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个钟头后……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虚空这种鬼地方，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毕竟这里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拿什么来定义时间流逝？
你眨个眼的功夫，外界可能已经过了几万年。
你觉得自己发呆发了一整天，结果回头一看，手里的茶杯还没凉。
这就是虚空背景，一个不讲道理、没有逻辑、连最基本的物理规则都彻底失效的地方。
在这里，感知就是一切，现实就是虚无，所有熟悉的东西，都会被揉碎了重新打乱，变成一团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混沌。
但是吧，以主观感受作为评定标准的话，那结论就非常明确了：
我们敬爱的龙神始祖艾欧娜，此时已经在这个鸟不拉屎、连一丝风一缕光都没有的虚空里迷路了——个把个小时！
对，没听错，是迷路。
堂堂龙神始祖，创世级别的存在，抬手就能开辟宇宙、闭眼就能重塑法则的顶级神明。
在自己的地盘或者说神界外围的虚空里，彻头彻尾地迷路了。
而且是那种典型的、连普通人都不会犯的迷路症状：一开始还在嘴硬说“我认得路我就是想带你们转转”
装出一副胸有成竹、悠闲带队的样子，到后来变成“这条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眼神开始飘忽，语气开始发虚。
再到现在直接进入第三阶段——甚至还能梅开三度——“我们原地休整一下，让我仔细确认确认方位”
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摆烂式找路。
洛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大脑像是突然断了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心里翻江倒海，怎么也不敢相信。
传说中威风凛凛、无所不能的龙神始祖，居然会干出迷路这种离谱的事情。
当然，也仅限于传说中，现实中，这货就是一个超级大沙雕，干啥啥不行，迷路第一名。
他悄悄瞥了一眼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艾欧娜——那位龙神老祖宗此刻正双手抱胸，安安稳稳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身体绷得笔直，眼睛微微眯着，表情看起来异常严肃，那眉头皱得紧紧的。
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嘴角抿得死死的，连一丝弧度都没有，仿佛在思考什么宇宙级别的终极奥秘。
什么世界起源、法则重构、文明存续之类的天大问题。
她那双金色的龙瞳半开半阖，视线投向远处那一片混沌无光、无边无际的黑暗。
目光深邃得能把虚空看穿，能把混沌望透，那副深沉到极致的模样，配上她那身华丽到耀眼的龙神装扮——
缀满星辰纹样、随风轻轻浮动的长袍，发间若隐若现、泛着金光的小巧龙角。
还有那条在身后无意识摆动、鳞片闪闪发光的尾巴——
还真有点唬人，不知情的人看了，绝对会以为她正在进行什么关乎整个神界安危的重大推演。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正在推演某个创世难题。
比如怎么让平行宇宙和平共处、怎么让不同文明互不侵扰、怎么让虚空乱流彻底平息之类的顶级难题。
每一个念头都牵动着亿万世界的生死存亡。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万娜，脸上却写满了狐疑，那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万娜那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看到平时最喜欢装乖、总说自己没偷吃零食的妹妹。
突然拍着胸脯保证清白，但嘴角还明晃晃沾着饼干屑一样——
三分怀疑，三分观察，还有四分“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笃定。
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着艾欧娜的背影，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就预料到的真相。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艾欧娜的后背，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思考”的龙神始祖。
没反应。
艾欧娜依旧保持那副“我很忙我在思考”的深沉表情，连动都没动一下，身体稳得像一座钉在虚空中的雕像。
尾巴倒是晃了晃，但晃得毫无规律，快慢不一，幅度也乱七八糟。
像是完全不受控制的无意识肌肉反射，根本不是刻意做出的动作。
万娜挑了挑眉，心里的怀疑又多了几分，又戳了两下，这回力道稍微大了点，指尖轻轻按了下去，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衣料的质感。
还是没反应。
艾欧娜的身体倒是微微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那眯着的眼睛愣是没睁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万娜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了“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的了然，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之大，连站在几米开外的洛德都听得一清二楚。
空气被她猛地吸进胸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积攒了半天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
“……（自动消音）老祖宗合着你……（自动消音）睡着了是吧？！”
那自动消音的部分，虽然具体内容被龙神的规则强行屏蔽了。
但从万娜那咬牙切齿的语气、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有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来看，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全是憋了半天的吐槽和不满。
洛德甚至能脑补出那些被屏蔽的字眼，估摸着应该是在问候艾欧娜的睡眠质量以及智商水平。
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洛德的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又一下，脸颊的肌肉都有点发酸。
他拼命忍着才没笑出声，心里的震惊已经翻了天。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兰和莫斯——
罗兰那张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早就猜到了”的得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得老大，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模样。
而莫斯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习以为常的疲惫，显然早就见识过龙神始祖的这番操作。
洛德默默地收回视线，在心里疯狂吐槽，情绪激动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我操。
这都是什么神人啊？
不是，在虚空里迷路也就算了——毕竟这地方确实诡异，没有方向没有坐标，连光线都不存在。
他洛德自己要是没人带着，估计三秒之内就会迷失方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最后变成一个在虚空中飘荡的永恒流浪汉，永远找不到回去的路——但是！
在迷路的过程中，睡着了？
而且还是站着睡着？悬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站着就睡死过去了？
还睡得那么深沉，深沉到被人戳后背都没反应，连晃都不晃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睡眠质量？是天生的睡神体质，还是累到了极致啊？
洛德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人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位是站着睡觉不嫌累。
龙神老祖宗，您老人家是属考拉的吗？
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随时随地都能进入梦乡？
而且您这睡眠深度，怕是连地震都震不醒吧？
得亏这是虚空，没有外敌没有危险，要是换个有敌人的地方。
您老人家睡着的时候被人偷了家都不知道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您刚才那副“我在认真思考路线”的严肃表情，那深沉的皱眉，那专注的目光，原来全是装的？
全是为了掩饰自己睡着了、找不到路的尴尬？
这演技，这临场反应，不去拿个影后简直屈才了啊，不去演戏真的是娱乐圈的巨大损失！
“呃呃啊啊？”
艾欧娜被万娜那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差点从悬浮状态直接掉下去，在虚空中翻了个跟头。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龙瞳里还带着明显的迷茫和刚睡醒的迷糊——瞳
孔还没完全聚焦，眼神飘忽不定，目光散散的，显然大脑还没从深度睡眠模式切换过来。
还停留在梦乡之中，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脑袋转来转去，眼神空洞。
那动作，活像一只刚从冬眠中醒来、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的笨熊，蠢萌又好笑。
“我我我没睡啊！你你你你别造谣！”
她迅速调整状态，手忙脚乱地挺直腰板，试图挽回身为龙神始祖的最后一点威严。
只见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放得低沉有力，挺直腰板，把刚才那副迷糊的表情硬生生地压下去。
