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上的画面换了。
不是上海了，上海的管控已经在松，方舱的画面越来越少，偶尔出现也排到了后面，排在前面的是另一条新闻。
北方，一个三线城市，名字不重要。
画面上是一个老人，七十二岁，糖尿病，胰岛素依赖型，每天两针，配送延误了三天。
三天。
记者的镜头对着老人的手，手背上全是针眼，皮肤松了，青筋很明显，老人坐在床边，旁边放着一个空的胰岛素笔，笔芯用完了，新的没到。
记者问他这三天怎么过的，老人没怎么说话，他老伴替他说的，说第一天还行，第二天开始头晕，第三天早上差点没起来。
画面切到社区卫生站，站长说配送公司的冷链车在省际交接的时候出了问题，温控不达标，整批退回了，退回之后重新调配，等新一批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
三天，七十二岁，糖尿病。
新闻播了大概四分钟，然后切到下一条，恒大的债务重组又有了新进展，然后是国际油价，然后是佩洛西。
…………
微光总部，下午。
休息区的电视在播，声音开得很小，经过的人偶尔看一眼，没人停下来。
谢宇把那条新闻转到了工作群里。
没加评论，就一个链接。
群里没人回。
沈南看了，何薇看了，方远看了，老周可能也看了，但老周从来不在群里说话。
…………
林彻在办公室里看到了那条消息。
他点开了链接，看了一遍，看到了那双手，针眼，青筋，空的胰岛素笔。
他没有回复谢宇。
他关掉了链接，靠在椅背上，窗外杭州的天还亮着，六月底的光很长，七点了还没暗，办公室里没开灯，光从窗户打进来，把桌面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他知道这种事会越来越多。
上辈子2022年冬天，北方有一场寒潮，零下二十几度，好几个城市的药品配送出了问题，不只是胰岛素，还有降压药、抗凝血药、慢病用药，冷链断了，温控断了，配送断了，出事的不是一个老人，是一批老人。
2023年，国家出了政策，药品供应链改革，但那是事后补的。
他现在在事前。
他没有动，坐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谢宇，是一个日程提醒，明天上午的例会。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
沈南的办公室。
灯开着，桌上还是四摞文件，但最上面那摞换了。
许可证的法律框架梳理，她从上个月开始做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药品信息化追溯，GSP认证要求，省级药监局的审批流程。
她翻到第三页，审批周期。
正常流程六到八个月，走绿色通道可以压到四到五个月，但绿色通道需要地方卫健委的支持函。
她拿起笔，在"支持函"旁边画了一个圈。
不是问号，是圈。
她的三支笔还在笔筒里，一支红的没动，两支黑的，一支笔帽松了，她用的是笔帽松的那支。
…………
调试间。
方远还在。
屏幕上是SM4的数据包，他已经看了三天了，加密层的逻辑他已经理清了，国密算法的密钥管理跟AES不一样，轮密钥的生成方式不同，他需要在引擎底层重新写一套密钥调度模块。
老周从外面回来，搪瓷缸，铁观音，豁口还在。
他路过方远背后，没说话，看了一眼屏幕。
"吃了吗？"
方远摇了一下头。
老周放下搪瓷缸，出去了，五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肉夹馍，路口那家的。
放在方远旁边。
方远闻到了白吉馍的面香和腊汁肉的味道，他拿起来咬了一口，有点凉了，但能吃。
"群里那条新闻你看了？"方远问。
老周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
"看了。"
"那个老人的胰岛素，冷链断了三天。"
"嗯。"
"我们现在做的这个SM4通道，如果跑通了，追溯数据是实时的，哪个节点温控出了问题，系统会在第一时间预警，不会等到退回重新调配才发现。"
老周喝了一口铁观音，没说话。
方远也没再说，他继续看屏幕。
肉夹馍吃了一半，另一半放在塑料袋里，凉了。
…………
傍晚。
微光总部的人陆续走了。
走廊的灯还亮着，大厅安静了。
林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关了。
但他还没走。
他在看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他在看那条新闻的评论区。
评论很多，大部分在骂配送公司，有人骂社区，有人骂政策，有人说自己家老人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有人说冷链物流就是个笑话。
他往下翻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新闻页面。
打开了另一个文件，文件名是谢宇上周发过来的，三十页，药品冷链公共服务平台的方案草稿，他已经看了一半，看到了第十五页。
他从第十五页继续看。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办公室里很暗，窗外的天终于暗下来了，杭州的六月，天黑得晚。
他知道今年冬天北方还有寒潮，他知道2023年政策会变，他知道这三十页里面写的东西，不是谢宇一个人的方案，是一个窗口。
窗口不等人。
他继续看。
