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那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偷窥”的皇帝陛下，正跟着欧若拉穿过行宫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沉浸式全息投影的星空画面，那些星辰缓缓移动，流光溢彩，星云在脚下翻涌。
仿佛真的置身于宇宙之中，脚下是柔软的、防滑的金属质感地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极细微的脚步声在回荡，安静又舒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新剂的味道。
欧若拉走在前面，紫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发尾在腰际晃来晃去，身姿轻盈。
那姿态轻盈得像是踩在云朵上，没有一丝声响，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一直没有说话。
薄唇紧抿，沉默地带着路，脚步沉稳，肩膀绷得有些紧，那沉默让洛德心里有些发毛。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忐忑不安，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两人穿过几道自动感应门，蓝光闪过，扫描确认身份，门扉无声开合，每一次开门都带着一阵细微的气流涌动。
最后来到了行宫外的一处观景平台，视野开阔，风轻轻吹过，带着宇宙间微凉的气息。
那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让人精神一振。
这里是环绕万象星的巨大星环的一部分，地势极高，足以俯瞰整个万象星系最壮丽、最震撼的景色。
脚下是银灰色的金属地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防滑纹路，踩上去稳固又安全，鞋底和金属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无边无际，那些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有的明亮如钻石，光芒四射，刺得人眼睛发花，有的暗淡如烟尘，若隐若现。
星河横亘，壮美绝伦，像是一条流淌着光芒的河流横跨天际。
远处是万象恒星系那颗璀璨的主序星，散发着温暖而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光芒万丈。
就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整个星系，那光芒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这片星光的照耀下，能够看到万象星那宏伟的、经过超级改造的轮廓——
那是一颗经过帝国全方位改造的超级行星，表面布满了城市的灯火和工业的光辉，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一眼望不到边，那些灯光像是地上的星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能够看到环绕着万象星的其他星环，那些巨大的环形结构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有的正在高速旋转，有的静止不动，每一道环上都密布着建筑、设施、军港，密密麻麻，井然有序，像是精密仪器上的齿轮。
更远处，无数星港如同繁星般点缀在虚空中，人造世界如同卫星般环绕着万象星旋转。
有的呈完美球形，表面覆盖着金属光泽，有的呈巨大环形，中间镂空，有的呈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生态圈，住着无数子民。
数不清的飞船在虚空中穿梭往来，小的只有几十米长，灵活小巧，像鱼一样在星空间游弋。
大的长达数公里，气势恢宏，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城市，它们的航行轨迹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带，交织成网，红的蓝的白的交相辉映。
频繁的短距离跃迁产生了一道道光怪陆离的空间波纹，那是空间被折叠又展开的痕迹，奇幻又震撼，像是有人在宇宙的画布上抹了一笔又一笔。
巨大的星门如同神话中的天门，巍峨矗立在交通要道上，它们那巨大的环形结构在恒星的光芒下闪闪发光？
无数商业舰队和民用飞船如同洪流般在其中穿梭往来，有的进入，有的离开，有的排队等待。
川流不息，构成了一幅繁忙而有序、繁荣又壮丽的星际景象。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灿烂，如此的繁荣，如此的美好，如此的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洛德站在那里，双手轻轻扶着观景平台的冰凉栏杆，感受着微凉的金属触感。
从指尖传到心底，那金属栏杆被恒星光照得微微发烫，但背面还是凉的，冷热交织。
他看着远方的星辰，看着无尽的星空，感受着脚下星环围绕着万象星旋转时传来的轻微震动。
那种震动很轻，轻得像是婴儿的呼吸，柔和又平稳，但又真实存在，清晰可感。
从脚底一路传到头顶，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境，不是幻想，是他一手缔造的帝国。
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眼底满是温柔和骄傲，眼角都舒展开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帝国，已经如此繁荣了吗？
而且，这一切都是自己干出来的功绩，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帝国。
虽然过程充满了艰难险阻，虽然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还有很多疆域需要开拓，
但至少，帝国正在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强大，子民安居乐业，文明蓬勃发展，经济蒸蒸日上。
那些牺牲，那些付出，那些日日夜夜的操劳，那些埋首文件的疲惫，都没有白费，都值得了。
“主宰。”
欧若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温柔又低沉，打断了洛德的思绪。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星空的宁静，怕惊扰了他的思绪，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洛德偏过头，看向身边的紫发少女，眼神柔和，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她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简约的紫色连衣裙——
那是洛德之前随手给她挑的，款式简单，颜色温柔，面料柔软，没想到这姑娘似乎很喜欢，一直穿着它，洗得干干净净的。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特别喜欢这件裙子，还是买了无数件一模一样的同款，每天换着穿，始终保持干净整洁。
裙摆随着星环旋转引起的微风轻轻飘动，像是紫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柔美又好看，露出白皙的小腿。
“怎么了？”洛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璀璨的星空，那眼神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宁静和放松。
双手撑在栏杆上，肩膀松弛下来。
“看你刚才一直都不太想说，憋了一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我不用客气。”
欧若拉沉默了片刻，那四只湛蓝的眸子同样凝视着远方的星辰，目光悠远。
那眼神里有着某种洛德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不安，是恐惧，是迷茫，像是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洛德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一字一顿，带着小心翼翼。
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主宰，虫灾结束之后，您打算做些什么？”
洛德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有点意外。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眼底带着疑惑，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发展稳定，处理虫子，回家。”
他回答得很简短干脆，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计划，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说完还伸了个懒腰，双臂舒展，腰往后弯了一下，那动作带动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听起来颇为壮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练什么绝世武功，关节响了一连串。
“主宰，”
欧若拉又问道，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很细微，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洛德还是捕捉到了，心里微微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处理虫子，是指的什么？是处理长廊里的残余虫群吗？”
“就是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剩下的虫子全部解决了呗，清理干净，不留后患。”
洛德随口答道，语气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着什么，没有往欧若拉身上想。
目光依旧看着远方，看着那些穿梭的飞船，那些忙碌的星港，满心都是帝国的未来。
甚至还在想回去之后要不要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那主宰，”
欧若拉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绝望和不安，字字沉重，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最后要处理我吗？等所有外敌都清理完，我也会被处理掉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一瞬间，时间都好像静止了，风都停了，连远处恒星的光芒都好像暗了一瞬。
洛德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沉重又清晰，血液在耳朵里嗡嗡地流。