换上一副“我很清醒我一直在工作”的严肃面孔，眼神努力变得锐利，眉头也重新皱了起来。
但这转换的速度太快，太生硬，效果反而更诡异——
刚才还迷迷瞪瞪、睡眼惺忪的。
下一秒就变成雷厉风行的工作狂模式，怎么看怎么像做贼心虚，越掩饰越让人觉得有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洛德好看到自己上学的时候手里握着笔，低着头，装着学习，实际上在睡觉的样子。
然后老师走过去，猛地握住笔，然后睁开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故意压得低沉而威严，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根本藏不住：
“啊，对对对，跃迁跃迁，位置位置。我刚刚刚才想起来了，对对对！就是那个方向！
等我最后五分钟，最后再对一遍！绝对不会出错！我拿我老爹发誓，如果再出问题，他老爷子就天打雷劈！”
众人皆无语了，谁他妈敢劈父神啊？诸神，谁敢啊？
虚空都不愿意干这事。
说完，她又摆出那副“我很忙我在认真工作”的严肃表情，开始对着虚空比比划划。
手指在空中划出各种复杂又奇怪的轨迹，一会儿画圈一会儿画直线，嘴里还念念有词，嘟嘟囔囔的。
仿佛真的在进行什么精密的空间定位算法，在计算复杂的虚空坐标。
但那眼神——
洛德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一点都不放过细节。
艾欧娜那双金色的龙瞳虽然睁得挺大，圆溜溜的，但瞳孔完全没有聚焦，视线飘忽不定。
一会儿看左一会儿看右，明显是在发呆，根本没看任何东西。
那比比划划的手指，动作重复得毫无规律，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纯粹是为了比划而比划，装装样子而已。
嘴里念念有词的内容，仔细听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单调的音节，根本不是什么空间定位公式。
也不是神文咒语，纯粹是在瞎嘟囔，糊弄身边的人。
洛德：“……”
他默默收回视线，一脸无语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罗兰和莫斯，眼神里满是“你们看吧，我就知道”的意味。
罗兰此时正勾着莫斯的肩膀，身子凑得极近，脑袋歪到莫斯耳边，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那动作，那表情，要多八卦有多八卦，眼睛亮得跟通电的灯泡似的，嘴角咧到耳根。
整张脸上写满了“快看快看有好戏”的兴奋，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下来好好看热闹。
他压低声音，但那声音压得不够低，气音飘得老远，至少洛德听得一清二楚：
“哎，你说龙神老祖是不是睡得正香，做着美梦呢，被万娜那一嗓子硬生生从梦里戳醒的？
刚才那迷糊样，你看到没？眼睛都睁不开，瞳孔都没聚焦！
还‘最后五分钟’……你信不信，这所谓的‘最后确定’，实际上是‘最后再睡五分钟，赶快找借口再摸一会儿鱼’？
我跟你说，我赌十个神格，她肯定还想再睡一觉，压根没打算好好找路！”
莫斯沉思片刻，那张向来温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纠结，眉头轻轻皱着，眼神里满是为难。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
“真话说出来就太扎人心了。”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虽然你说的是实话，而且我也觉得你说得对，但是咱们做小辈的，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说出来就不好收场了。
毕竟那是龙神始祖，是辈分最高的老祖宗，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能拆台拆得太彻底。
罗兰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表情，活像一只偷到鱼、心满意足的猫。
他拍了拍莫斯的肩膀，力道轻轻的，凑得更近了，几乎贴在莫斯的耳朵上，压低声音继续八卦，语气里满是好奇：
“你说她梦里在干什么？会不会梦到自己正在吃大餐，全是神界最好吃的神果蜜浆？
还是梦到在数自己堆积如山的财宝，金银珠宝堆成山？我看她刚才流口水了，你看到没？
就嘴角那一点点亮晶晶的痕迹，绝对是做梦吃好吃的了！”
“我没看到。”莫斯果断打断，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誓，眼神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动摇。
“你看你看，你心虚了！你明明就看到了，只是不敢承认！”罗兰不依不饶，语气里满是笃定。
“我没心虚，我是真的没看到。”莫斯依旧摇头，态度十分坚决。
“你明明看到了！我都看见了！”
“我没有。”
“你有！绝对有！”
两人就在原地小声拌嘴，你来我往，热闹得不行，完全没注意到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洛德听得直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刚想凑过去加入这场八卦盛宴，和他们一起吐槽这位不靠谱的龙神始祖，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刺骨的凉意。
那种凉意，不是普通的冷，不是虚空里的阴冷，而是被什么强大的存在死死盯上时。
灵魂深处生出的本能警觉——就像小动物感觉到天敌靠近时的那种毛骨悚然。
浑身的汗毛都瞬间竖了起来，心脏猛地一缩，后背发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条腿就同时挨了一下——
不重，软软的，没有痛感，但足够让他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那触感，软软的，带着点温热的温度，像是被什么肉乎乎、带着鳞片的东西轻轻抽了一下，触感很特别。
洛德低头一看。
一条覆盖着精美金色龙鳞、纹路清晰发亮的尾巴，正从自己腿边慢悠悠地缩回去，尾巴尖还轻轻晃了晃，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艾欧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他们俩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阵风一样飘了过来。
此刻正收回那条调皮的尾巴，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嘴角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眼神却冷得能冻死人。
金色的龙瞳里闪过一丝小小的怒意，明显是听到了他们的悄悄话。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罗兰和洛德。
虽然她的身高并不比他们高，甚至稍微矮一点，但气势上绝对是压倒性的俯视。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甜腻腻的，却让人后背发毛：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也乐乐？
大家一起分享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那声音，那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越听越觉得可怕，明显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罗兰和莫斯同时僵住，身体瞬间绷得笔直，像两根被定住的木头，一动都不敢动。
两人脸上的表情，活像上课说小话、传纸条被班主任当场抓包的小学生——尴尬、心虚、不知所措。
还有那么一点点“完了完了，要被收拾了”的绝望，脸色都微微发白。
罗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那咧到耳根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回去，一点点拉平。
最后变成一个标准的“我错了”的乖巧表情，眼睛都不敢抬，死死盯着地面。
莫斯则是直接低下头，开始研究自己的脚尖。
那专注的模样，仿佛脚尖上有什么惊天秘密、宇宙真理，看得无比认真。
艾欧娜哼了一声，鼻腔里发出轻轻的声响，也没真跟他们计较，毕竟都是小辈，闹一闹也无伤大雅。
她收回那条尾巴，尾巴尖还在空中潇洒地甩了甩，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宣示自己的威严。
然后她转身就开始安排正事，那雷厉风行的模样，眼神锐利，语气干脆，哪还有半点刚才迷糊睡着、装模作样的影子？
“亚兰，虚空位置，看看信息饱和程度对不对？
还有信息洪流能量概念输入之类的有没有问题？
如果没有的话，应该就是这里了。
你定位一下，准备过去，别耽误时间。”
她这一连串指令下得干脆利落，语气专业得像是做了几万年的导航员，对虚空坐标了如指掌。
那吐字清晰，逻辑分明，每个指令都精准到位——要检查什么参数，要看什么数据。
如果没问题下一步做什么，全交代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含糊。
洛德严重怀疑，这位龙神老祖宗平时就是这样——该迷糊的时候迷糊得一塌糊涂，站在虚空中都能睡着，路都找不到。
该正经的时候又能瞬间切换成专业人士模式，切换速度堪比精分，快到让人怀疑刚才那个迷糊鬼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前后判若两人。
就在这个当口，一个轻轻的、好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感觉。
“主人。”
企业眨巴着她那双清亮的机械义眼，小心翼翼地凑到洛德身边，脚步轻轻的，生怕惊扰了身边的神明。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危险或者说确认没有神在注意她。
然后才仰起头，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天真的疑惑：
“脚底下的这个神，真的能听到吗？我们说话声音这么小，距离又这么远。”
她说着，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眼神里满是不解。
众人此时正站在艾欧娜的一片龙鳞上。
对，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龙鳞。
艾欧娜的本体有多大，洛德至今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根本无法想象。
