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京城饭店三楼，第一会议室。
这间屋子平时接待外宾用的，墙上挂着国画，桌上铺着绛红色绒布。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风吹得桌上的信笺纸边角一翘一翘。
招商局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是主任，姓方，五十出头，大背头梳得油光水滑。后头跟着三个处长一个科长，清一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
方主任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右手转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他来之前打听过了——港商，姓何，在香江搞了个什么集团。
港商他见多了。这几年跑来内地考察的香江人，十个有八个是来修鞋厂、开制衣厂的。出手最大方的一个，投了三十万港币办了个塑料花厂。
一个处长凑过来小声问：“方主任，这位何先生是什么来头？上面催得这么急。”
方主任钢笔转了个花：“管他什么来头。咱们按流程接待，条件谈好，地批出去就完事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九点一刻。
会议室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何雨柱走在前面。白衬衫，没打领带，扣子解开两颗，袖口卷到小臂。周建军跟在侧后方，右手拎着一个黑色密码箱。
方主任放下茶缸站起来，笑呵呵地迎上去握手。
“何先生，久仰久仰！请坐请坐！”
何雨柱握了握手，坐下了。周建军把密码箱搁在脚边，在他身后站着。
方主任打着官腔开场：“何先生，娄氏集团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这次回国投资，是对祖国建设的大力支持啊！不知道何先生对投资方向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如果是搞加工制造这块，我们局里手头正好有几块地，粤省那边有三百亩，条件不错。搞个塑料加工厂或者收音机组装厂，我们可以给最优惠的政策……”
何雨柱没接话。
他偏了偏头。
周建军弯腰，密码箱的锁扣按开——咔哒。
从里面掏出三份文件。厚的，烫金封面，装订得整整齐齐。
啪。第一份拍在桌面上。
啪。第二份。
啪。第三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何雨柱食指压在第一份文件上，指关节在桌面扣了两下。
“第一期。粤省特区深水港口扩建工程。”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初期投入外汇额度——五千万美金。”
方主任手里的搪瓷茶缸抖了。
不是轻微的抖。是整个手腕带着小臂一块哆嗦了一下。茶缸里的开水泼出来，浇在裤裆上。
方主任弹了一下，腾地站起来。裤子上一片水渍，他连擦都顾不上。
“多……多少？”
“五千万。美金。”何雨柱又说了一遍。
三个处长互相看了一眼。最年轻的那个处长喉结滚了一下，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咕噜噜滚到对面去了。
何雨柱的手指滑到第二份文件上。
“第二期。高新电子产业园。我要在特区圈一块地，搞电子产业基地。机床、半导体生产线、全套设备，我来解决。”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你们只管批条子。”
方主任的嘴张着，合上，又张开。他在招商局干了八年，接待过不知道多少外商。最大的一笔单子是个日资企业投了两百万美金建罐头厂，他给人家批了地又减了税，事后写进了当年的工作总结，年底拿了个先进。
五千万美金。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工作范畴、职务权限、以及人生经验。
更别提后面那个“半导体生产线”。
方主任终于想起来擦裤子了。他掏出手帕，在裤裆上胡乱抹了两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何、何先生……”他的语气完全变了，“这么大的盘子……您的要求是什么？”
何雨柱两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三个条件。”
五个人竖起耳朵。
“第一，娄氏集团绝对控股。合资架构可以谈，但控制权在我手上。”
方主任点头，连点了好几下。
“第二，免税政策落实到纸面上。白纸黑字，红头文件，不是口头承诺。”
方主任又点头。
“第三。”
何雨柱往前倾了倾身子。
“任何地方保护主义的黑手，敢伸进我的工地，我直接把盘子砸了走人。五千万美金收回来，投东南亚去。”
会议室里只剩吊扇转动的吱呀声。
方主任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手帕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何先生，您放心……这个，这个我们一定……”
“方主任。”何雨柱打断了他。
“嗯？”
“今天这三份文件，你看看就行。具体条款和细节，您得向上面汇报。这个盘子的级别，不是咱们这张桌子上能拍板的。”
方主任被噎了一下，但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何先生说得对，我马上、我今天就写内参上报！”
何雨柱站起来，扣了扣衬衫领口。
“文件留给你们。我在京城饭店住着，回复下来了，让人通知我。”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方主任一眼。
“方主任，裤子换一条吧。”
方主任低头看了看裤裆上那片水渍，脸红到了脖子根。
门关上了。
走廊里，何雨柱和周建军并肩往电梯走。
“老板，接下来呢？”
“等。”何雨柱按了电梯按钮，“上面的批复下来之前，先去粤省踩点。那块地的情况，我得亲眼看看。”
“粤省那边，联防队的事……”
“知道。”何雨柱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说了一句。
“先让他们蹦跶两天。”
---
三天后。
何雨柱带着车队抵达深城特区。
车停在一片黄土地边上。推土机歪在路边，发动机熄着。
推土机前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穿绿军装的联防队员，有的叼着烟，有的翘着二郎腿。领头的是个胖子，光膀子上搭着件制服外套，蹲在地上吐茶叶沫子。
车队停下来。
何雨柱还没下车，胖子已经站起来了，朝这边走过来，一只手插在腰带里，另一只手拍了拍肚子上的赘肉。
“哟，又来人了？”胖子吐掉嘴里的茶叶根，拿下巴点了点推土机，“想动土？”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在空中搓了搓。
“先交祖宗香火钱。”