他猛地转过头，一脸懵逼地看着欧若拉，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都放大了。
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荒谬又不可思议，但又完全笑不出来，心里满是震惊，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想些啥呢？”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那困惑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为什么要处理你？你是帝国的盟友，是我身边的人！”
然而，这句话似乎反而激起了欧若拉更加……沉痛的表情？
不对，这个词用在一个虫族女皇身上好像不太合适，但洛德确实找不到更准确的描述了。
欧若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肩膀轻轻晃动，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都发白了。
那四只湛蓝的眸子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暗淡，失去了光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脆弱又无助，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主宰，”欧若拉抬起头，那四只湛蓝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洛德，目光灼热又绝望，那目光里有着一种洛德从未见过的东西——
迫切、恐惧、害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卑微又认真，声音都在发颤。
“我想听真话！我不想听安慰的话！”
这是四年来，洛德第一次见到欧若拉表现出除“生虫子”和“干饭”之外的情绪，如此浓烈，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
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激动，如此……
不像一个虫族女皇该有的样子，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淡漠，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她从来都是平静的，淡漠的，除了吃饭时会露出一点满足的人类表情，其他时候都像是一潭死水，无波无澜，连说话都是平铺直叙的。
但现在，这潭死水泛起了滔天巨浪，情绪翻涌得像是要溢出来。
洛德完全懵了，心里又慌又乱，像是被人打翻了五味瓶。
这姑娘到底在想些啥？
怎么会冒出这么奇怪的念头？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会被处理掉？
“为什么？”他皱起眉头，认真地看向欧若拉，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关心和心疼，语气严肃，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总得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吧。
毕竟你跟我这么久了，陪了我四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迫切，这么不安。”
虽然洛德的情商一向不算高。
在感情方面更是迟钝得像块木头，不懂细腻的情绪，分不清什么是暗示什么是明示。
但此刻他也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的随口一问，这是埋在心里很久的担忧。
是压在心底很久的石头，沉甸甸的，快要把她压垮了，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欧若拉沉默了许久，久到星环都旋转了小半圈，远处的星辰都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她站在星环的边缘，紫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发丝飞扬，那发丝像是活的一样，每一缕都在诉说着她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她的四只湛蓝的眸子望向远方璀璨的星空，目光空洞，仿佛在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一个她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的梦，害怕梦醒了，一切都没了，害怕所有的温暖都是假的。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赴死的决绝，沉重又绝望，像是在交代遗言：“主宰……伴随着帝国长廊通道的持续稳定运作，我的孩子们的数量，已经正式突破了一正公吨帝国单位。”
洛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疯狂计算这个数字——等等，一正公吨？
垓之后那个最大的计数单位？
那后面到底有多少个零来着？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正等于一万垓，一垓等于一万京，一京等于一万兆……
我滴个乖乖，这数字大得吓人，根本数不清！手指头掰完了都不够用！
而且帝国的一公吨帝国单位约等于人类的1000吨，那就是一正乘以1000吨，这个重量，这个数量，简直是天文数字！
要是把这些虫子堆在一起，估计能填满小半个星系！
他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大脑宕机，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
那数字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都拒绝处理，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规模，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
然后，第二反应涌上心头——恐惧？那些附庸文明在恐惧些什么？为什么会害怕？
紧接着，他终于明白了，恍然大悟，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他们在恐惧帝国第二次虫灾，恐惧虫群失控，恐惧灭顶之灾。
欧若拉的虫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长廊通道里的那些野生虫子更加恐怖。
因为欧若拉的虫群遍布在帝国的各个军备区域内，拥有自己的虫巢，拥有自己的繁殖系统。
拥有自己的组织体系，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那些虫子不是散兵游勇，不是野生怪物，而是有组织、有纪律、有指挥的军队，
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灾难。
如果，只是如果，欧若拉发起真正意义上的叛乱，或者失控……
虫灾将会以势不可挡之势，冲碎一切文明，摧毁整个帝国。
那将不是普通的虫灾，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有战略的全面战争，是帝国的灭顶之灾。
那些虫子会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会在帝国的每一条补给线上截杀，会在帝国的每一个军港里肆虐，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灰飞烟灭。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脊背发凉。
所以，文明在恐惧。
所以，文明在担忧。
所以，文明想要消灭可能的虫灾，想要除掉欧若拉这个“隐患”。
文明就是这样。
道德在宇宙观念上从来没有什么用处，没有绝对的善恶，有的不过是生存与活着，是趋利避害。
没有人可以谴责他们忘恩负义，没有人想看着一颗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天灾，待在自己的后院繁殖，时刻威胁自己的生存。
这就是宇宙的法则，这就是文明的生存之道，残酷又现实，冰冷又无情。
恐惧是合理的，担忧是合理的，想要消灭威胁也是合理的，换了谁都会这么想。
洛德很清楚这一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也清楚，虽然欧若拉的体内装载着自己的神血，自己随时可以轻易捏死这个母虫，一念之间就能让她消亡。
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是代价呢？
自己肯定不会出事，毫发无伤，连汗毛都不会掉一根，但是欧若拉死了之后呢？
没有指挥的虫群，虽然数量不会再增加了，但以现有的质量和规模。
那些虫子依旧可以遮天蔽日，肆虐四方，横冲直撞。
而且以目前欧若拉虫群的规模，帝国境内存在着无数的母体——
它们只知道食物与繁殖，没有理智，没有约束，哪怕母皇死了，这些怪物依旧可以继续繁殖。
依旧可以疯狂扩张，变成无法控制的灾难，像是脱缰的野马，谁也拦不住。
帝国也许能再打一次虫灾，凭借强大的军力碾压过去，但文明扛不住。
或者说，文明内部扛不住，民心扛不住。
战争会消耗资源，会消耗人口，会消耗希望，会让繁荣的帝国瞬间陷入动荡，会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土崩瓦解。
每一次战争都会在文明身上留下一道伤疤，而当伤疤太多的时候，文明就会崩溃，四分五裂。
像是被摔碎的瓷器，再也拼不回去。
哪怕最后赢了，那个赢的文明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文明了，满目疮痍，疲惫不堪，千疮百孔。
文明——是强大的，是坚韧的，是十分伟大的。
但它也是弱小的，是脆弱的，是容易崩溃的，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浩劫，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折腾。
他们的恐惧，很正常，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洛德确实偶尔会见到一两个文明的代表，小心翼翼地觐见。
希望帝国能约束一下欧若拉的虫群，控制规模。
那些代表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低着头，眼睛看着地板，不敢触怒了他。
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那个虫族女皇太危险了，您能不能管管她？
甚至极个别的激进派，还在向自己提交申请，希望能够“处理”欧若拉，永绝后患。
那些申请写得冠冕堂皇，什么“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什么“为了消除潜在威胁”，什么“为了子民安危”。
但说到底，就是害怕，就是想除掉威胁，就是想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当然，这些申请全都被他一口气回绝了，看都不看。