他只知道大得离谱，离谱到无法用任何常规单位来衡量——不是“像山一样大”那种级别的离谱。
而是“山在她面前像颗芝麻”“星球在她面前像粒尘埃”那种级别的离谱，大到超出了凡人的认知极限。
离谱到他们一群人站在她的一片鳞片上，就像是蚂蚁站在一片宽大的树叶上一样宽敞——
不对，蚂蚁站树叶还没这么宽敞。
更准确地说，像是几粒微小的灰尘落在一张巨大的乒乓球桌上，你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那片鳞片通体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表面覆盖着细密又精致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泛着柔和的金光，华美又大气。
鳞片的边缘微微翘起，形成一个自然的弧度，像是特意为他们挡风、挡虚空乱流的屏障，贴心又安全。
脚踩在上面，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温暖又舒适。
仿佛这鳞片有自己的生命，在主动调节着自己的体温，呵护着站在上面的众人。
而现在，他们站在这片鳞片上，准备跟着龙鳞的主人一起进行虚空跃迁，前往神界。
那么问题来了：
艾欧娜的本体那么庞大，她的头在哪儿，他们都不知道，连个轮廓都看不到。
这片鳞片距离她的头有多远，更是个未知数。
说不定隔了几百公里？
几万公里？
还是几光年？
在这种遥不可及的距离下，她真的能听到他们说话吗？声音真的能传过去吗？
洛德陷入沉思，摸了摸下巴，觉得企业这个问题问得特别有道理，自己之前居然完全没意识到。
有道理啊。
这问题问得很有水平，问到了点子上。
万娜听到企业这么问，直接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点“这种基础常识都不知道”的小骄傲，尾巴都微微翘了起来。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抬，胸脯微微挺起，那模样，活像一个在给后辈科普知识、洋洋得意的小学姐，自信又张扬：
“神明的交流又不用声音传播，声音这种东西太落后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努力让自己接下来的解释既专业又好懂，不让企业听得一头雾水：
“我们靠的是信息的交换与纠缠的转换——
只需要控制信息的最小维度，让它到达指定位置后再重新编译出去。
在宏观角度上，可以直接在虚空中呈现出信息字体，想看就能看到。”
她又想了想，怕企业听不懂，赶紧补充道：
“再不济，直接心灵传递也得了，念头一动，对方就能收到，比说话快多了。
总之方法多得是，声音那玩意儿太原始了，一般只有心情好想体验生活、故意找仪式感的时候才会用。
比如我骂人的时候，我就喜欢用声音，大声说出来，那样更有气势——你懂吧？
那种‘我要骂你了’的仪式感，特别解气！”
万娜的解释说得头头是道，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听得人眼花缭乱。
但听的企业却是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中微微闪烁——
那些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什么信息维度什么纠缠转换，听起来像是某种高深的物理学理论，又像是某种神棍玄学，半懂不懂的。
企业的机械脑子虽然运算能力超强，算力惊人。
但这种玄乎的、超出物理规则的神明概念显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根本解析不了。
她那两只眼睛疯狂闪烁，蓝光忽明忽暗，显然是在进行高速运算，试图解析这些复杂的概念。
但闪烁了半天，频率越来越快，蓝光都开始变得不稳定，最后“嘀”的一声轻响。
义眼的光芒黯淡下去——运算超时，解析失败，彻底卡壳了。
企业眨巴眨巴眼睛，脸上写满了“我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的茫然，脑袋微微歪着，一副呆萌的样子，可爱极了。
洛德也听懵了，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
信息维度？纠缠转换？重新编译？
感觉好像很牛逼的样子，高大上又神秘。
但具体有多牛逼，完全不知道，根本理解不了背后的原理。
就像听到有人说“我用量子纠缠跟你交流”——
听起来高大上，玄之又玄，但你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操作。
是不是需要先用量子计算机解码之类的，一头雾水。
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串扭扭捏捏、歪歪扭扭的字体，泛着淡淡的白光，在黑暗的虚空里格外显眼。
对，扭扭捏捏。
这是洛德看到那字体时的第一反应，也是最直观的感受。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笔画忽粗忽细，有的地方长有的地方短，有的地方还带着明显的颤抖痕迹。
活像一个正在发抖的小孩，一边哭一边奋笔疾书写作业。
每个字的间距也不一样，有的挤在一起，密密麻麻，有的又隔得老远，稀稀拉拉，毫无规律可言。
字的颜色也是时深时浅，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写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笔尖时而用力时而放松，写得艰难又勉强。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被家长逼着写作业的小孩，一边哭一边奋笔疾书，结果被嫌弃“字写得跟狗爬似的”。
然后哭得更凶了，手上的笔也跟着抖得更厉害了——
最后写出来的就是这么个效果，又丑又乱，让人看着都替他着急。
洛德盯着那串字看了半天，眼睛都看酸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呃，这姑娘不会又害怕了吧？社恐又犯了？
他记得亚兰那姑娘是个重度社恐，每次跟外人交流都紧张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之前在神界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位的“光辉事迹”——据说她曾经为了避开一个陌生人，在角落里躲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还曾经因为要当众发言，面对很多神明，直接吓得晕过去，醒了之后更不敢说话了。
现在这是……隔着虚空给她留信息？
因为不敢直接开口说话，怕紧张，所以用这种写字的方式？
但这字写得也太抽象了吧？
又抖又歪，根本看不清，这社恐的杀伤力有点恐怖啊！
问题是——
他完全没看懂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一个符号都认不出来。
绝对不是帝国文字。
这点他可以百分之百保证。
帝国文字他看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一笔一画都刻在脑子里。
但眼前这些扭来扭去的符号，奇形怪状，一个都不认识，和帝国文字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潘多拉扫了一眼那串字，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串奇怪的文字，而是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她就那么淡淡地瞥了一眼，目光在那串歪歪扭扭的字体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快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直接开口翻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天气预报，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情绪：
“神族语言。
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人’。”
洛德：“……？？？”
等等。
神族还有自己的语言？专属文字？
不是，神明不是应该让全宇宙的语言都统一的吗？
造个巴别塔之类的，让所有文明都说同一种话，不好吗？
怎么还自己搞一套专属语言？这是什么操作？这不是给自己增加沟通成本吗？多麻烦啊！
洛德满脑子问号，好奇心爆棚，憋不住就直接问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疑惑：
“不是，神明还有自己的语言吗？神明不应该让全宇宙的语言都相同吗？
这样沟通多方便？大家都说一种话，写一种字，省了多少翻译的麻烦？
交流起来也顺畅啊！”
艾欧娜听到这个问题，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问“为什么人要吃饭”“为什么太阳要升起”的好奇宝宝——
三分无奈，三分理解，还有四分“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慈祥，觉得他天真又可爱。
但她还是开口解释了，语气里带着点“看在你是潘多拉弟弟的份上我才不嫌弃你”的宽容，耐心又温和：
“所以说当年虚空，哪怕是到了如今的虚空，最常见的两种语言还是神族语言跟帝国语言啊，这是整个虚空公认的通用语。”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身后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辅助思考，慢悠悠地继续说：
“神创宇宙文明发展，基本上都会运用神族语言。
因为这是我们对于这个世界创造时的概念——
所有的文明在出生时，便会本能地向神明的字体进行模仿和学习，刻在灵魂深处，天生就会。
所以你想想，只要他们成长起来，有了跨星际交流的能力，就会发现大家都认识同一种文字。
这样一来，和其他文明交流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障碍，可以免去很多麻烦，不用费劲翻译。”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那串已经逐渐淡去、快要消失的扭扭捏捏的字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嫌弃：
“就像亚兰刚才用的这个，标准的古神族字体。虽然她写得不怎么样——
这孩子写字一直都这样，跟猫抓的似的，又乱又丑——但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神族文字，根正苗红。”
洛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恍然大悟，觉得听起来还挺合理的。
