的好东西,说到底,还是官家的。便是皇后娘娘,若没有官家的赏赐,也是得不到的。”

  张妼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把簪子放回匣子里,语气也不似方才热络。

  “婆婆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顿了顿,又道:“按照宫规,咱们不能关起门来说太久话的。”

  贾管事被噎了一下。

  可不是么,自从皇后娘娘定下这些宫规以后,下头那些粗使宫人还好,越是能在御前行走伺候的,越有条条框框要遵守。

  当值时间几乎旬日一改,身边搭档也常常轮换,根本不叫人摸透。

  想要传递消息,安插人手,也再不如以往方便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把张妼晗送到御前。

  贾管事的目光在张妼晗明艳动人的脸上看了又看。

  这么多年,她在这后宫里,就没找到比张妼晗更好看的小娘子。

  偏这孩子也不知被皇后灌了什么迷魂汤,从前那样喜欢跳舞的一个人,如今舞也不怎么跳了,一心就知道学规矩,背宫规,一年考好几次,就为了到坤宁殿继续做宫女。

  傻透了。

  可她越是这样心思单纯又执拗,认死理,贾管事就越舍不得放弃。

  这样的人,简直是最好的棋子。

  一旦上位,真正对官家动了心,都不用旁人多劝说什么,凭她自己,就能将这后宫搅得天翻地覆。

  池里的水越浑,越适合做事。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

  井井有条,清清朗朗,连一丝私心都容不下。

  贾管事想着,干脆把话又说开了些:“你如今也十五了。若是父母还在,也该为你打算婚事了。”

  贾管事叹了口气,像是真心疼惜她似的:“从你进宫起,你那一批小娘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也是真心疼你。若你能有个好归宿,我便心安了。”

  张妼晗果然有些动容,只是开口说的却是:“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想着给我说亲?”

  贾管事心中一紧,强笑着问:“还有谁?”

  张妼晗微微低头:“安国公夫人。她问我,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贾管事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那你怎么回的?”

  张妼晗手指轻轻把玩着簪子,声音也放软了些:“我说,我好不容易才到了娘娘身边,报恩怎能半途而废?她当年一口热粥,救了我和我母亲一命。后来我母亲不幸去世,也是她帮着办了后事。我本就立过誓,若能出人头地,必定涌泉相报。”

  “可她都是皇后娘娘了,我还能给她什么呢?”

  “便认认真真受她差遣,直至年满出宫好了。”

  贾管事松了口气,笑了起来:“真是个傻孩子。你才十五岁,到年满出宫还有好些年呢。何况你如今已是这般体面了,难道还受得了嫁给普通男人,去过寻常相夫教子的日子?”

  张妼晗抬起眼:“入宫本就是为了一条活路。能够出人头地,做人上人,谁情愿天天伺候人呢?”

  贾管事眼中刚露出一点满意,便听她又道:

  “但再怎么想出人头地,也不能去给恩人添堵。”

  “何况还是娘娘那样宽厚心善的人。”

  张妼晗看着贾管事,笑得明艳又坦荡:“你说是吧,婆婆?”

  贾管事心头一沉。

  半晌,勉强笑道:“自然。”

  她没有再多留,很快寻了个由头离开。

  等门重新合上,屋里安静下来,张妼晗才收起脸上的笑。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布料,簪子,又看向床头挂着的一盏兔子灯。

  那灯扎得不甚精巧,甚至称得上粗陋。

  耳朵一边高,一边低,眼睛也点得有些歪,细看还有些丑。

  可张妼晗看着看着,却忍不住笑了。

  “我就喜欢凡夫俗子。”

  “会笑,会闹,会争,会抢。”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盏兔子灯。

  “才不要那高高在上的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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