有些他甚至懒得看，直接丢进了回收站，彻底删除，眼不见为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所以，”
洛德收回眺望星空的视线，转过身看向欧若拉。
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心疼和温柔，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尖划过紫色的发丝，那触感一如既往的好。
紫色的发丝在指尖滑过，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舒服极了，像是摸在丝绸上。
“欧若拉，你在担忧什么？告诉我，别憋在心里。”
欧若拉没有躲开洛德的抚摸，对于主宰亲密的举动，她从来不会反抗，只会顺从，甚至还会微微低头，方便他摸到。
或者说，对欧若拉而言，洛德的触碰反而是让她安心的来源，是她在这个宇宙里唯一的依靠，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温暖的时候。
那双手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她的头顶，无数次在她迷茫时给予她方向，无数次在危险来临时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
那是她在这个宇宙中最熟悉、最信任的触感，是安全感的来源，是她能安心闭上眼睛的理由。
此刻，她微微颤抖着，身体轻轻晃动，那四只湛蓝的眸子垂下，不敢看洛德的眼睛。
害怕从他眼里看到否定的答案，害怕看到厌恶，害怕看到嫌弃。那颤抖从她的肩膀传到手臂。
从手臂传到指尖，整个人就像是一片在风中摇曳的叶子，脆弱得随时会被吹走，连呼吸都是碎的。
“我在担忧……”她的声音颤抖着，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破碎又卑微，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主宰有一天会抛弃我——会为了那些文明，放弃我，处理掉我。”
欧若拉的这具人形躯体所学习的种族，并没有泪腺这种构造。
所以她无法流下眼泪，无法用泪水表达痛苦，无法用那种人类最熟悉的方式来宣泄情绪。
但是，那微微的颤栗，那压抑到极致的声音，那几乎要碎掉的目光，那黯淡无光的眸子，就是此刻这个虫族女皇唯一能表达的情感。
那种无声的痛苦，比任何眼泪都要让人心疼，都要戳心，都要让人不忍。
“主宰您说过……您说过会让我见证星空的璀璨，再次见证帝国的辉煌——您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细不可闻。
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带着哭腔，却没有泪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了那些话，那些洛德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那些让她第一次感受到温暖、感受到被重视的话。
那些支撑她走过四年的话，那些在每个孤独的夜晚反复回响的话。
但她也知道，承诺是可以被打破的，誓言是可以被遗忘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宇宙里。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连星辰都会熄灭，何况是几句话。
洛德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明白这姑娘在想些什么了。
不是恐惧被消灭，而是恐惧被抛弃。
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失去存在的意义，恐惧失去唯一的依靠，恐惧再次回到那种没有温度、没有方向的虚无中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
但更多的是心疼，是怜惜，是那种想要把她护在怀里的冲动。
他伸手搂住欧若拉，将她轻轻拉进自己怀里，用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透过衣服传过来。
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轻轻地蹭了蹭，动作温柔至极，下巴抵着她头顶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发丝蹭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凉意，但也带着一丝安心的感觉，温暖又踏实，像是有个小动物窝在怀里。
“好了，别那么害怕。”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低沉又温柔，那语气就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耐心又温柔，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是我们帝国的盟友，你是我的宠物，你是我的伙伴，也是帝国最重要的盟友。
你是我的私人物品，是我身边的人，明白吗？
谁也不能动你。”
欧若拉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洛德的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胸腔里心跳的震动。
她能感觉到那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能感觉到那有力的心跳，“咚咚”的，沉稳又安心。
像是某种古老的宣言，一下一下地敲在她心上。
这些都在告诉她——他还在这里，他还没有抛弃她，他还在身边，这不是梦。
洛德松开她，但并没有完全放手，而是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按住，让她看着自己，目光对视，认真又严肃。
他的手掌能感觉到她肩膀上的骨头，瘦瘦的，硌手。
然后他指向那片无垠的星空，指向那些璀璨的星辰，指向那些繁忙的星港，指向那些穿梭的飞船。
手臂伸直，手指坚定地指着远方，语气坚定。
“可是主宰……”
欧若拉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那颤抖里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
“那么多文明为了帝国的稳定，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危，向您施压，您真的不会……不会为了他们，放弃我吗？”
她没有说完，声音哽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但洛德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么多文明都在施压，那么多声音都在要求，您真的不会为了安抚他们，为了帝国的“稳定”，而牺牲我吗？
在那些文明和我之间，您真的会选择我吗？
“那就全部杀死，一个不剩，寸草不留。”
洛德的声音骤然变得冷硬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冰冷又威严，和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
那锋芒如此锐利，以至于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温度都降了几分，连风都停了。
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一只突然睁眼的猛兽。
欧若拉猛地抬起头，四只湛蓝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满是震惊，瞳孔都放大了。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清空。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慕，崇拜又安心，嘴唇微微张开，说不出话来。
洛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姿挺拔，脊背笔直。
那平日里玩世不恭或者说是无可奈何的无聊感的表情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才有的威严与冷峻，气势逼人，像是换了个人。
那种威严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是他作为帝国皇帝与生俱来的东西。
是千万子民臣服的底气，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我是帝国的皇帝。
他们只是我们文明的附庸，只是我们文明的仆从，生杀予夺，全在我一念之间。
哪怕是潘多拉亲自来反驳我，也一样，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我的决定。”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般砸在欧若拉的心上。
沉重又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永不磨灭，字字千钧：
“欧若拉，你作为虫群的皇，我的刀刃，我的宠物，我的私人物品，我手中的最锋利的利刃——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折断我的刀，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宠物，我更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私人财产。
谁敢动，谁就死。”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般冷酷，那冷酷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霸气凛然，眼神像是淬了冰：“我是皇帝。
是帝国的独裁者。
手上染的血早已数不清，也擦不净，背负着无数性命。
所以我不会恐惧文明灭绝，更不会恐惧杀人，谁敢威胁我的人，我就灭了谁。”
欧若拉眨巴着眼睛，一时间仿佛没有反应过来洛德到底在说些什么，信息量太大，大脑过载。
像是被灌入了太多数据的处理器，直接卡死了。
那四只湛蓝的眸子一眨一眨的，就像四颗闪烁的星星，懵懂又震惊，睫毛扑闪扑闪的。
或者说，这巨大的信息量已经让她的思维彻底宕机了，无法处理，所有的逻辑线程都在这一刻混乱了。
她的大脑正在以最高速度处理这些信息，但信息量太大，太震撼，处理不过来。
只能暂时卡住，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洛德看着她这副呆愣、又带着点无措的模样，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顿。
清晰地传到她耳里，像是晨钟暮鼓，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
“我的意思很明确。你是我的刀刃，在一切的敌人尚未被扫清之前，在所有敌人尚未俯首受诛之前。
你会陪着我，一起见证星空的璀璨，见证帝国一步步重回辉煌，见证整个宇宙都在我们脚下俯首称臣。”