相当于神明在创造文明的时候，顺手在文明的底层代码里植入了自己的文字。
让所有后代都天生认识这种字，刻在灵魂里——这操作，确实省事，想得太周到了。
“至于你们帝国嘛——”
艾欧娜瞥了一眼潘多拉，又看看洛德，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尘封的往事，语气里满是感慨：
“纯属是靠武力与文化征服，简单粗暴。但是不得不承认，你们帝国干的确实太猛了，横扫无数文明，无人能敌。
哪怕过了——鬼知道旧帝国都完蛋多少年头了，岁月都模糊了时间——
旧帝国的文字在很多曾经活下来的文明中，还有着遗留，深深刻在他们的文化里。”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既像是在夸，又像是在吐槽。
还带着那么一点点“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牛逼”的服气，心服口服。
“你们帝国当年扩张的时候，那叫一个简单粗暴——打下来的地盘，全都得用帝国文字，强制执行。
不用的？接着打。打到用为止，打到服气为止。
再加上你们那套完善的行政管理体系，贸易体系，全都用帝国文字记录。
久而久之，谁不用谁就没法做生意，没法搞外交，寸步难行。
硬生生把帝国文字打成了通用语，整个虚空都认可。”
她叹了口气，尾巴轻轻甩了甩，语气里满是唏嘘：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神族语言是‘天赋’，天生就会，刻在灵魂里。
帝国语言是‘本事’，后天才学，靠实力普及。两种都是通用语，用哪个都行，随便选。”
洛德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疯狂消化着这些信息，一点点梳理清楚。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潘多拉——那位帝国的长公主殿下，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一旁，表情依旧淡定，眼神平静。
仿佛艾欧娜说的这些跟她毫无关系，只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但实际上，她就是旧帝国的直系后裔，正统的继承人。
旧帝国的长公主，无上荣光的继承者。
那些曾经用武力征服了无数文明、横扫虚空的帝国的唯一继承人。
洛德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通过艾欧娜的讲述。
他对自家老姐的来历，对那个早已覆灭、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旧帝国，又多了一点点理解，多了一点点认知。
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些信息，他就感觉周围的气氛突然变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种变化很微妙，但又很明显——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某种紧张、压抑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艾欧娜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闲聊、打闹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又专注。
开始驱动信息与能量，准备正式进行虚空跃迁，离开这片迷路了好久的虚空。
她那双金色的龙瞳微微眯起，瞳孔深处开始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符文，一圈一圈地缓缓旋转着，散发着神秘又强大的力量。
龙鳞表面开始泛起淡淡的荧光，金色的光芒从鳞片的根部缓缓向外扩散，一点点蔓延。
最终在鳞片边缘汇聚成一层薄薄的、坚固的光晕，护住了站在上面的所有人。
那是能量在汇聚的征兆，是虚空跃迁即将开始的信号。
整个虚空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虽然虚空本来就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但那种安静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什么都没有”的死寂，空洞又荒凉。
现在的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压抑，沉重又紧张，让人心里发慌。
潘多拉开口提醒，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但比平时多了一点点郑重，多了一丝认真：
“弟弟，还有企业，抓稳了。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边上的几名神就动了起来，反应迅速，动作麻利。
罗兰反应最快，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伸手一把拉住洛德，力道还挺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那一拽，洛德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被他拽脱臼了——不是疼的那种脱臼，而是“我的胳膊怎么突然变长了”的那种错觉，力道大得惊人。
罗兰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生怕他在跃迁中被甩出去。
洛德原本还想伸手去拉企业，怕她站不稳，结果转头一看——
企业早就自己屁颠屁颠地凑到他身边了，动作快得惊人。
那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一闪而过。
前一秒她还站在两米开外，呆呆地看着虚空，后一秒就已经贴到了洛德身侧，紧紧靠着他。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洛德的衣角，指尖都攥白了，那力道，洛德感觉自己的衣服都快被她撕下来了，布料都被扯得变形。
另一只手不知道在扒拉什么，慌慌张张地扒拉了半天才发现她是在扒拉洛德的袖子。
试图找到更牢固、更安全的抓握点，生怕被甩飞。
而潘多拉——
那位帝国的长公主殿下，就那么一个人站在原地，身姿挺拔。
表情淡定得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危险的虚空跳跃，而是一场轻松惬意的春游，悠闲又从容。
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黑金色的长裙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褶皱，呼吸平稳，眼神淡然，没有一丝紧张。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洛德绝对不会相信有人能在即将进行虚空跳跃的时候保持这种状态，稳如泰山，毫不动摇。
罗兰拉着洛德，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热气扑在洛德的耳朵上，语气一本正经。
但那嘴角已经开始上扬了，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兴奋、看热闹的光芒——
那种光芒，洛德太熟悉了，那是乐子人看到好戏即将上演时的期待，迫不及待想看热闹。
“帝国的皇帝陛下，您挨着我，免得出事了。
毕竟在虚空背景跳跃的时候，对于灵魂的冲击很严重，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他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装得特别认真，像个负责任的守护者，但那表情早就出卖了他。
“每跳跃一层，虚空压强会改变不少，对于灵魂的压迫性则是会更强。
哪怕前九层是一种非常平缓的趋势，但是强度依然很高，不容小觑。
哪怕是人造智慧体生命拥有灵魂，其强度也没有办法与神明的灵魂相抗衡，差得太远了。”
他说完，咧开嘴，露出一个相当乐子、相当调皮的笑容，那表情活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得意又欠揍：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好呀？快夸夸我！”
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快来夸我快来夸我”的嘚瑟小孩，就差没直接说“快夸我真是个好人，这么照顾你”。
然后——
“砰！”
一声闷响，清脆又响亮，在寂静的虚空中格外清晰。
万娜一个高抬腿，动作快如闪电，从下到上一脚踹在罗兰的下巴上！
那叫一个干净利落，那叫一个稳准狠！
动作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只有一道残影闪过，然后就是“砰”的一声闷响，力道十足。
罗兰的下巴被踹得一歪，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牙齿“咔哒”一声狠狠磕在一起，舌头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但他拽着洛德的手居然还没松开，死死攥着，只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呲牙咧嘴地来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疼得说不清楚话：
“啊呀！咬着舌头了！疼疼疼！”
那声音含含糊糊的，显然舌头确实被咬得不轻，都快说不出话了。
洛德嘴角抽搐，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这力道，这准头，这反应速度——万娜这一脚，怕不是练习了无数次吧？
对着罗兰踹得得心应手，轻车熟路。
万娜收回腿，一脸嫌弃地瞪着罗兰，那眼神能喷出火来，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三分厌恶，三分鄙视，还有四分“我真服了你这神怎么还活着”的无奈，烦透了他这副欠揍的样子。
洛德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带着调侃：
“你们神明之间的关系可真是够好的……打打闹闹，跟小孩子一样。”
他又瞥了一眼罗兰——这位神明的造型实在让人很难把他和“神”这个词联系起来，一点威严都没有。
黑发黑瞳，青年模样，穿着一身怎么看怎么像街头潮牌的休闲装——
宽松的卫衣，工装裤，运动鞋，往街边一站，绝对会被当成哪个潮流博主的拍照背景板。
或者是某个刚放学的普通大学生，毫无神明的气质。