不是上海了，上海的管控已经在松，方舱的画面越来越少，偶尔出现也排到了后面，排在前面的是另一条新闻。
北方，一个三线城市，名字不重要。
画面上是一个老人，七十二岁，糖尿病，胰岛素依赖型，每天两针，配送延误了三天。
三天。
记者的镜头对着老人的手，手背上全是针眼，皮肤松了，青筋很明显，老人坐在床边，旁边放着一个空的胰岛素笔，笔芯用完了，新的没到。
记者问他这三天怎么过的，老人没怎么说话，他老伴替他说的，说第一天还行，第二天开始头晕，第三天早上差点没起来。
画面切到社区卫生站，站长说配送公司的冷链车在省际交接的时候出了问题，温控不达标，整批退回了，退回之后重新调配，等新一批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
三天，七十二岁，糖尿病。
新闻播了大概四分钟，然后切到下一条，恒大的债务重组又有了新进展，然后是国际油价，然后是佩洛西。
…………
微光总部，下午。
休息区的电视在播，声音开得很小，经过的人偶尔看一眼，没人停下来。
谢宇把那条新闻转到了工作群里。
没加评论，就一个链接。
群里没人回。
沈南看了，何薇看了，方远看了，老周可能也看了，但老周从来不在群里说话。
…………
林彻在办公室里看到了那条消息。
他点开了链接，看了一遍，看到了那双手，针眼，青筋，空的胰岛素笔。
他没有回复谢宇。
他关掉了链接，靠在椅背上，窗外杭州的天还亮着，六月底的光很长，七点了还没暗，办公室里没开灯，光从窗户打进来，把桌面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他知道这种事会越来越多。
上辈子2022年冬天，北方有一场寒潮，零下二十几度，好几个城市的药品配送出了问题，不只是胰岛素，还有降压药、抗凝血药、慢病用药，冷链断了，温控断了，配送断了，出事的不是一个老人，是一批老人。
2023年，国家出了政策，药品供应链改革，但那是事后补的。
他现在在事前。
他没有动，坐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谢宇，是一个日程提醒，明天上午的例会。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
沈南的办公室。
灯开着，桌上还是四摞文件，但最上面那摞换了。
许可证的法律框架梳理，她从上个月开始做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药品信息化追溯，GSP认证要求，省级药监局的审批流程。
她翻到第三页，审批周期。
正常流程六到八个月，走绿色通道可以压到四到五个月，但绿色通道需要地方卫健委的支持函。
她拿起笔，在"支持函"旁边画了一个圈。
不是问号，是圈。
她的三支笔还在笔筒里，一支红的没动，两支黑的，一支笔帽松了，她用的是笔帽松的那支。
…………
调试间。
方远还在。
屏幕上是SM4的数据包，他已经看了三天了，加密层的逻辑他已经理清了，国密算法的密钥管理跟AES不一样，轮密钥的生成方式不同，他需要在引擎底层重新写一套密钥调度模块。
老周从外面回来，搪瓷缸，铁观音，豁口还在。
他路过方远背后，没说话，看了一眼屏幕。
"吃了吗？"
方远摇了一下头。
老周放下搪瓷缸，出去了，五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肉夹馍，路口那家的。
放在方远旁边。
方远闻到了白吉馍的面香和腊汁肉的味道，他拿起来咬了一口，有点凉了，但能吃。
"群里那条新闻你看了？"方远问。
老周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
"看了。"
"那个老人的胰岛素，冷链断了三天。"
"嗯。"
"我们现在做的这个SM4通道，如果跑通了，追溯数据是实时的，哪个节点温控出了问题，系统会在第一时间预警，不会等到退回重新调配才发现。"
老周喝了一口铁观音，没说话。
方远也没再说，他继续看屏幕。
肉夹馍吃了一半，另一半放在塑料袋里，凉了。
…………
傍晚。
微光总部的人陆续走了。
走廊的灯还亮着，大厅安静了。
林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关了。
但他还没走。
他在看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他在看那条新闻的评论区。
评论很多，大部分在骂配送公司，有人骂社区，有人骂政策，有人说自己家老人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有人说冷链物流就是个笑话。
他往下翻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新闻页面。
打开了另一个文件，文件名是谢宇上周发过来的，三十页，药品冷链公共服务平台的方案草稿，他已经看了一半，看到了第十五页。
他从第十五页继续看。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办公室里很暗，窗外的天终于暗下来了，杭州的六月，天黑得晚。
他知道今年冬天北方还有寒潮，他知道2023年政策会变，他知道这三十页里面写的东西，不是谢宇一个人的方案，是一个窗口。
窗口不等人。
他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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