他抬手，指向远方那颗散发着万丈金光的恒星，光芒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金色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像是在他身后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在为他这番话做最永恒的见证，光辉万丈：
“而你的虫群，将会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成为帝国战场上最坚实的力量。
你不是累赘，不是隐患，不是随时要被丢弃的棋子，你是我最信任的先锋，帝国的炮灰，前线最不值钱的渣子。”
他低下头，目光直直撞进欧若拉那四只湛蓝的眸子里，深邃、坚定，没有半分闪躲，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这就是你的职责，也是你存在的意义。对帝国而言，只要战争还没结束，只要敌人还没被彻底扫清，你就永远不会失去价值，永远不会被抛弃。”
欧若拉嘴唇轻轻颤动，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喉咙发紧。
带着一丝破碎的不安，那不安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的每一个字：
“可是……您真的不会害怕吗？不怕我哪一天失控，不怕虫群变成灾难？
万一哪天，我突然……不在了，虫群失控了怎么办？”
洛德嗤笑一声，那声笑里带着属于帝王的绝对傲然与不屑，是对一切无谓担忧的淡漠。
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眼神里却没有嘲讽，只有认真：
“与其害怕自己最信任的盟友反叛，倒不如去担心堕落帝国入侵、担心宇宙级天灾降临、担心那些未知的恐怖存在降临。
我为什么要去害怕一把，握在自己手里、知根知底的刀？”
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住欧若拉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指尖触到她下巴上光滑的皮肤，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四目相对，目光交汇：
“握不好刀的人，才会被刀所伤。
可我既然敢把你留在身边，就有绝对的自信，握得住你这把剑。”
“听清了吗，欧若拉？
你是我的刀，我不会让任何人折断你，我也不会让你自己生锈。”
欧若拉怔怔地望着他，那四只湛蓝的眸子里，一点点亮起了比星辰还要耀眼的光。
像是有人在那片虚无中点燃了一团火，越烧越旺，越来越亮。
那光里有震惊、有释然、有感激、有忠诚，还有一种更深、更沉、更坚定的东西。
像是沉寂万年的火种，被一瞬间彻底点燃，熊熊燃烧，再也不会熄灭。
下一刻，她单膝缓缓跪地，动作流畅、庄重、虔诚，像是在宇宙面前，对着自己唯一的主宰，行最郑重的效忠之礼。
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却在洛德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右手小指轻轻叩在胸口——那是帝国军人最庄严的礼仪，代表绝对服从、永不背叛，指尖按在心脏的位置，感受着自己心跳的节奏。
一声轻响，却重如千钧。
另一只手臂笔直背在身后，五指并拢，绷得笔直。
整个人如同一尊最虔诚的雕塑，安静、坚定、不容撼动，连呼吸都变得平稳有力。
她就那样跪在洛德面前，紫色长发垂落地面，在银灰色的金属平台上，铺开一片温柔的紫，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目光里，是近乎信仰般的虔诚与臣服，像是仰望星空的人仰望神只，像是朝圣者望向圣地。
洛德看着眼前跪地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温和又带着帝王威仪的笑，眼底的光柔和而坚定。
“记住。”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如同刻入灵魂的誓言，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剑，是帝国战场上最可靠的力量，是我认定的、永恒的盟友。”
“只要帝国还在，你就永远是我身边的人。”
“只要战争未熄，你的刀刃，就永远有出鞘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渐渐冷冽，带着帝王独有的、不容违抗的威严，像是寒冬里的北风，凛冽刺骨：
“当有任何文明敢对你指手画脚、敢逼我牺牲你的时候，你记住一句话——”
“不从者，当斩。”
“不服者，当灭。”
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与血的重量，砸在星环之上，砸在欧若拉心上，砸在这片璀璨的星空之下，久久回荡：
“这，就是皇帝的权柄。
我是独裁者，自有独裁者的权利。
是我给你的，最大的底气。”
他伸出手，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指节分明，稳稳停在欧若拉面前，手掌朝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命令：
“现在，再一次，以你的生命、你的虫群、你的一切，向我献上忠诚吧。”
“我永恒的利刃。”
欧若拉望着那只手，眼眶微微发热——即使她没有泪腺。
可那份情绪，却真实得快要溢出来，那种酸涩感从胸口一直涌到眼眶，又顺着眼眶蔓延到全身。
那只手，曾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她方向，曾在她最不安的时候给她安心。
曾在无数个日夜，告诉她，她不是怪物，不是隐患，是被需要、被珍视的存在，是有价值的，是重要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整个宇宙的风都吸入胸腔，胸膛微微起伏。
然后，轻轻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洛德的手。
温暖、坚实、安心。
那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又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虔诚、坚定、响彻在这片星空之下，每一个字都带着她全部的生命和灵魂：
“我将会献上我的忠诚，主宰，直到生命消亡！”
“直到我的死亡！”
“直到虫群的毁灭！”
“直到星辰寂灭、宇宙崩塌之时！”
“直到帝国重鸣寰宇之日！”
“我将为您而活，为您而战，为您而亡！
我将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刀剑，最忠诚的利刃，永远不叛，永不离！”
洛德轻轻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交融，将她从地上拉起，动作温柔又有力。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是春风化开了冰雪：
“很好，欧若拉。起来吧。”
欧若拉站起身，依旧仰望着他，四只眸子里的光芒明亮而坚定，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不安与恐惧。
那光芒像是被擦亮的星星，清澈又耀眼。
她终于彻底明白——在自己的主宰眼里，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处理的隐患，不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而是他亲口承认的、最锋利的刀，最信任的人，永远不可能被抛弃的战友。
洛德望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庄严，如同远古传下的战歌，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庄重而神圣：
“战争一统寰宇——”
欧若拉紧随其后，声音轻柔，却充满千钧之力，像是和声一样完美地接了上去：
“战争一统寰宇——”
“强权带来自由——”
“强权带来自由——”
“独裁维护和平——”
“独裁维护和平——”
“战争征服所敌——”
“战争征服所敌——”
两声誓言，在星环之上回荡，与恒星光芒相融，与星环震动相合，与整个宇宙的呼吸同步，向着整个宇宙宣告：
一位帝王，与他最忠诚的利刃，在此立下永恒不变的约定，直到星辰寂灭，直到时间尽头。
此刻洛德心里，反而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
还好今天把那堆破文件丢给企业了，不然哪有时间处理这么重要的事，要是还得对着那堆文件发愁，哪有功夫陪欧若拉谈心。
就是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老老实实帮他整理文件，别又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幺蛾子，可别又把墙壁涂满了。
而另一边，行宫办公室内。
银发少女安安静静坐在宽大的皇帝椅上，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小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嘴角微微翘着。
面前的光屏已经被她整理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紧急文件标红，重要文件标黄，普通政务标绿，每一份的要点、摘要、优先级，都被归纳得一目了然。
比最专业的秘书还要整齐、精准、高效，连页码都标得清清楚楚。
只是在光屏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窗口，正实时播放着观景平台上的画面——
洛德与欧若拉并肩而立，仰望星空，誓言响彻，两个人的身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企业望着画面里那个熟悉、可靠、让她安心的身影，薰衣草一般的紫色眸子里，轻轻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情绪。
那情绪很淡，很轻，像是一朵小小的云，飘在她空荡荡的心里。
有点暖，有点软，有点想一直待在他身边。
她歪了歪头，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嘴唇微微动着：
“主人……好像很开心呢。”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轻的羡慕。
像是小孩子看到别人有糖吃，自己也想尝一口，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很快甩了甩头，银发晃动，把那些奇怪的念头甩开，像是甩掉了一颗不存在的灰尘，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小表情认真又严肃，眉心微微蹙起，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滑动。
主人交代的任务，一定要完成得漂漂亮亮，不能出一点差错，要让主人看到自己有多能干。
等主人回来，一定会夸她乖、夸她厉害的，说不定还会摸摸她的头，像摸欧若拉姐姐那样。
企业乖乖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满心期待，小腿在椅子下面轻轻晃着。
像一只，一心一意等着主人回家的小家伙。