咋看咋不像个神，倒像个普通的年轻小伙。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虚空这种鬼地方，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毕竟这里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拿什么来定义时间流逝？
你眨个眼的功夫，外界可能已经过了几万年。
你觉得自己发呆发了一整天，结果回头一看，手里的茶杯还没凉。
这就是虚空背景，一个不讲道理、没有逻辑、连最基本的物理规则都彻底失效的地方。
在这里，感知就是一切，现实就是虚无，所有熟悉的东西，都会被揉碎了重新打乱，变成一团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混沌。
但是吧，以主观感受作为评定标准的话，那结论就非常明确了：
我们敬爱的龙神始祖艾欧娜，此时已经在这个鸟不拉屎、连一丝风一缕光都没有的虚空里迷路了——个把个小时！
对，没听错，是迷路。
堂堂龙神始祖，创世级别的存在，抬手就能开辟宇宙、闭眼就能重塑法则的顶级神明。
在自己的地盘或者说神界外围的虚空里，彻头彻尾地迷路了。
而且是那种典型的、连普通人都不会犯的迷路症状：一开始还在嘴硬说“我认得路我就是想带你们转转”
装出一副胸有成竹、悠闲带队的样子，到后来变成“这条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眼神开始飘忽，语气开始发虚。
再到现在直接进入第三阶段——甚至还能梅开三度——“我们原地休整一下，让我仔细确认确认方位”
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摆烂式找路。
洛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大脑像是突然断了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心里翻江倒海，怎么也不敢相信。
传说中威风凛凛、无所不能的龙神始祖，居然会干出迷路这种离谱的事情。
当然，也仅限于传说中，现实中，这货就是一个超级大沙雕，干啥啥不行，迷路第一名。
他悄悄瞥了一眼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艾欧娜——那位龙神老祖宗此刻正双手抱胸，安安稳稳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身体绷得笔直，眼睛微微眯着，表情看起来异常严肃，那眉头皱得紧紧的。
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嘴角抿得死死的，连一丝弧度都没有，仿佛在思考什么宇宙级别的终极奥秘。
什么世界起源、法则重构、文明存续之类的天大问题。
她那双金色的龙瞳半开半阖，视线投向远处那一片混沌无光、无边无际的黑暗。
目光深邃得能把虚空看穿，能把混沌望透，那副深沉到极致的模样，配上她那身华丽到耀眼的龙神装扮——
缀满星辰纹样、随风轻轻浮动的长袍，发间若隐若现、泛着金光的小巧龙角。
还有那条在身后无意识摆动、鳞片闪闪发光的尾巴——
还真有点唬人，不知情的人看了，绝对会以为她正在进行什么关乎整个神界安危的重大推演。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正在推演某个创世难题。
比如怎么让平行宇宙和平共处、怎么让不同文明互不侵扰、怎么让虚空乱流彻底平息之类的顶级难题。
每一个念头都牵动着亿万世界的生死存亡。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万娜，脸上却写满了狐疑，那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万娜那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看到平时最喜欢装乖、总说自己没偷吃零食的妹妹。
突然拍着胸脯保证清白，但嘴角还明晃晃沾着饼干屑一样——
三分怀疑，三分观察，还有四分“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笃定。
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着艾欧娜的背影，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就预料到的真相。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艾欧娜的后背，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思考”的龙神始祖。
没反应。
艾欧娜依旧保持那副“我很忙我在思考”的深沉表情，连动都没动一下，身体稳得像一座钉在虚空中的雕像。
尾巴倒是晃了晃，但晃得毫无规律，快慢不一，幅度也乱七八糟。
像是完全不受控制的无意识肌肉反射，根本不是刻意做出的动作。
万娜挑了挑眉，心里的怀疑又多了几分，又戳了两下，这回力道稍微大了点，指尖轻轻按了下去，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衣料的质感。
还是没反应。
艾欧娜的身体倒是微微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那眯着的眼睛愣是没睁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万娜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了“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的了然，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之大，连站在几米开外的洛德都听得一清二楚。
空气被她猛地吸进胸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积攒了半天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
“……（自动消音）老祖宗合着你……（自动消音）睡着了是吧？！”
那自动消音的部分，虽然具体内容被龙神的规则强行屏蔽了。
但从万娜那咬牙切齿的语气、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有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来看，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全是憋了半天的吐槽和不满。
洛德甚至能脑补出那些被屏蔽的字眼，估摸着应该是在问候艾欧娜的睡眠质量以及智商水平。
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洛德的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又一下，脸颊的肌肉都有点发酸。
他拼命忍着才没笑出声，心里的震惊已经翻了天。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兰和莫斯——
罗兰那张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早就猜到了”的得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得老大，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模样。
而莫斯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习以为常的疲惫，显然早就见识过龙神始祖的这番操作。
洛德默默地收回视线，在心里疯狂吐槽，情绪激动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我操。
这都是什么神人啊？
不是，在虚空里迷路也就算了——毕竟这地方确实诡异，没有方向没有坐标，连光线都不存在。
他洛德自己要是没人带着，估计三秒之内就会迷失方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最后变成一个在虚空中飘荡的永恒流浪汉，永远找不到回去的路——但是！
在迷路的过程中，睡着了？
而且还是站着睡着？悬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站着就睡死过去了？
还睡得那么深沉，深沉到被人戳后背都没反应，连晃都不晃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睡眠质量？是天生的睡神体质，还是累到了极致啊？
洛德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人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位是站着睡觉不嫌累。
龙神老祖宗，您老人家是属考拉的吗？
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随时随地都能进入梦乡？
而且您这睡眠深度，怕是连地震都震不醒吧？
得亏这是虚空，没有外敌没有危险，要是换个有敌人的地方。
您老人家睡着的时候被人偷了家都不知道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您刚才那副“我在认真思考路线”的严肃表情，那深沉的皱眉，那专注的目光，原来全是装的？
全是为了掩饰自己睡着了、找不到路的尴尬？
这演技，这临场反应，不去拿个影后简直屈才了啊，不去演戏真的是娱乐圈的巨大损失！
“呃呃啊啊？”
艾欧娜被万娜那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差点从悬浮状态直接掉下去，在虚空中翻了个跟头。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龙瞳里还带着明显的迷茫和刚睡醒的迷糊——瞳
孔还没完全聚焦，眼神飘忽不定，目光散散的，显然大脑还没从深度睡眠模式切换过来。
还停留在梦乡之中，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脑袋转来转去，眼神空洞。
那动作，活像一只刚从冬眠中醒来、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的笨熊，蠢萌又好笑。
“我我我没睡啊！你你你你别造谣！”
她迅速调整状态，手忙脚乱地挺直腰板，试图挽回身为龙神始祖的最后一点威严。
只见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放得低沉有力，挺直腰板，把刚才那副迷糊的表情硬生生地压下去。
换上一副“我很清醒我一直在工作”的严肃面孔，眼神努力变得锐利，眉头也重新皱了起来。
但这转换的速度太快，太生硬，效果反而更诡异——
刚才还迷迷瞪瞪、睡眼惺忪的。