京城饭店三楼，第一会议室。
这间屋子平时接待外宾用的，墙上挂着国画，桌上铺着绛红色绒布。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风吹得桌上的信笺纸边角一翘一翘。
招商局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是主任，姓方，五十出头，大背头梳得油光水滑。后头跟着三个处长一个科长，清一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
方主任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右手转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他来之前打听过了——港商，姓何，在香江搞了个什么集团。
港商他见多了。这几年跑来内地考察的香江人，十个有八个是来修鞋厂、开制衣厂的。出手最大方的一个，投了三十万港币办了个塑料花厂。
一个处长凑过来小声问：“方主任，这位何先生是什么来头？上面催得这么急。”
方主任钢笔转了个花：“管他什么来头。咱们按流程接待，条件谈好，地批出去就完事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九点一刻。
会议室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何雨柱走在前面。白衬衫，没打领带，扣子解开两颗，袖口卷到小臂。周建军跟在侧后方，右手拎着一个黑色密码箱。
方主任放下茶缸站起来，笑呵呵地迎上去握手。
“何先生，久仰久仰！请坐请坐！”
何雨柱握了握手，坐下了。周建军把密码箱搁在脚边，在他身后站着。
方主任打着官腔开场：“何先生，娄氏集团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这次回国投资，是对祖国建设的大力支持啊！不知道何先生对投资方向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如果是搞加工制造这块，我们局里手头正好有几块地，粤省那边有三百亩，条件不错。搞个塑料加工厂或者收音机组装厂，我们可以给最优惠的政策……”
何雨柱没接话。
他偏了偏头。
周建军弯腰，密码箱的锁扣按开——咔哒。
从里面掏出三份文件。厚的，烫金封面，装订得整整齐齐。
啪。第一份拍在桌面上。
啪。第二份。
啪。第三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何雨柱食指压在第一份文件上，指关节在桌面扣了两下。
“第一期。粤省特区深水港口扩建工程。”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初期投入外汇额度——五千万美金。”
方主任手里的搪瓷茶缸抖了。
不是轻微的抖。是整个手腕带着小臂一块哆嗦了一下。茶缸里的开水泼出来，浇在裤裆上。
方主任弹了一下，腾地站起来。裤子上一片水渍，他连擦都顾不上。
“多……多少？”
“五千万。美金。”何雨柱又说了一遍。
三个处长互相看了一眼。最年轻的那个处长喉结滚了一下，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咕噜噜滚到对面去了。
何雨柱的手指滑到第二份文件上。
“第二期。高新电子产业园。我要在特区圈一块地，搞电子产业基地。机床、半导体生产线、全套设备，我来解决。”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你们只管批条子。”
方主任的嘴张着，合上，又张开。他在招商局干了八年，接待过不知道多少外商。最大的一笔单子是个日资企业投了两百万美金建罐头厂，他给人家批了地又减了税，事后写进了当年的工作总结，年底拿了个先进。
五千万美金。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工作范畴、职务权限、以及人生经验。
更别提后面那个“半导体生产线”。
方主任终于想起来擦裤子了。他掏出手帕，在裤裆上胡乱抹了两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何、何先生……”他的语气完全变了，“这么大的盘子……您的要求是什么？”
何雨柱两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三个条件。”
五个人竖起耳朵。
“第一，娄氏集团绝对控股。合资架构可以谈，但控制权在我手上。”
方主任点头，连点了好几下。
“第二，免税政策落实到纸面上。白纸黑字，红头文件，不是口头承诺。”
方主任又点头。
“第三。”
何雨柱往前倾了倾身子。
“任何地方保护主义的黑手，敢伸进我的工地，我直接把盘子砸了走人。五千万美金收回来，投东南亚去。”
会议室里只剩吊扇转动的吱呀声。
方主任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手帕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何先生，您放心……这个，这个我们一定……”
“方主任。”何雨柱打断了他。
“嗯？”
“今天这三份文件，你看看就行。具体条款和细节，您得向上面汇报。这个盘子的级别，不是咱们这张桌子上能拍板的。”
方主任被噎了一下，但随即连连点头：“对对对，何先生说得对，我马上、我今天就写内参上报！”
何雨柱站起来，扣了扣衬衫领口。
“文件留给你们。我在京城饭店住着，回复下来了，让人通知我。”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方主任一眼。
“方主任，裤子换一条吧。”
方主任低头看了看裤裆上那片水渍，脸红到了脖子根。
门关上了。
走廊里，何雨柱和周建军并肩往电梯走。
“老板，接下来呢？”
“等。”何雨柱按了电梯按钮，“上面的批复下来之前，先去粤省踩点。那块地的情况，我得亲眼看看。”
“粤省那边，联防队的事……”
“知道。”何雨柱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说了一句。
“先让他们蹦跶两天。”
---
三天后。
何雨柱带着车队抵达深城特区。
车停在一片黄土地边上。推土机歪在路边，发动机熄着。
推土机前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穿绿军装的联防队员，有的叼着烟，有的翘着二郎腿。领头的是个胖子，光膀子上搭着件制服外套，蹲在地上吐茶叶沫子。
车队停下来。
何雨柱还没下车，胖子已经站起来了，朝这边走过来，一只手插在腰带里，另一只手拍了拍肚子上的赘肉。
“哟，又来人了？”胖子吐掉嘴里的茶叶根，拿下巴点了点推土机，“想动土？”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在空中搓了搓。
“先交祖宗香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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