至于那个偷偷打开的监控窗口……
反正，也没人知道嘛。
走廊两侧是沉浸式全息投影的星空画面，那些星辰缓缓移动，流光溢彩，星云在脚下翻涌。
仿佛真的置身于宇宙之中，脚下是柔软的、防滑的金属质感地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极细微的脚步声在回荡，安静又舒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新剂的味道。
欧若拉走在前面，紫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发尾在腰际晃来晃去，身姿轻盈。
那姿态轻盈得像是踩在云朵上，没有一丝声响，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一直没有说话。
薄唇紧抿，沉默地带着路，脚步沉稳，肩膀绷得有些紧，那沉默让洛德心里有些发毛。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忐忑不安，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两人穿过几道自动感应门，蓝光闪过，扫描确认身份，门扉无声开合，每一次开门都带着一阵细微的气流涌动。
最后来到了行宫外的一处观景平台，视野开阔，风轻轻吹过，带着宇宙间微凉的气息。
那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让人精神一振。
这里是环绕万象星的巨大星环的一部分，地势极高，足以俯瞰整个万象星系最壮丽、最震撼的景色。
脚下是银灰色的金属地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防滑纹路，踩上去稳固又安全，鞋底和金属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无边无际，那些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有的明亮如钻石，光芒四射，刺得人眼睛发花，有的暗淡如烟尘，若隐若现。
星河横亘，壮美绝伦，像是一条流淌着光芒的河流横跨天际。
远处是万象恒星系那颗璀璨的主序星，散发着温暖而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光芒万丈。
就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整个星系，那光芒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这片星光的照耀下，能够看到万象星那宏伟的、经过超级改造的轮廓——
那是一颗经过帝国全方位改造的超级行星，表面布满了城市的灯火和工业的光辉，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一眼望不到边，那些灯光像是地上的星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能够看到环绕着万象星的其他星环，那些巨大的环形结构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有的正在高速旋转，有的静止不动，每一道环上都密布着建筑、设施、军港，密密麻麻，井然有序，像是精密仪器上的齿轮。
更远处，无数星港如同繁星般点缀在虚空中，人造世界如同卫星般环绕着万象星旋转。
有的呈完美球形，表面覆盖着金属光泽，有的呈巨大环形，中间镂空，有的呈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生态圈，住着无数子民。
数不清的飞船在虚空中穿梭往来，小的只有几十米长，灵活小巧，像鱼一样在星空间游弋。
大的长达数公里，气势恢宏，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城市，它们的航行轨迹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带，交织成网，红的蓝的白的交相辉映。
频繁的短距离跃迁产生了一道道光怪陆离的空间波纹，那是空间被折叠又展开的痕迹，奇幻又震撼，像是有人在宇宙的画布上抹了一笔又一笔。
巨大的星门如同神话中的天门，巍峨矗立在交通要道上，它们那巨大的环形结构在恒星的光芒下闪闪发光？
无数商业舰队和民用飞船如同洪流般在其中穿梭往来，有的进入，有的离开，有的排队等待。
川流不息，构成了一幅繁忙而有序、繁荣又壮丽的星际景象。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灿烂，如此的繁荣，如此的美好，如此的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洛德站在那里，双手轻轻扶着观景平台的冰凉栏杆，感受着微凉的金属触感。
从指尖传到心底，那金属栏杆被恒星光照得微微发烫，但背面还是凉的，冷热交织。
他看着远方的星辰，看着无尽的星空，感受着脚下星环围绕着万象星旋转时传来的轻微震动。
那种震动很轻，轻得像是婴儿的呼吸，柔和又平稳，但又真实存在，清晰可感。
从脚底一路传到头顶，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境，不是幻想，是他一手缔造的帝国。
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眼底满是温柔和骄傲，眼角都舒展开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帝国，已经如此繁荣了吗？
而且，这一切都是自己干出来的功绩，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帝国。
虽然过程充满了艰难险阻，虽然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还有很多疆域需要开拓，
但至少，帝国正在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强大，子民安居乐业，文明蓬勃发展，经济蒸蒸日上。
那些牺牲，那些付出，那些日日夜夜的操劳，那些埋首文件的疲惫，都没有白费，都值得了。
“主宰。”
欧若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温柔又低沉，打断了洛德的思绪。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星空的宁静，怕惊扰了他的思绪，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洛德偏过头，看向身边的紫发少女，眼神柔和，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她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简约的紫色连衣裙——
那是洛德之前随手给她挑的，款式简单，颜色温柔，面料柔软，没想到这姑娘似乎很喜欢，一直穿着它，洗得干干净净的。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特别喜欢这件裙子，还是买了无数件一模一样的同款，每天换着穿，始终保持干净整洁。
裙摆随着星环旋转引起的微风轻轻飘动，像是紫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柔美又好看，露出白皙的小腿。
“怎么了？”洛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璀璨的星空，那眼神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宁静和放松。
双手撑在栏杆上，肩膀松弛下来。
“看你刚才一直都不太想说，憋了一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我不用客气。”
欧若拉沉默了片刻，那四只湛蓝的眸子同样凝视着远方的星辰，目光悠远。
那眼神里有着某种洛德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不安，是恐惧，是迷茫，像是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洛德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一字一顿，带着小心翼翼。
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主宰，虫灾结束之后，您打算做些什么？”
洛德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有点意外。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眼底带着疑惑，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发展稳定，处理虫子，回家。”
他回答得很简短干脆，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计划，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说完还伸了个懒腰，双臂舒展，腰往后弯了一下，那动作带动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听起来颇为壮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练什么绝世武功，关节响了一连串。
“主宰，”
欧若拉又问道，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很细微，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洛德还是捕捉到了，心里微微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处理虫子，是指的什么？是处理长廊里的残余虫群吗？”
“就是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剩下的虫子全部解决了呗，清理干净，不留后患。”
洛德随口答道，语气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着什么，没有往欧若拉身上想。
目光依旧看着远方，看着那些穿梭的飞船，那些忙碌的星港，满心都是帝国的未来。
甚至还在想回去之后要不要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那主宰，”
欧若拉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绝望和不安，字字沉重，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最后要处理我吗？等所有外敌都清理完，我也会被处理掉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一瞬间，时间都好像静止了，风都停了，连远处恒星的光芒都好像暗了一瞬。
洛德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沉重又清晰，血液在耳朵里嗡嗡地流。
他猛地转过头，一脸懵逼地看着欧若拉，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都放大了。