下一秒就变成雷厉风行的工作狂模式，怎么看怎么像做贼心虚，越掩饰越让人觉得有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洛德好看到自己上学的时候手里握着笔，低着头，装着学习，实际上在睡觉的样子。
然后老师走过去，猛地握住笔，然后睁开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故意压得低沉而威严，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根本藏不住：
“啊，对对对，跃迁跃迁，位置位置。我刚刚刚才想起来了，对对对！就是那个方向！
等我最后五分钟，最后再对一遍！绝对不会出错！我拿我老爹发誓，如果再出问题，他老爷子就天打雷劈！”
众人皆无语了，谁他妈敢劈父神啊？诸神，谁敢啊？
虚空都不愿意干这事。
说完，她又摆出那副“我很忙我在认真工作”的严肃表情，开始对着虚空比比划划。
手指在空中划出各种复杂又奇怪的轨迹，一会儿画圈一会儿画直线，嘴里还念念有词，嘟嘟囔囔的。
仿佛真的在进行什么精密的空间定位算法，在计算复杂的虚空坐标。
但那眼神——
洛德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一点都不放过细节。
艾欧娜那双金色的龙瞳虽然睁得挺大，圆溜溜的，但瞳孔完全没有聚焦，视线飘忽不定。
一会儿看左一会儿看右，明显是在发呆，根本没看任何东西。
那比比划划的手指，动作重复得毫无规律，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纯粹是为了比划而比划，装装样子而已。
嘴里念念有词的内容，仔细听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单调的音节，根本不是什么空间定位公式。
也不是神文咒语，纯粹是在瞎嘟囔，糊弄身边的人。
洛德：“……”
他默默收回视线，一脸无语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罗兰和莫斯，眼神里满是“你们看吧，我就知道”的意味。
罗兰此时正勾着莫斯的肩膀，身子凑得极近，脑袋歪到莫斯耳边，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那动作，那表情，要多八卦有多八卦，眼睛亮得跟通电的灯泡似的，嘴角咧到耳根。
整张脸上写满了“快看快看有好戏”的兴奋，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下来好好看热闹。
他压低声音，但那声音压得不够低，气音飘得老远，至少洛德听得一清二楚：
“哎，你说龙神老祖是不是睡得正香，做着美梦呢，被万娜那一嗓子硬生生从梦里戳醒的？
刚才那迷糊样，你看到没？眼睛都睁不开，瞳孔都没聚焦！
还‘最后五分钟’……你信不信，这所谓的‘最后确定’，实际上是‘最后再睡五分钟，赶快找借口再摸一会儿鱼’？
我跟你说，我赌十个神格，她肯定还想再睡一觉，压根没打算好好找路！”
莫斯沉思片刻，那张向来温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纠结，眉头轻轻皱着，眼神里满是为难。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
“真话说出来就太扎人心了。”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虽然你说的是实话，而且我也觉得你说得对，但是咱们做小辈的，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说出来就不好收场了。
毕竟那是龙神始祖，是辈分最高的老祖宗，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能拆台拆得太彻底。
罗兰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表情，活像一只偷到鱼、心满意足的猫。
他拍了拍莫斯的肩膀，力道轻轻的，凑得更近了，几乎贴在莫斯的耳朵上，压低声音继续八卦，语气里满是好奇：
“你说她梦里在干什么？会不会梦到自己正在吃大餐，全是神界最好吃的神果蜜浆？
还是梦到在数自己堆积如山的财宝，金银珠宝堆成山？我看她刚才流口水了，你看到没？
就嘴角那一点点亮晶晶的痕迹，绝对是做梦吃好吃的了！”
“我没看到。”莫斯果断打断，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誓，眼神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动摇。
“你看你看，你心虚了！你明明就看到了，只是不敢承认！”罗兰不依不饶，语气里满是笃定。
“我没心虚，我是真的没看到。”莫斯依旧摇头，态度十分坚决。
“你明明看到了！我都看见了！”
“我没有。”
“你有！绝对有！”
两人就在原地小声拌嘴，你来我往，热闹得不行，完全没注意到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洛德听得直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刚想凑过去加入这场八卦盛宴，和他们一起吐槽这位不靠谱的龙神始祖，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刺骨的凉意。
那种凉意，不是普通的冷，不是虚空里的阴冷，而是被什么强大的存在死死盯上时。
灵魂深处生出的本能警觉——就像小动物感觉到天敌靠近时的那种毛骨悚然。
浑身的汗毛都瞬间竖了起来，心脏猛地一缩，后背发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条腿就同时挨了一下——
不重，软软的，没有痛感，但足够让他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那触感，软软的，带着点温热的温度，像是被什么肉乎乎、带着鳞片的东西轻轻抽了一下，触感很特别。
洛德低头一看。
一条覆盖着精美金色龙鳞、纹路清晰发亮的尾巴，正从自己腿边慢悠悠地缩回去，尾巴尖还轻轻晃了晃，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艾欧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他们俩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阵风一样飘了过来。
此刻正收回那条调皮的尾巴，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嘴角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眼神却冷得能冻死人。
金色的龙瞳里闪过一丝小小的怒意，明显是听到了他们的悄悄话。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罗兰和洛德。
虽然她的身高并不比他们高，甚至稍微矮一点，但气势上绝对是压倒性的俯视。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甜腻腻的，却让人后背发毛：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也乐乐？
大家一起分享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那声音，那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越听越觉得可怕，明显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罗兰和莫斯同时僵住，身体瞬间绷得笔直，像两根被定住的木头，一动都不敢动。
两人脸上的表情，活像上课说小话、传纸条被班主任当场抓包的小学生——尴尬、心虚、不知所措。
还有那么一点点“完了完了，要被收拾了”的绝望，脸色都微微发白。
罗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那咧到耳根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回去，一点点拉平。
最后变成一个标准的“我错了”的乖巧表情，眼睛都不敢抬，死死盯着地面。
莫斯则是直接低下头，开始研究自己的脚尖。
那专注的模样，仿佛脚尖上有什么惊天秘密、宇宙真理，看得无比认真。
艾欧娜哼了一声，鼻腔里发出轻轻的声响，也没真跟他们计较，毕竟都是小辈，闹一闹也无伤大雅。
她收回那条尾巴，尾巴尖还在空中潇洒地甩了甩，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宣示自己的威严。
然后她转身就开始安排正事，那雷厉风行的模样，眼神锐利，语气干脆，哪还有半点刚才迷糊睡着、装模作样的影子？
“亚兰，虚空位置，看看信息饱和程度对不对？
还有信息洪流能量概念输入之类的有没有问题？
如果没有的话，应该就是这里了。
你定位一下，准备过去，别耽误时间。”
她这一连串指令下得干脆利落，语气专业得像是做了几万年的导航员，对虚空坐标了如指掌。
那吐字清晰，逻辑分明，每个指令都精准到位——要检查什么参数，要看什么数据。
如果没问题下一步做什么，全交代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含糊。
洛德严重怀疑，这位龙神老祖宗平时就是这样——该迷糊的时候迷糊得一塌糊涂，站在虚空中都能睡着，路都找不到。
该正经的时候又能瞬间切换成专业人士模式，切换速度堪比精分，快到让人怀疑刚才那个迷糊鬼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前后判若两人。
就在这个当口，一个轻轻的、好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感觉。
“主人。”
企业眨巴着她那双清亮的机械义眼，小心翼翼地凑到洛德身边，脚步轻轻的，生怕惊扰了身边的神明。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危险或者说确认没有神在注意她。
然后才仰起头，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天真的疑惑：
“脚底下的这个神，真的能听到吗？我们说话声音这么小，距离又这么远。”
她说着，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眼神里满是不解。
众人此时正站在艾欧娜的一片龙鳞上。
对，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龙鳞。
艾欧娜的本体有多大，洛德至今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根本无法想象。
他只知道大得离谱，离谱到无法用任何常规单位来衡量——不是“像山一样大”那种级别的离谱。
而是“山在她面前像颗芝麻”“星球在她面前像粒尘埃”那种级别的离谱，大到超出了凡人的认知极限。