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荒谬又不可思议，但又完全笑不出来，心里满是震惊，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想些啥呢？”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那困惑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为什么要处理你？你是帝国的盟友，是我身边的人！”
然而，这句话似乎反而激起了欧若拉更加……沉痛的表情？
不对，这个词用在一个虫族女皇身上好像不太合适，但洛德确实找不到更准确的描述了。
欧若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肩膀轻轻晃动，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都发白了。
那四只湛蓝的眸子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暗淡，失去了光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脆弱又无助，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主宰，”欧若拉抬起头，那四只湛蓝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洛德，目光灼热又绝望，那目光里有着一种洛德从未见过的东西——
迫切、恐惧、害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卑微又认真，声音都在发颤。
“我想听真话！我不想听安慰的话！”
这是四年来，洛德第一次见到欧若拉表现出除“生虫子”和“干饭”之外的情绪，如此浓烈，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
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激动，如此……
不像一个虫族女皇该有的样子，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淡漠，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她从来都是平静的，淡漠的，除了吃饭时会露出一点满足的人类表情，其他时候都像是一潭死水，无波无澜，连说话都是平铺直叙的。
但现在，这潭死水泛起了滔天巨浪，情绪翻涌得像是要溢出来。
洛德完全懵了，心里又慌又乱，像是被人打翻了五味瓶。
这姑娘到底在想些啥？
怎么会冒出这么奇怪的念头？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会被处理掉？
“为什么？”他皱起眉头，认真地看向欧若拉，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关心和心疼，语气严肃，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总得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吧。
毕竟你跟我这么久了，陪了我四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迫切，这么不安。”
虽然洛德的情商一向不算高。
在感情方面更是迟钝得像块木头，不懂细腻的情绪，分不清什么是暗示什么是明示。
但此刻他也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的随口一问，这是埋在心里很久的担忧。
是压在心底很久的石头，沉甸甸的，快要把她压垮了，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欧若拉沉默了许久，久到星环都旋转了小半圈，远处的星辰都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她站在星环的边缘，紫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发丝飞扬，那发丝像是活的一样，每一缕都在诉说着她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她的四只湛蓝的眸子望向远方璀璨的星空，目光空洞，仿佛在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一个她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的梦，害怕梦醒了，一切都没了，害怕所有的温暖都是假的。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赴死的决绝，沉重又绝望，像是在交代遗言：“主宰……伴随着帝国长廊通道的持续稳定运作，我的孩子们的数量，已经正式突破了一正公吨帝国单位。”
洛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疯狂计算这个数字——等等，一正公吨？
垓之后那个最大的计数单位？
那后面到底有多少个零来着？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正等于一万垓，一垓等于一万京，一京等于一万兆……
我滴个乖乖，这数字大得吓人，根本数不清！手指头掰完了都不够用！
而且帝国的一公吨帝国单位约等于人类的1000吨，那就是一正乘以1000吨，这个重量，这个数量，简直是天文数字！
要是把这些虫子堆在一起，估计能填满小半个星系！
他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大脑宕机，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
那数字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都拒绝处理，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规模，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
然后，第二反应涌上心头——恐惧？那些附庸文明在恐惧些什么？为什么会害怕？
紧接着，他终于明白了，恍然大悟，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他们在恐惧帝国第二次虫灾，恐惧虫群失控，恐惧灭顶之灾。
欧若拉的虫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长廊通道里的那些野生虫子更加恐怖。
因为欧若拉的虫群遍布在帝国的各个军备区域内，拥有自己的虫巢，拥有自己的繁殖系统。
拥有自己的组织体系，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那些虫子不是散兵游勇，不是野生怪物，而是有组织、有纪律、有指挥的军队，
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灾难。
如果，只是如果，欧若拉发起真正意义上的叛乱，或者失控……
虫灾将会以势不可挡之势，冲碎一切文明，摧毁整个帝国。
那将不是普通的虫灾，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有战略的全面战争，是帝国的灭顶之灾。
那些虫子会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会在帝国的每一条补给线上截杀，会在帝国的每一个军港里肆虐，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灰飞烟灭。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脊背发凉。
所以，文明在恐惧。
所以，文明在担忧。
所以，文明想要消灭可能的虫灾，想要除掉欧若拉这个“隐患”。
文明就是这样。
道德在宇宙观念上从来没有什么用处，没有绝对的善恶，有的不过是生存与活着，是趋利避害。
没有人可以谴责他们忘恩负义，没有人想看着一颗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天灾，待在自己的后院繁殖，时刻威胁自己的生存。
这就是宇宙的法则，这就是文明的生存之道，残酷又现实，冰冷又无情。
恐惧是合理的，担忧是合理的，想要消灭威胁也是合理的，换了谁都会这么想。
洛德很清楚这一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也清楚，虽然欧若拉的体内装载着自己的神血，自己随时可以轻易捏死这个母虫，一念之间就能让她消亡。
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是代价呢？
自己肯定不会出事，毫发无伤，连汗毛都不会掉一根，但是欧若拉死了之后呢？
没有指挥的虫群，虽然数量不会再增加了，但以现有的质量和规模。
那些虫子依旧可以遮天蔽日，肆虐四方，横冲直撞。
而且以目前欧若拉虫群的规模，帝国境内存在着无数的母体——
它们只知道食物与繁殖，没有理智，没有约束，哪怕母皇死了，这些怪物依旧可以继续繁殖。
依旧可以疯狂扩张，变成无法控制的灾难，像是脱缰的野马，谁也拦不住。
帝国也许能再打一次虫灾，凭借强大的军力碾压过去，但文明扛不住。
或者说，文明内部扛不住，民心扛不住。
战争会消耗资源，会消耗人口，会消耗希望，会让繁荣的帝国瞬间陷入动荡，会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土崩瓦解。
每一次战争都会在文明身上留下一道伤疤，而当伤疤太多的时候，文明就会崩溃，四分五裂。
像是被摔碎的瓷器，再也拼不回去。
哪怕最后赢了，那个赢的文明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文明了，满目疮痍，疲惫不堪，千疮百孔。
文明——是强大的，是坚韧的，是十分伟大的。
但它也是弱小的，是脆弱的，是容易崩溃的，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浩劫，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折腾。
他们的恐惧，很正常，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洛德确实偶尔会见到一两个文明的代表，小心翼翼地觐见。
希望帝国能约束一下欧若拉的虫群，控制规模。
那些代表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低着头，眼睛看着地板，不敢触怒了他。
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那个虫族女皇太危险了，您能不能管管她？
甚至极个别的激进派，还在向自己提交申请，希望能够“处理”欧若拉，永绝后患。
那些申请写得冠冕堂皇，什么“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什么“为了消除潜在威胁”，什么“为了子民安危”。
但说到底，就是害怕，就是想除掉威胁，就是想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当然，这些申请全都被他一口气回绝了，看都不看。
有些他甚至懒得看，直接丢进了回收站，彻底删除，眼不见为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所以，”
洛德收回眺望星空的视线，转过身看向欧若拉。
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心疼和温柔，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尖划过紫色的发丝，那触感一如既往的好。
紫色的发丝在指尖滑过，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舒服极了，像是摸在丝绸上。
“欧若拉，你在担忧什么？告诉我，别憋在心里。”
欧若拉没有躲开洛德的抚摸，对于主宰亲密的举动，她从来不会反抗，只会顺从，甚至还会微微低头，方便他摸到。
或者说，对欧若拉而言，洛德的触碰反而是让她安心的来源，是她在这个宇宙里唯一的依靠，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温暖的时候。
那双手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她的头顶，无数次在她迷茫时给予她方向，无数次在危险来临时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
那是她在这个宇宙中最熟悉、最信任的触感，是安全感的来源，是她能安心闭上眼睛的理由。
此刻，她微微颤抖着，身体轻轻晃动，那四只湛蓝的眸子垂下，不敢看洛德的眼睛。
害怕从他眼里看到否定的答案，害怕看到厌恶，害怕看到嫌弃。那颤抖从她的肩膀传到手臂。
从手臂传到指尖，整个人就像是一片在风中摇曳的叶子，脆弱得随时会被吹走，连呼吸都是碎的。
“我在担忧……”她的声音颤抖着，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破碎又卑微，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主宰有一天会抛弃我——会为了那些文明，放弃我，处理掉我。”
欧若拉的这具人形躯体所学习的种族，并没有泪腺这种构造。
所以她无法流下眼泪，无法用泪水表达痛苦，无法用那种人类最熟悉的方式来宣泄情绪。
但是，那微微的颤栗，那压抑到极致的声音，那几乎要碎掉的目光，那黯淡无光的眸子，就是此刻这个虫族女皇唯一能表达的情感。
那种无声的痛苦，比任何眼泪都要让人心疼，都要戳心，都要让人不忍。
“主宰您说过……您说过会让我见证星空的璀璨，再次见证帝国的辉煌——您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细不可闻。
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带着哭腔，却没有泪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了那些话，那些洛德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那些让她第一次感受到温暖、感受到被重视的话。
那些支撑她走过四年的话，那些在每个孤独的夜晚反复回响的话。
但她也知道，承诺是可以被打破的，誓言是可以被遗忘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宇宙里。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连星辰都会熄灭，何况是几句话。
洛德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明白这姑娘在想些什么了。
不是恐惧被消灭，而是恐惧被抛弃。
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失去存在的意义，恐惧失去唯一的依靠，恐惧再次回到那种没有温度、没有方向的虚无中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
但更多的是心疼，是怜惜，是那种想要把她护在怀里的冲动。
他伸手搂住欧若拉，将她轻轻拉进自己怀里，用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透过衣服传过来。
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轻轻地蹭了蹭，动作温柔至极，下巴抵着她头顶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发丝蹭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凉意，但也带着一丝安心的感觉，温暖又踏实，像是有个小动物窝在怀里。
“好了，别那么害怕。”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低沉又温柔，那语气就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耐心又温柔，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是我们帝国的盟友，你是我的宠物，你是我的伙伴，也是帝国最重要的盟友。
你是我的私人物品，是我身边的人，明白吗？
谁也不能动你。”
欧若拉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洛德的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胸腔里心跳的震动。
她能感觉到那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能感觉到那有力的心跳，“咚咚”的，沉稳又安心。
像是某种古老的宣言，一下一下地敲在她心上。
这些都在告诉她——他还在这里，他还没有抛弃她，他还在身边，这不是梦。
洛德松开她，但并没有完全放手，而是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按住，让她看着自己，目光对视，认真又严肃。
他的手掌能感觉到她肩膀上的骨头，瘦瘦的，硌手。
然后他指向那片无垠的星空，指向那些璀璨的星辰，指向那些繁忙的星港，指向那些穿梭的飞船。
手臂伸直，手指坚定地指着远方，语气坚定。
“可是主宰……”
欧若拉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那颤抖里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
“那么多文明为了帝国的稳定，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危，向您施压，您真的不会……不会为了他们，放弃我吗？”
她没有说完，声音哽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但洛德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么多文明都在施压，那么多声音都在要求，您真的不会为了安抚他们，为了帝国的“稳定”，而牺牲我吗？
在那些文明和我之间，您真的会选择我吗？
“那就全部杀死，一个不剩，寸草不留。”
洛德的声音骤然变得冷硬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冰冷又威严，和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
那锋芒如此锐利，以至于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温度都降了几分，连风都停了。
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一只突然睁眼的猛兽。
欧若拉猛地抬起头，四只湛蓝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满是震惊，瞳孔都放大了。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清空。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慕，崇拜又安心，嘴唇微微张开，说不出话来。
洛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姿挺拔，脊背笔直。
那平日里玩世不恭或者说是无可奈何的无聊感的表情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才有的威严与冷峻，气势逼人，像是换了个人。
那种威严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是他作为帝国皇帝与生俱来的东西。
是千万子民臣服的底气，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我是帝国的皇帝。
他们只是我们文明的附庸，只是我们文明的仆从，生杀予夺，全在我一念之间。
哪怕是潘多拉亲自来反驳我，也一样，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我的决定。”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般砸在欧若拉的心上。
沉重又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永不磨灭，字字千钧：
“欧若拉，你作为虫群的皇，我的刀刃，我的宠物，我的私人物品，我手中的最锋利的利刃——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折断我的刀，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宠物，我更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私人财产。
谁敢动，谁就死。”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般冷酷，那冷酷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霸气凛然，眼神像是淬了冰：“我是皇帝。
是帝国的独裁者。
手上染的血早已数不清，也擦不净，背负着无数性命。
所以我不会恐惧文明灭绝，更不会恐惧杀人，谁敢威胁我的人，我就灭了谁。”
欧若拉眨巴着眼睛，一时间仿佛没有反应过来洛德到底在说些什么，信息量太大，大脑过载。
像是被灌入了太多数据的处理器，直接卡死了。
那四只湛蓝的眸子一眨一眨的，就像四颗闪烁的星星，懵懂又震惊，睫毛扑闪扑闪的。
或者说，这巨大的信息量已经让她的思维彻底宕机了，无法处理，所有的逻辑线程都在这一刻混乱了。
她的大脑正在以最高速度处理这些信息，但信息量太大，太震撼，处理不过来。
只能暂时卡住，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洛德看着她这副呆愣、又带着点无措的模样，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顿。
清晰地传到她耳里，像是晨钟暮鼓，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
“我的意思很明确。你是我的刀刃，在一切的敌人尚未被扫清之前，在所有敌人尚未俯首受诛之前。
你会陪着我，一起见证星空的璀璨，见证帝国一步步重回辉煌，见证整个宇宙都在我们脚下俯首称臣。”
他抬手，指向远方那颗散发着万丈金光的恒星，光芒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金色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像是在他身后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在为他这番话做最永恒的见证，光辉万丈：