离谱到他们一群人站在她的一片鳞片上，就像是蚂蚁站在一片宽大的树叶上一样宽敞——
不对，蚂蚁站树叶还没这么宽敞。
更准确地说，像是几粒微小的灰尘落在一张巨大的乒乓球桌上，你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那片鳞片通体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表面覆盖着细密又精致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泛着柔和的金光，华美又大气。
鳞片的边缘微微翘起，形成一个自然的弧度，像是特意为他们挡风、挡虚空乱流的屏障，贴心又安全。
脚踩在上面，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温暖又舒适。
仿佛这鳞片有自己的生命，在主动调节着自己的体温，呵护着站在上面的众人。
而现在，他们站在这片鳞片上，准备跟着龙鳞的主人一起进行虚空跃迁，前往神界。
那么问题来了：
艾欧娜的本体那么庞大，她的头在哪儿，他们都不知道，连个轮廓都看不到。
这片鳞片距离她的头有多远，更是个未知数。
说不定隔了几百公里？
几万公里？
还是几光年？
在这种遥不可及的距离下，她真的能听到他们说话吗？声音真的能传过去吗？
洛德陷入沉思，摸了摸下巴，觉得企业这个问题问得特别有道理，自己之前居然完全没意识到。
有道理啊。
这问题问得很有水平，问到了点子上。
万娜听到企业这么问，直接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点“这种基础常识都不知道”的小骄傲，尾巴都微微翘了起来。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抬，胸脯微微挺起，那模样，活像一个在给后辈科普知识、洋洋得意的小学姐，自信又张扬：
“神明的交流又不用声音传播，声音这种东西太落后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努力让自己接下来的解释既专业又好懂，不让企业听得一头雾水：
“我们靠的是信息的交换与纠缠的转换——
只需要控制信息的最小维度，让它到达指定位置后再重新编译出去。
在宏观角度上，可以直接在虚空中呈现出信息字体，想看就能看到。”
她又想了想，怕企业听不懂，赶紧补充道：
“再不济，直接心灵传递也得了，念头一动，对方就能收到，比说话快多了。
总之方法多得是，声音那玩意儿太原始了，一般只有心情好想体验生活、故意找仪式感的时候才会用。
比如我骂人的时候，我就喜欢用声音，大声说出来，那样更有气势——你懂吧？
那种‘我要骂你了’的仪式感，特别解气！”
万娜的解释说得头头是道，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听得人眼花缭乱。
但听的企业却是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中微微闪烁——
那些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什么信息维度什么纠缠转换，听起来像是某种高深的物理学理论，又像是某种神棍玄学，半懂不懂的。
企业的机械脑子虽然运算能力超强，算力惊人。
但这种玄乎的、超出物理规则的神明概念显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根本解析不了。
她那两只眼睛疯狂闪烁，蓝光忽明忽暗，显然是在进行高速运算，试图解析这些复杂的概念。
但闪烁了半天，频率越来越快，蓝光都开始变得不稳定，最后“嘀”的一声轻响。
义眼的光芒黯淡下去——运算超时，解析失败，彻底卡壳了。
企业眨巴眨巴眼睛，脸上写满了“我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的茫然，脑袋微微歪着，一副呆萌的样子，可爱极了。
洛德也听懵了，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
信息维度？纠缠转换？重新编译？
感觉好像很牛逼的样子，高大上又神秘。
但具体有多牛逼，完全不知道，根本理解不了背后的原理。
就像听到有人说“我用量子纠缠跟你交流”——
听起来高大上，玄之又玄，但你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操作。
是不是需要先用量子计算机解码之类的，一头雾水。
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串扭扭捏捏、歪歪扭扭的字体，泛着淡淡的白光，在黑暗的虚空里格外显眼。
对，扭扭捏捏。
这是洛德看到那字体时的第一反应，也是最直观的感受。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笔画忽粗忽细，有的地方长有的地方短，有的地方还带着明显的颤抖痕迹。
活像一个正在发抖的小孩，一边哭一边奋笔疾书写作业。
每个字的间距也不一样，有的挤在一起，密密麻麻，有的又隔得老远，稀稀拉拉，毫无规律可言。
字的颜色也是时深时浅，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写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笔尖时而用力时而放松，写得艰难又勉强。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被家长逼着写作业的小孩，一边哭一边奋笔疾书，结果被嫌弃“字写得跟狗爬似的”。
然后哭得更凶了，手上的笔也跟着抖得更厉害了——
最后写出来的就是这么个效果，又丑又乱，让人看着都替他着急。
洛德盯着那串字看了半天，眼睛都看酸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呃，这姑娘不会又害怕了吧？社恐又犯了？
他记得亚兰那姑娘是个重度社恐，每次跟外人交流都紧张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之前在神界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位的“光辉事迹”——据说她曾经为了避开一个陌生人，在角落里躲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还曾经因为要当众发言，面对很多神明，直接吓得晕过去，醒了之后更不敢说话了。
现在这是……隔着虚空给她留信息？
因为不敢直接开口说话，怕紧张，所以用这种写字的方式？
但这字写得也太抽象了吧？
又抖又歪，根本看不清，这社恐的杀伤力有点恐怖啊！
问题是——
他完全没看懂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一个符号都认不出来。
绝对不是帝国文字。
这点他可以百分之百保证。
帝国文字他看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一笔一画都刻在脑子里。
但眼前这些扭来扭去的符号，奇形怪状，一个都不认识，和帝国文字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潘多拉扫了一眼那串字，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串奇怪的文字，而是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她就那么淡淡地瞥了一眼，目光在那串歪歪扭扭的字体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快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直接开口翻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天气预报，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情绪：
“神族语言。
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人’。”
洛德：“……？？？”
等等。
神族还有自己的语言？专属文字？
不是，神明不是应该让全宇宙的语言都统一的吗？
造个巴别塔之类的，让所有文明都说同一种话，不好吗？
怎么还自己搞一套专属语言？这是什么操作？这不是给自己增加沟通成本吗？多麻烦啊！
洛德满脑子问号，好奇心爆棚，憋不住就直接问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疑惑：
“不是，神明还有自己的语言吗？神明不应该让全宇宙的语言都相同吗？
这样沟通多方便？大家都说一种话，写一种字，省了多少翻译的麻烦？
交流起来也顺畅啊！”
艾欧娜听到这个问题，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问“为什么人要吃饭”“为什么太阳要升起”的好奇宝宝——
三分无奈，三分理解，还有四分“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慈祥，觉得他天真又可爱。
但她还是开口解释了，语气里带着点“看在你是潘多拉弟弟的份上我才不嫌弃你”的宽容，耐心又温和：
“所以说当年虚空，哪怕是到了如今的虚空，最常见的两种语言还是神族语言跟帝国语言啊，这是整个虚空公认的通用语。”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身后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辅助思考，慢悠悠地继续说：
“神创宇宙文明发展，基本上都会运用神族语言。
因为这是我们对于这个世界创造时的概念——
所有的文明在出生时，便会本能地向神明的字体进行模仿和学习，刻在灵魂深处，天生就会。
所以你想想，只要他们成长起来，有了跨星际交流的能力，就会发现大家都认识同一种文字。
这样一来，和其他文明交流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障碍，可以免去很多麻烦，不用费劲翻译。”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那串已经逐渐淡去、快要消失的扭扭捏捏的字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嫌弃：
“就像亚兰刚才用的这个，标准的古神族字体。虽然她写得不怎么样——
这孩子写字一直都这样，跟猫抓的似的，又乱又丑——但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神族文字，根正苗红。”
洛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恍然大悟，觉得听起来还挺合理的。
相当于神明在创造文明的时候，顺手在文明的底层代码里植入了自己的文字。
让所有后代都天生认识这种字，刻在灵魂里——这操作，确实省事，想得太周到了。