“而你的虫群，将会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成为帝国战场上最坚实的力量。
你不是累赘，不是隐患，不是随时要被丢弃的棋子，你是我最信任的先锋，帝国的炮灰，前线最不值钱的渣子。”
他低下头，目光直直撞进欧若拉那四只湛蓝的眸子里，深邃、坚定，没有半分闪躲，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这就是你的职责，也是你存在的意义。对帝国而言，只要战争还没结束，只要敌人还没被彻底扫清，你就永远不会失去价值，永远不会被抛弃。”
欧若拉嘴唇轻轻颤动，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喉咙发紧。
带着一丝破碎的不安，那不安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的每一个字：
“可是……您真的不会害怕吗？不怕我哪一天失控，不怕虫群变成灾难？
万一哪天，我突然……不在了，虫群失控了怎么办？”
洛德嗤笑一声，那声笑里带着属于帝王的绝对傲然与不屑，是对一切无谓担忧的淡漠。
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眼神里却没有嘲讽，只有认真：
“与其害怕自己最信任的盟友反叛，倒不如去担心堕落帝国入侵、担心宇宙级天灾降临、担心那些未知的恐怖存在降临。
我为什么要去害怕一把，握在自己手里、知根知底的刀？”
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住欧若拉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指尖触到她下巴上光滑的皮肤，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四目相对，目光交汇：
“握不好刀的人，才会被刀所伤。
可我既然敢把你留在身边，就有绝对的自信，握得住你这把剑。”
“听清了吗，欧若拉？
你是我的刀，我不会让任何人折断你，我也不会让你自己生锈。”
欧若拉怔怔地望着他，那四只湛蓝的眸子里，一点点亮起了比星辰还要耀眼的光。
像是有人在那片虚无中点燃了一团火，越烧越旺，越来越亮。
那光里有震惊、有释然、有感激、有忠诚，还有一种更深、更沉、更坚定的东西。
像是沉寂万年的火种，被一瞬间彻底点燃，熊熊燃烧，再也不会熄灭。
下一刻，她单膝缓缓跪地，动作流畅、庄重、虔诚，像是在宇宙面前，对着自己唯一的主宰，行最郑重的效忠之礼。
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却在洛德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右手小指轻轻叩在胸口——那是帝国军人最庄严的礼仪，代表绝对服从、永不背叛，指尖按在心脏的位置，感受着自己心跳的节奏。
一声轻响，却重如千钧。
另一只手臂笔直背在身后，五指并拢，绷得笔直。
整个人如同一尊最虔诚的雕塑，安静、坚定、不容撼动，连呼吸都变得平稳有力。
她就那样跪在洛德面前，紫色长发垂落地面，在银灰色的金属平台上，铺开一片温柔的紫，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目光里，是近乎信仰般的虔诚与臣服，像是仰望星空的人仰望神只，像是朝圣者望向圣地。
洛德看着眼前跪地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温和又带着帝王威仪的笑，眼底的光柔和而坚定。
“记住。”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如同刻入灵魂的誓言，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剑，是帝国战场上最可靠的力量，是我认定的、永恒的盟友。”
“只要帝国还在，你就永远是我身边的人。”
“只要战争未熄，你的刀刃，就永远有出鞘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渐渐冷冽，带着帝王独有的、不容违抗的威严，像是寒冬里的北风，凛冽刺骨：
“当有任何文明敢对你指手画脚、敢逼我牺牲你的时候，你记住一句话——”
“不从者，当斩。”
“不服者，当灭。”
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与血的重量，砸在星环之上，砸在欧若拉心上，砸在这片璀璨的星空之下，久久回荡：
“这，就是皇帝的权柄。
我是独裁者，自有独裁者的权利。
是我给你的，最大的底气。”
他伸出手，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指节分明，稳稳停在欧若拉面前，手掌朝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命令：
“现在，再一次，以你的生命、你的虫群、你的一切，向我献上忠诚吧。”
“我永恒的利刃。”
欧若拉望着那只手，眼眶微微发热——即使她没有泪腺。
可那份情绪，却真实得快要溢出来，那种酸涩感从胸口一直涌到眼眶，又顺着眼眶蔓延到全身。
那只手，曾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给她方向，曾在她最不安的时候给她安心。
曾在无数个日夜，告诉她，她不是怪物，不是隐患，是被需要、被珍视的存在，是有价值的，是重要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整个宇宙的风都吸入胸腔，胸膛微微起伏。
然后，轻轻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洛德的手。
温暖、坚实、安心。
那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又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虔诚、坚定、响彻在这片星空之下，每一个字都带着她全部的生命和灵魂：
“我将会献上我的忠诚，主宰，直到生命消亡！”
“直到我的死亡！”
“直到虫群的毁灭！”
“直到星辰寂灭、宇宙崩塌之时！”
“直到帝国重鸣寰宇之日！”
“我将为您而活，为您而战，为您而亡！
我将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刀剑，最忠诚的利刃，永远不叛，永不离！”
洛德轻轻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交融，将她从地上拉起，动作温柔又有力。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是春风化开了冰雪：
“很好，欧若拉。起来吧。”
欧若拉站起身，依旧仰望着他，四只眸子里的光芒明亮而坚定，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不安与恐惧。
那光芒像是被擦亮的星星，清澈又耀眼。
她终于彻底明白——在自己的主宰眼里，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处理的隐患，不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而是他亲口承认的、最锋利的刀，最信任的人，永远不可能被抛弃的战友。
洛德望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庄严，如同远古传下的战歌，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庄重而神圣：
“战争一统寰宇——”
欧若拉紧随其后，声音轻柔，却充满千钧之力，像是和声一样完美地接了上去：
“战争一统寰宇——”
“强权带来自由——”
“强权带来自由——”
“独裁维护和平——”
“独裁维护和平——”
“战争征服所敌——”
“战争征服所敌——”
两声誓言，在星环之上回荡，与恒星光芒相融，与星环震动相合，与整个宇宙的呼吸同步，向着整个宇宙宣告：
一位帝王，与他最忠诚的利刃，在此立下永恒不变的约定，直到星辰寂灭，直到时间尽头。
此刻洛德心里，反而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
还好今天把那堆破文件丢给企业了，不然哪有时间处理这么重要的事，要是还得对着那堆文件发愁，哪有功夫陪欧若拉谈心。
就是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老老实实帮他整理文件，别又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幺蛾子，可别又把墙壁涂满了。
而另一边，行宫办公室内。
银发少女安安静静坐在宽大的皇帝椅上，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小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嘴角微微翘着。
面前的光屏已经被她整理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紧急文件标红，重要文件标黄，普通政务标绿，每一份的要点、摘要、优先级，都被归纳得一目了然。
比最专业的秘书还要整齐、精准、高效，连页码都标得清清楚楚。
只是在光屏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窗口，正实时播放着观景平台上的画面——
洛德与欧若拉并肩而立，仰望星空，誓言响彻，两个人的身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企业望着画面里那个熟悉、可靠、让她安心的身影，薰衣草一般的紫色眸子里，轻轻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情绪。
那情绪很淡，很轻，像是一朵小小的云，飘在她空荡荡的心里。
有点暖，有点软，有点想一直待在他身边。
她歪了歪头，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嘴唇微微动着：
“主人……好像很开心呢。”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轻的羡慕。
像是小孩子看到别人有糖吃，自己也想尝一口，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很快甩了甩头，银发晃动，把那些奇怪的念头甩开，像是甩掉了一颗不存在的灰尘，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小表情认真又严肃，眉心微微蹙起，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滑动。
主人交代的任务，一定要完成得漂漂亮亮，不能出一点差错，要让主人看到自己有多能干。
等主人回来，一定会夸她乖、夸她厉害的，说不定还会摸摸她的头，像摸欧若拉姐姐那样。
企业乖乖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满心期待，小腿在椅子下面轻轻晃着。
像一只，一心一意等着主人回家的小家伙。
至于那个偷偷打开的监控窗口……
反正，也没人知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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