“至于你们帝国嘛——”
艾欧娜瞥了一眼潘多拉，又看看洛德，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尘封的往事，语气里满是感慨：
“纯属是靠武力与文化征服，简单粗暴。但是不得不承认，你们帝国干的确实太猛了，横扫无数文明，无人能敌。
哪怕过了——鬼知道旧帝国都完蛋多少年头了，岁月都模糊了时间——
旧帝国的文字在很多曾经活下来的文明中，还有着遗留，深深刻在他们的文化里。”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既像是在夸，又像是在吐槽。
还带着那么一点点“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牛逼”的服气，心服口服。
“你们帝国当年扩张的时候，那叫一个简单粗暴——打下来的地盘，全都得用帝国文字，强制执行。
不用的？接着打。打到用为止，打到服气为止。
再加上你们那套完善的行政管理体系，贸易体系，全都用帝国文字记录。
久而久之，谁不用谁就没法做生意，没法搞外交，寸步难行。
硬生生把帝国文字打成了通用语，整个虚空都认可。”
她叹了口气，尾巴轻轻甩了甩，语气里满是唏嘘：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神族语言是‘天赋’，天生就会，刻在灵魂里。
帝国语言是‘本事’，后天才学，靠实力普及。两种都是通用语，用哪个都行，随便选。”
洛德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疯狂消化着这些信息，一点点梳理清楚。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潘多拉——那位帝国的长公主殿下，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一旁，表情依旧淡定，眼神平静。
仿佛艾欧娜说的这些跟她毫无关系，只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但实际上，她就是旧帝国的直系后裔，正统的继承人。
旧帝国的长公主，无上荣光的继承者。
那些曾经用武力征服了无数文明、横扫虚空的帝国的唯一继承人。
洛德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通过艾欧娜的讲述。
他对自家老姐的来历，对那个早已覆灭、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旧帝国，又多了一点点理解，多了一点点认知。
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些信息，他就感觉周围的气氛突然变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种变化很微妙，但又很明显——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某种紧张、压抑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艾欧娜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闲聊、打闹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又专注。
开始驱动信息与能量，准备正式进行虚空跃迁，离开这片迷路了好久的虚空。
她那双金色的龙瞳微微眯起，瞳孔深处开始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符文，一圈一圈地缓缓旋转着，散发着神秘又强大的力量。
龙鳞表面开始泛起淡淡的荧光，金色的光芒从鳞片的根部缓缓向外扩散，一点点蔓延。
最终在鳞片边缘汇聚成一层薄薄的、坚固的光晕，护住了站在上面的所有人。
那是能量在汇聚的征兆，是虚空跃迁即将开始的信号。
整个虚空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虽然虚空本来就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但那种安静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什么都没有”的死寂，空洞又荒凉。
现在的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压抑，沉重又紧张，让人心里发慌。
潘多拉开口提醒，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但比平时多了一点点郑重，多了一丝认真：
“弟弟，还有企业，抓稳了。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边上的几名神就动了起来，反应迅速，动作麻利。
罗兰反应最快，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伸手一把拉住洛德，力道还挺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那一拽，洛德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被他拽脱臼了——不是疼的那种脱臼，而是“我的胳膊怎么突然变长了”的那种错觉，力道大得惊人。
罗兰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生怕他在跃迁中被甩出去。
洛德原本还想伸手去拉企业，怕她站不稳，结果转头一看——
企业早就自己屁颠屁颠地凑到他身边了，动作快得惊人。
那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一闪而过。
前一秒她还站在两米开外，呆呆地看着虚空，后一秒就已经贴到了洛德身侧，紧紧靠着他。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洛德的衣角，指尖都攥白了，那力道，洛德感觉自己的衣服都快被她撕下来了，布料都被扯得变形。
另一只手不知道在扒拉什么，慌慌张张地扒拉了半天才发现她是在扒拉洛德的袖子。
试图找到更牢固、更安全的抓握点，生怕被甩飞。
而潘多拉——
那位帝国的长公主殿下，就那么一个人站在原地，身姿挺拔。
表情淡定得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危险的虚空跳跃，而是一场轻松惬意的春游，悠闲又从容。
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黑金色的长裙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褶皱，呼吸平稳，眼神淡然，没有一丝紧张。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洛德绝对不会相信有人能在即将进行虚空跳跃的时候保持这种状态，稳如泰山，毫不动摇。
罗兰拉着洛德，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热气扑在洛德的耳朵上，语气一本正经。
但那嘴角已经开始上扬了，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兴奋、看热闹的光芒——
那种光芒，洛德太熟悉了，那是乐子人看到好戏即将上演时的期待，迫不及待想看热闹。
“帝国的皇帝陛下，您挨着我，免得出事了。
毕竟在虚空背景跳跃的时候，对于灵魂的冲击很严重，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他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装得特别认真，像个负责任的守护者，但那表情早就出卖了他。
“每跳跃一层，虚空压强会改变不少，对于灵魂的压迫性则是会更强。
哪怕前九层是一种非常平缓的趋势，但是强度依然很高，不容小觑。
哪怕是人造智慧体生命拥有灵魂，其强度也没有办法与神明的灵魂相抗衡，差得太远了。”
他说完，咧开嘴，露出一个相当乐子、相当调皮的笑容，那表情活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得意又欠揍：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好呀？快夸夸我！”
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快来夸我快来夸我”的嘚瑟小孩，就差没直接说“快夸我真是个好人，这么照顾你”。
然后——
“砰！”
一声闷响，清脆又响亮，在寂静的虚空中格外清晰。
万娜一个高抬腿，动作快如闪电，从下到上一脚踹在罗兰的下巴上！
那叫一个干净利落，那叫一个稳准狠！
动作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只有一道残影闪过，然后就是“砰”的一声闷响，力道十足。
罗兰的下巴被踹得一歪，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牙齿“咔哒”一声狠狠磕在一起，舌头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但他拽着洛德的手居然还没松开，死死攥着，只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呲牙咧嘴地来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疼得说不清楚话：
“啊呀！咬着舌头了！疼疼疼！”
那声音含含糊糊的，显然舌头确实被咬得不轻，都快说不出话了。
洛德嘴角抽搐，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这力道，这准头，这反应速度——万娜这一脚，怕不是练习了无数次吧？
对着罗兰踹得得心应手，轻车熟路。
万娜收回腿，一脸嫌弃地瞪着罗兰，那眼神能喷出火来，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三分厌恶，三分鄙视，还有四分“我真服了你这神怎么还活着”的无奈，烦透了他这副欠揍的样子。
洛德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带着调侃：
“你们神明之间的关系可真是够好的……打打闹闹，跟小孩子一样。”
他又瞥了一眼罗兰——这位神明的造型实在让人很难把他和“神”这个词联系起来，一点威严都没有。
黑发黑瞳，青年模样，穿着一身怎么看怎么像街头潮牌的休闲装——
宽松的卫衣，工装裤，运动鞋，往街边一站，绝对会被当成哪个潮流博主的拍照背景板。
或者是某个刚放学的普通大学生，毫无神明的气质。
咋看咋不像个神，倒像个普通的年轻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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